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氏基因，是帮你寻根还是自证无厘头

问祖人八

姓氏才有几千年的历史，但人类基因在几百万年前就随着人类的诞生而形成了。谁来告诉我，几百万年前的人姓什么？又是哪国哪族的？唯一可以回答的是：姓氏和基因是完全不搭的两个事情，你的姓氏不关DNA的事，即使是用最先进的DNA技术也检测不出姓氏这种文化基因，相关说法只是在科学幌子下被有心人玩的无厘头。



对于姓氏基因这一话题，本来也不想再费口舌，因为在它刚刚冒出来不久之后，我便在2002年以总顾问身份为中央电视台所做的春节特别节目“百家姓”中，以及在2004年主编出版的《中国的百家姓》一书中、在2016年于北京举办的“百家姓氏文化大讲堂”的开坛演讲上，都曾系统谈过这一话题，已经没有半点兴趣再去重复。现在既然在本公众号上漫谈几十年来发生在姓氏界的图腾、排名等奇葩事，也就顺便再谈一次。



所谓的姓氏基因，基本观点是说每个姓氏都有自己的特殊基因，它就像人类DNA中的 Y 染色体一样，是由父辈遗传下来的。加上我国自宋代以来就有基本一致的姓氏分布规律，说明这种基因非常稳定。也正是因为有它的存在，不仅可以利用它寻根问祖，还能借以找出疾病分布与人群的关系，帮助诊断疾病，甚至可以生产不同姓氏的基因药品，做到“对姓下药”。



透过上述基本说法，可知它乍看上去似乎有些科学依据，甫一提出就在不明真相的新闻出版等行业的推波助澜下热闹一时，进而有人从中看到商机，把其发展为检测姓氏基因的生意，还炒作了曹操后代和曹姓、夏侯姓的姓氏基因检测，以及主动或被动地对张、孔等姓开展基因检测，与其他DNA检测合在一起的年产值多达数百亿，相关公司也因此大获其利。



事实上，如果对姓氏基因这种说法进行深入剖析，便知道它不过是把人类的生物遗传与姓氏的文化遗传生拉硬扯在一起的产物。我在前述几次谈这种基因时便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姓氏和基因之间无法类比，相关的研究方法更缺乏科学性，它不过是把属于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范畴的姓氏人为地拉到了属于自然科学的生物遗传学领域，进行“1+1=2”式的拉郎配。即使是利用它寻找祖先的可行性而言，现实生活中做到的可能性也几乎是零。因为如果要用这种方法寻找祖先，首先要做的是自己挖开祖坟，然后再拿着“冢中枯骨”让专家检测DNA，再与自己的 DNA进行比对，如果一致倒还算好，否则就是自证乱宗。再者，这种说法还忽略了一些致命前提，也就是每个姓氏的基因究竟是什么？怎么证明某种基因就是那个姓氏的？不同姓氏之间的基因究竟有什么区别？我国前后使用过数万个姓氏，是不是也应该有数万种基因？在姓氏使用的过程中大多数姓氏都被废弃了，它们的基因是否也随之消失了？张王李赵等大姓都有数十种以上的来源，有时还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当相关基因出现相同或交叉时，又该怎样去认定它究竟姓张还是姓王？当一个姓氏因为分支众多而出现多种基因时怎样去认定哪个是正宗？或者凭什么标准去认定某种基因是某个姓氏的正宗？诸如此类的问题还可以提出很多。



姓氏基因的说法不仅难以经得起推敲，如果进一步追本溯源，还可以知道它是一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舶来品。在西方某些国家自十九世纪以来，确实有人类遗传学家开展过特定国家或地区数百个姓氏遗传信息的研究，其领军人物路易吉·路卡·卡瓦利-斯福扎本身还与十六世纪统治意大利米兰的斯福扎家族和至今仍活跃在意大利的卡瓦利家族有关。但斯福扎尽管因为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叶到过我国，之后还开展了与我国某些科研机构合作的人类遗传问题研究，但他的研究是建立在对全人类的血型、Y染色体和遗传标记等研究的基础上，通过人类基因的多样性来追溯人类的起源与迁徙，甚至在基因层面上证实不存在种族问题，对白人至上的“血统论”进行了彻底否定。但受其影响的合作研究人员没能吸收其研究精华，却莫名其妙地认为中国姓氏与基因遗传有关，进而提出了姓氏基因说法。殊不知这种说法从本质上看就是利用基因区分姓氏，具有浓厚的基因决定论色彩，与白人至上“血统论”的主张几乎一致，完全与斯福扎的研究结论背道而驰。



古人类学的研究结果早已表明，人类大约已有300万年的历史，人类基因的历史也从那时同时形成。而即使最为古老的姓氏历史，至今也不过两三千年。要把300万年与两三千年人为地拉在一起，其做法本身就不科学；而要用生物学的DNA技术检测姓氏这种文化标记，更是显得滑稽无聊。换句话说，姓氏是属于文化的，DNA是检测生物基因的，用DNA无法检测文化。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姓氏基因说法酝酿和被提出阶段，相关人员也曾试图加以验证，结果被事实打了脸。其中的一个有代表性的验证做法是在上世纪末，相关人员到某个自称是数千年前某名门之后的村庄抽取了同一个姓氏的30份男性血样，打算通过对其Y染色体上的某一基因位点的测试得出自己想要的数据，没想到测试结果并不一致，说明他们并不是同一个祖先的后代。相近的事例后来还发生在某些拥趸者身上，曾利用所收藏的基因数据和征集来的志愿者Y染色体进行比对，也发现存在不一致问题。这些事实都充分说明，生物学意义上的DNA测试并不支持姓氏基因之说，这对其提出者来说应该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不肯公开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