作为中西比较哲学界的领军人物,安乐哲(Roger T. Ames)长期致力于中国哲学典籍的翻译、研究与传播,成果颇丰,在中西哲学界与文化界产生了重要影响。这有助于将中西比较哲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理论高度,让西方主流哲学界逐步走近中国古典哲学并感知其深刻意蕴,使中国哲学典籍充分产生世界性影响。因对于中西文明交流互鉴、中华文明传播的卓越贡献,安乐哲荣获“中国政府友谊奖”“孔子文化奖”等诸多奖项。在首届世界古典学大会期间,《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专访了北京大学人文讲席教授、美国夏威夷大学哲学系荣休教授安乐哲。访谈中,安乐哲与记者畅谈对于中国古典哲学、中西哲学对比、中国典籍翻译、儒家思想等主题的独到见解。安乐哲认为,长期以来,西方世界对中国古典哲学存在诸多误解。令人颇感欣慰的是,这一学术现象已经引起了不少西方哲学家的注意,并正在以一种良性的方式得到纠正。如今,中国古典文明的哲学层面受到广泛关注,其蕴含的丰富文化因子和丰厚思想价值引发了越来越多西方学者的探究兴趣。
安乐哲:“阐释域境”需要把文本放置到它原有的时间和域境中。要理解这些文本,就要尽最大努力将自己的想象力与文本本身相关联,将文本置于其所处的上下文语境之中。以《道德经》的翻译为例,实际上,西方的中国学学者理雅各和阿瑟·韦利(Arthur Waley)并未把中国古典哲学文本放置在它本来应有的文化土壤中。这造成的结果是,《道德经》在西方语言体系中被与柏拉图以后的西方文化传统相关联。举个具体的例子,阿瑟·韦利将《道德经》翻译为《道及其力量》(The Way and Its Power),并在文本中将其与“上帝的模式”联系起来。“道”被理解为上帝的“道”,力量被理解为上帝的创造力。当许多西方学者提及力量的时候,他们将所有创造力来源的可能性都与上帝相关联。上帝被视为真理和美的唯一来源。
当然,无论何时,在两种语言之间穿梭,很难做到游刃有余、绝对精准。怀特海(Alfred North Whitehead)曾在谈到“完美词典的谬误”时表示,两种语言不存在绝对的一一对等。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曾言,“我的语言之局限就是我的世界之局限”。我们会发现,许多西方知识分子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翻译中国典籍的。比如理雅各在翻译过程中,一定程度上运用了英国伦理学家约瑟夫·巴特勒(Joseph Butler)的方法论。他认为,中国古代思想家孟子有关人的本性方面的论述,在很大程度上与巴特勒的主张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