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两程夫子祠墓记

寻碑客一

从来治本于道，道明于学。故凡先儒之究心理学，阐述圣道者，祀典特重之。而凡守是邦、宰是邑者，遇有先儒祠宇坟墓在其治中，务时家修葺，非徒以肃观瞻，诚以广教化美风俗端，必由此也。河洛为天中胜地，代产名儒，于宋称为极盛。郡城伊阙之南，有明道、伊川两程夫子墓在焉，其建祠致祭，为人所仰止景行者，历有年所矣。但越时绵邈，局面几更，殿宇门墙，制或不备，其稍备者，又间多损坏。锡辂来守是邦，春秋礼拜之余，四顾踌躇，欲□其故新之，商于洛令方有光曰：宗儒道学，承先启后，应推两程夫子。今幸涖文献之邦，密迩遗范，顾不加意尊崇，无论非圣夫子重道崇儒至意，即四方往来者，见其制度卑隘，瓦垣碎颓，不甚郑重，将河洛多士，其何以振？洛令方有光是予言爱查，动公项四百七十余两，重为修葺。相其旧制，补其缺略，有重修，有增修。其重修者，墓堂两楹，东西庑各两楹，大门一座。其增修者，拜殿两楹，二门一，东西角门及碑楼各二，八字墙二堵，煖阁供案，悉朴以丽。其祠堂增修者，正殿两楹，两庑、大门各两楹，院墙四围盖二百一十余丈焉。是役也，方令董其事，吏勤工善，并手偕作，展力晨夜，殿堂门庑，丹漆黝垩，皆如法。起工于十四年六月二十日，工迄于十五年六月十八日。规模、气象，盖视昔为大备。自是神既攸宁，人多感发。缙绅先生，以及成人小子，岁时瞻拜，隐隐若有凭依。非邑宰之贤能，留心名教，若是乎，两程夫子道德之悠久，亦大可见矣。方有光欲记其始末于石，远问序于予，予以致治莫要于感人心，感人心莫切于明性道。道学之在中原，邵主数，而两程夫子则精于理者也。夫濂溪关闽诸子，谁非精于理者，然继往开来必归洛学，则天下后世之公论。昔李冢宰序《程夫子全书》云：周子虽默契道体，而二程受学后扩充光大，发明亲切，又有过于周子者。张子虽云默契疾书，及经二程讲论，尽弃其学而学焉。寔有述于二程者，至朱子集群贤大成，又有神会心得于二程之言，而兴起者也。然则两程夫子洵道学之原，致治之本，其有关人心风化者，至与穷极也。自宰是邑者，不甚经意，是以日就荒芜，试令今者从辉煌巨丽中，瞻榱角抚阶，除凭墓而吊焉。谁不有主敬体仁之说，视听言动之箴，在其意中乎？谁不有瑞日祥云、规圆矩方之度，在其目中乎？又岂独“视民如伤”四字书于晋阳者，为大德致治之体要也哉。抑尝考伊川夫子在崇宁时，以著书故，迁居龙门南，常止四方学者，但遵闻行知，不必及吾门，又谁知数百载后，及其门者，坐风立雪，其士气无不毕萃于龙门也哉。又读伊川所撰明道墓表有云：周公没圣人之道，不行孟子死圣人之学，不传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然则两程夫子以真儒而存善治，兄弟济美，诚令人临其墓，想其人，低回留之，不能去云。呜呼！希圣希贤二公，同志此心此理，四海皆准。兹因重修祠墓，工程告竣，敬述所见，俾后有宰是邑者，续而葺之，将两程夫子德化，赖以常新，而人心风俗之丕振者，庶永有凭借也夫。刻之贞石，传诸其人。

特授中宪大夫知河南府事加五级纪录十一次陈锡轲撰文，特授文林郎知河南府洛阳县事加五级纪录九次记功四次方有光篆额，敕授修职郎洛阳县县丞加一级章本仁书丹

大清乾隆十五年岁次庚午桂月上浣榖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