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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氏文化] 惠栋复兴汉易的评价及影响(文化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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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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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8 12: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惠栋复兴汉易在当时的学界产生广泛影响。一些学者给予正面肯定。王昶把惠栋尊为“儒林典型” [48]。钱大昕说:“惠氏世守古学,而先生(惠栋——引者)所得尤深,拟诸汉儒,当在何邵公、服子慎之间,马融、赵岐辈不能及也。”又说:“汉学之绝者千有五百余年,至是而粲然复章矣。”[49]凌廷堪说:“惠君生千余年后,奋然论著,专取荀、虞,旁及郑氏、干氏九家等义,且据刘向之说以正班固之误。盖自东汉至今,未析之大疑,不传之绝学,一旦皆疏其源而导其流,不可谓非豪杰之士也。”[50]江藩称惠栋“年五十后,专心经术,尤邃于《易》,谓宣尼作《十翼》,其微言大义,七十子之徒相传,虽汉犹有存者。自王弼兴而汉学亡,幸传其略于李鼎祚《集解》中。精研三十年,引伸触类,始得通贯其旨,乃撰《周易述》一编,专宗虞仲翔,参以荀、郑诸家之义,约其旨为注,演其说为疏,汉学之绝者千有五百余年,至是而粲然复章矣。”[51]江藩《经师经义目录》称:“盖《易》自王辅嗣、韩康伯之书行,二千余年,无人发明汉时师说。及东吴惠氏起而导其源,疏其流,于是三圣之《易》昌明于世,岂非千秋复旦哉!”[52]对惠栋复兴汉易之功,大都给积极的评价。江藩《目录》所开列清代易著,计有顾炎武《易音》三卷,胡渭《易图明辨》十卷,惠士奇《易说》六卷,惠栋《周易述》二十三卷、《易汉学》八卷、《易例》二卷、《周易本义辨证》五卷,洪榜《易述赞》,张惠言《周易虞氏义》九卷,《虞氏消息》二卷,焦循《易学》四十卷,皆为汉易,其中以惠氏居多,也可见其影响,非同一般。

卢见曾说:“吾友惠松崖先生说《易》,独好述汉氏。其言曰:《易》有五家,有汉易,有魏易,有晋易,有唐易,有宋易。惟汉易用师法,独得其传。魏易者王辅嗣也,晋易者韩康伯也,唐易者孔冲远也。魏晋崇老氏,即以之说《易》。唐弃汉学而祖王、韩,于是二千年之易学皆以老氏乱之。汉易推荀慈明、虞仲翔,其说略见于资州李鼎祚《集传》,并散见于《六经》、周秦诸书中。至宋而有程子、朱子,程第举理之大要,朱子有意复古而作《本义》。及近日黄梨洲、毛大可,虽尝习李《传》,而于荀、虞二家之说,称说多讹。使当日三君得汉经师授受,不过三日,已了大义。惜也三君不生于东汉之末也。今此编专以荀、虞作主,而参以郑康成、宋仲子、干令升、九家诸说。盖以汉犹近古,从荀、虞以上溯朱子之源,而下祛王、韩异说之汩经者,其意岂不壮哉!”[53]钱大昕说“《周易》李氏《集解》,搜罗荀、虞之说最多,古法尚未尽亡。松崖征君《周易述》,摧陷廓清,独明绝学,谈汉学者无出其右矣。”[54]

当时也有学者对惠栋易学提出批评。阮元在肯定惠栋易学成就的同时,则对其易学提出批评,如说“国朝之治《周易》者,未有过于征士惠栋者也,而其校刊《雅雨堂》李鼎祚《周易集解》与自著《周易述》,其改字多有似是而非者。盖经典相沿已久之本,无庸突为擅易,况师说之不同,他书之引用,未便据以改久沿之本也,但当录其说于考证而已。”[55]他所主持的《十三经注疏》编校勘记,就反对改字,包括《周易》在内的诸经文字保留原样,另附有校勘记加以说明。焦循在致王引之信中说:“东吴惠氏为近代名儒,著《周易述》一书,循最不满之。大约其学拘于汉之经师,而不复穷究圣人之经。譬之管夷吾名尊周,实奉霸耳。”[56]王引之也有同感,认为惠栋尊汉脱离现实,泥古过勇,说:“惠定宇先生考古虽勤,而识不高,心不细,见异于今者,则从之,大都不论是非。”[57]陈澧说惠栋对“虞氏《易》注多不可通”,而且好改经字,“自伸其说,卒之乖舛叠见,岂能掩尽天下之目哉!”[58]梁启超称他及后学“功罪参半”。 [59]从这些评价中可以看出,惠栋复兴汉易功不可没,但在具体治《易》中确实存在着诸多缺陷,也就是说其易学广博有余而精细不足。

如果说王昶、钱大昕、阮元、王引之、陈澧、梁启超等重在宏观上给予惠栋易学评价,那么江藩、李林松、孙星衍、李道平、张惠言、焦循等则以实际行动治《易》。江藩、李林松、孙星衍、李道平、张惠言、焦循之间也不尽相同。江藩和李林松侧重在补惠栋未完之作《周易述》之缺,孙星衍、李道平则承惠栋遗绪阐扬李鼎祚《周易集解》,张惠言尤其推崇虞翻易学,他们虽然有不同,但究其根本是接绪惠栋,阐扬汉易,进一步发扬光大由惠栋开启的复兴汉易之风,并逐渐形成一股易学思潮。而焦循则在尊汉易的基础上,另辟蹊径,创造出独具特色的易学。

惠栋《周易述》二十卷,未竟而卒。缺自鼎至未济十五卦及《序卦》、《杂卦》二传,属未完之书。惠栋的好友卢见曾作序并刊行,为了慎重起见,其书阙帙如故。凌廷堪读其书而惜其阙,思欲补之,自惧寡陋,未敢属草。惠栋的再传弟子江藩作《周易述补》二卷,依据《周易述》原书体例补惠栋《周易述》之缺。此书成于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书成后江藩请凌廷堪作序。凌氏赞扬道:“癸卯春(1783年——引者),在京师闻旌德江君国屏为惠氏之门人,作《周易述补》,心慕其人,未得见也。次年客扬州,汪容甫始介余交江君,读其所补十五卦,引证精博,羽翼惠氏,皆余所欲为而不能为者。”[60]他又认为惠氏《周易述》注家人卦《彖》“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称内谓六二,外谓九五;注困卦《大象》“泽无水,困”,谓水在泽下故无水;注井《大象》“木上有水”,谓上水之象等,犹不免采用王弼之说,而江藩则一概屏弃王注,此与惠书相比,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柯劭忞则似乎不认同凌氏的观点,称惠氏对于荀爽、虞翻诸家之说,“融会贯通,为一时之绝学。藩渊源有自,赓其书,不失家法。然谓过于原书,谈何容易,廷堪为失言矣。藩于训诂之学,研究特细。”[61]对江书本家法,尚训诂给予肯定。

李林松与江藩一样也补《周易述》之缺,所作《周易述补》五卷,除补惠书之外,另附《读易剳记》一卷,对于此书,柯劭忞评价称李林松已见江藩《周易述补》,“沿袭其文之确证。林松援据博赡。欲驾藩而上之,然究不及藩。能谨守惠氏之家法,惠以荀虞为主,间采郑君干宝诸家之说”,李林松《补注》已“非荀虞诸家之易说也,以补惠书殆失之泛滥矣。至疏文以发挥注义为主。若注无此义,疏尤不应阐入。”但肯定第五卷《读易述劄记》,“订讹正误,具有心得,则非标榜汉学者所及也。”[62]

孙星衍也对惠栋复兴汉易的评价很高,他说:“孟氏之卦气,京氏之世应飞伏,荀氏之升降,汉魏已来象数之学不可訾议也。经师家法,既绝于晋,自六朝至唐,诸儒悉守古经义,不敢滕其臆说。至宋而人人言《易》,繁而寡要,直以为卜筮之书,岂知言哉?近世惠征君栋,作《周易述》、《易例》、《易汉学》诸书,实出于唐宋诸儒之上。”[63]惠栋复兴汉易受唐李鼎祚《周易集解》的影响。此书序论述其彖起认为,有宋一代,汉魏人易说时时见于古书传注,及史征《周易口诀义》中。唐著作郎李鼎祚刊王辅嗣之野文,补郑康成之逸象,撰《周易集解》,《中兴书目》列《集解》十卷。其中收入共三十余家,附以九家、《干凿度》,凡十七篇,其所取荀爽、虞翻易说为多,取《序卦》冠于卦首。受惠栋影响,孙星衍作《周易集解》,自序谓:“蒙念学者病王弼之元虚,慨古学之废绝,因以李氏《易解》,合于王《注》,又采集书传所载马融、郑康成诸人之注,及《易口诀义》中古注,附于其后,凡《说文》、《释文》所引经文,异字异音,附见本文,命曰《周易集解》。庶几商瞿所传,汉人师说,不坠于地。俾学者观其所聚,循览易明。其称解者李氏所辑,称注者王弼所注,称集解者蒙所采也。先以李氏解者,以其多引古注,最后附集解者,不敢掩前人也。”[64]孙氏为此书,自谦无所发明,期以信而好古,网罗天下放失旧闻。其书建树不多,但接绪惠栋阐扬汉易,功不可没。

李道平干脆为李鼎祚《周易集解》作《纂疏》,认为,汉儒接踵周、秦二代而兴,其易学师傅传授,一脉相承,恪守经典。汉代去圣未远,古义犹存,因此其说往往与伏羲、文王之旨相契合。汉以后,一变为晋易,老子、庄子虚无之说兴。再变为宋易,陈抟、李挺之图学之说兴。老庄虚无之学,陈李图书之论,远不逮汉儒象数之纯。王弼《周易注》论象数既不如汉儒精确,论义理也不如宋儒醇正,进退无所据,有识之士多摈斥而不肯道。唐祭酒孔颖达奉敕疏解诸经传注,于《易》黜郑玄、虞翻之说,而宗王弼、韩康伯。孔氏《周易正义》刊行且独尊于世,汉学由此而式微。李鼎祚恐汉易就湮,于是乘其时,古训未散,取子夏以下三十余家,撰成《周易集解》一书,表章汉学。使古人象数之说,得以绵延,至今不绝。李道平少时曾读《周易集解》一书,是书隐辞奥义,深邃难窥。想有所阐发,力不从心。后来,读惠栋、张惠言之书,渐开茅塞。又广览载籍旁及诸家之说,对《周易集解》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开始撰为《周易集解纂疏》。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书成,李道平自序道:“复不自揣,萃会众说,句梳而字栉之。义必征诸古,例必溯其源。务使疏通证明,关节开解,读者可一览而得其指趣。旧注间有未应经义者,或别引一说,以申其义。或旁参愚虑,以备一解。亦不敢墨守疏家狐正首邱、叶归根本之习。是编也,其有当于絜静精微之教与否,则不敢知。其于汉、魏诸儒之学,则未尝无一日之功焉。抑又思之,自唐迄今千余载,无人起而为之疏,而予独毅然为之而不辞。予方惧其弗慎且近僭,而又安敢自以为功也。”[65]通过广引汉易诸家,以及惠栋、张惠言等人的观点,疏解《周易集解》,以此来阐扬汉易。

张惠言于汉易独尊虞翻。他认为,惠栋始考古义于孟喜、京房、荀爽、郑玄、虞翻,作《易汉学》,又作《周易述》。“然掇拾于亡废之后,左右采获,十无二三。其所自述,大抵祖祢虞氏,而未能尽通,则旁证他说以合之。盖从唐、五代、宋、元、明,朽坏散乱,千有余年,区区修补收拾,欲一旦而其道复明,斯固难也。翻之学既世,又具见马、郑、荀、宋氏书,考其是否。故其义为精。又古书亡,而汉魏师说略可见者十余家,然唯荀、郑、虞氏三家,略有概可指说,而虞又较备。”[66]因此,在他看来,求七十子之微言,田何、杨叔、丁将军《易》之所传,舍虞翻《易注》而无他。相对于惠栋全面复兴汉易,或对虞翻易学尚缺整理与研究,张惠言则独尊虞翻易学,所撰《周易虞氏义》、《虞氏易礼》、《虞氏易言》、《虞氏易候》、《虞氏易事》、《周易虞氏消息》等,皆能窥见虞氏要旨,使肇始于惠栋复兴汉易之学风渐趋精致、专门化了。

焦循治《易》非简单追随汉易,而是以此为基础另辟蹊径,认为汉易自商瞿所受,杜田生所传,散见于孟喜、京房、郑康成、荀爽、虞翻诸家,不绝如缕。可惜汉魏诸儒不能推其所闻,详细发明圣人易蕴,而是各持己见,“苗莠杂糅,坐令老、庄异端之流出而争之矣。”[67]自谓要创造自己易学,所悟得者有三:“旁通”、“相错”、“时行”,认为这三皆孔子之言,“余初不知其何为相错,实测其《经》文、《传》文,而后知比例之义,出于相错。不知相错,则比例之义不明。余初不知其何为旁通,实测《经》文、《传》文,而后知升降之妙,出于旁通。不知旁通,则升降之妙不著。余初不知其何为时行,实测《经》文、《传》文,而后知变化之道,出于时行。不知时行,则变化之道不神。未实测于全《易》之先,胸中本无此三者之名。既实测于全《易》,觉《经》文、《传》文,有如是者,乃孔子所谓相错。有如是者,乃孔子所谓旁通。有如是者,乃孔子所谓时行。测之既久,益觉非相错、非旁通、非时行,则不可以解《经》文、《传》文,则不可以通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之意。”[68]如果说惠栋、张惠言等人是为复兴汉易而复兴汉易,囿于汉易窠臼,或以此来打压宋易,那么焦循则治《易》能跳出汉易,直接从《周易》经传本文中去寻找生长点,创造出不同于汉易的新易学,这是焦循比同时代易学诸家的高明之处。

总之,在汉易消沉千年后,惠栋举起复兴汉易大旗,开复兴汉易之先河,在当时学界产生广泛影响,并由此酿成一股汉易思潮,其功不可没,从文献意义上应给予充分肯定。但复兴并非简单的重复或复古,而是反本开新,古学应是新学的生长点,一味地囿于古学,而不顾时代或学术的发展与变迁,创造出适应时代的新学术,终将为时代所唾弃,道咸以后的历史说明了这一点。我想这不仅是清代汉易的悲哀,也是清代汉学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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