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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祭祖] 闲话明教的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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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6 17:10: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明教的新发现

——福建霞浦县摩尼教史迹辨析
特别推荐:
提起金庸的武侠小说《倚天屠龙记》,大家都耳熟能详。金大侠笔下的明教教主张无忌的侠肝义胆,让我们身在江湖而忘知江湖。“明教的新发现”在某种意义上让我们触摸到了一个真实的明教。感谢作者“朴素的深刻”,使得我们在回顾陆上丝绸之路的“来龙”时,又终于寻觅到它的“去脉”。千年等一回,海上和陆上的文化丝绸之路在闽中边陲的交汇,决非偶然。正是明教的这把火,既照亮了“海滨邹鲁”的前世与今生,也见证了中华文明“和而不同”的包容智慧和“非我无所取”的泱泱气度。
本文系“艺文课堂”延请专家讲题之外的最新研究成果,谨作特别推荐。
摩尼教曾经是一个影响相当深远的世界性宗教,并深深卷入了中国的大历史进程之中。晚唐以来,摩尼教被迫迁播于东南省区,与儒、释、道、巫等文化形态相互融合,最终“夷(胡)归中华”,演化为一个独具特色的本土教派——明教(明门),东南省区的地域崇拜体系也有效地吸纳了摩尼教的观念符号成分。诸如自称“释教”的瑜伽正教(香花僧)暨地方“法教”(武教)——如闾山、茅山法术(师公),一直保留著该教门的魅影。从“杂夷而来”[01]的摩尼教到“脱夷化”的明教(明门)的演化和发展,堪称是近世以来东西“文化丝绸之路”的继续延伸和拓展,充分体现了中华文明之“和而不同”、“非我无所取”的包容智慧,以及勇于接纳外来文化并予以继承发展的文化见证。
2008年10月份以来,为了有效地保护和弘扬家乡的摩尼教文化遗产,霞浦县柏洋乡盖竹上万村林瞪29代在京裔孙林先生无私地出资出力,邀请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所专家学者(金泽、黄夏年、郑筱筠、陈进国)到霞浦进行学术考察,并积极发动宗亲和乡贤查找相关线索和各类资料。同时,在霞浦县政府及市县两级文博部门等的帮助支持下,我们的数次调查得以顺利进行,从而辨识了一批与摩尼教相关的史迹及文献。笔者已将部分照片刊登于《世界宗教研究》2009年第
2期,本文的科仪资料系首次正式刊布。本调查先后得到卓新平、曹中建、金泽、黄夏年、郑筱筠、王亚明、陈雄、张凤、李惠长、赵子川、林鸿坚、林兴元、王敏皓、钟亮、柳智勇、高健、张陈新、陈永生、蓝玉凤、吴春明、林子周、唐文斌、甘常海、郑德秦、谢伏清、缪志钦、吴宗琪、林玲法、张凤、王红旺等人的支持与帮助。因注释体例的关系,未能一一列出,拟留待其他文章补明。

注:[01]《文粹》卷六五《舒元舆重严寺碑序》,转引自《陈垣学术论文集》,第346页,中华书局,1981年。

一、关于北宋林瞪“入明教门”的文献
霞浦县柏洋乡位居较偏远山区,平均海拔
440米,辖内盖竹上万村(分塔后和上万两个自然村)隶属旧时的桃源境。据上万林氏族谱记载,始迁祖林(延吉公)在“唐宪宗元和十年乙未(
815)自莆田阙下迁长溪盖竹”,至今族裔遍布福建霞浦、柘荣、福鼎及浙江苍南、平阳等地。关于上万村“入明教门”林瞪的信教史料,介绍如下:
(一)族谱手抄本和地方志书
1.清代的林氏族谱(抄本)据笔者的调查,上万村的林氏族谱记载了八世祖林瞪加入“明教(门)”的一些文献。这些谱牒版本有:(1)上万村《济南堂上万林氏宗谱》(残破,也称《盖竹上万林氏宗谱》),清同治十一年(1872)抄本;(2)上万村《济南郡林氏宗谱》,“共和辛酉年”(1981)重修抄本;(3)柏洋乡柏(北)洋村《济南堂上万林氏宗谱》,“己巳年篡修”(1989)抄本;(4)浙江苍南《林氏宗谱》,清嘉庆二十三年(1817)抄本。
上万村《济南堂上万林氏宗谱.世次图》(图一),描述了林瞪诞忌辰、子女、入明教门、成神救火、被封号、后裔祭拜等情况[02]:瞪公(按:“瞪”字描红),宋真宗咸平六年癸卯(按:西元1003年)二月十三日生,行二十五,字□,娶陈(按:陈字描红)氏,生女
二。长女屏俗出家为尼,卒附墓父左。次女适,卒父墓左。天圣五年丁卯(按:西元1027年),公年二十五,乃弃俗入明教门,斋戒严肃,历二十有二年,功行乃成。至嘉祐四年己亥(按:西元1059年)三月三日,密时冥化,享年五十有六,葬于所居东头芹前坑。公殁后灵感卫民,故老相传,公于昔朝曾在福州救火有功,寻蒙有司奏封“兴福大王”,乃立闽县右边之庙以祀之,续蒙嗣汉天师亲书“洞天福地”四金字额一面,仍为奏封“洞天都雷使”,加封“贞明内院立正真君”,血食于乡,祈祷回应。每年二月十三日诞辰,二女(按:“二女”字描红)俱崇祀于庙中,是日子孙必罗祭于墓,庆祝于祠,以为常式。



图一.《盖竹上万林氏宗谱》清抄本“林瞪”条(陈进国摄
2009.1.30)

注:[02]林悟殊《泉州摩尼教渊源考》便刊用了连立昌摘录的该则资料(《华夏文明与西方世界》,第86页,香港:博士苑出版社,2003年);林顺道《摩尼教传入温州考》(《世界宗教研究》2007年第1期)也引用苍南上万林氏36代裔孙林子周所录的相同文献。林子周一直热心于闽浙林瞪祭祀活动调查,并在《苍南林氏通览》(2007年,中国社会出版社)仲介绍了“明教之神林伍公”的该则文字、神话传说及“圣明净宝”等文物。霞浦博物馆馆长吴春明于2009年01月初所书《明瞪与明教》未刊稿也介绍了这则史料。
按:柏洋乡柏(北)洋村《济南堂上万林氏宗谱》己巳年(1989)重修本(按旧本抄录)有关林瞪的记录,未有“斋戒严肃”、“长女屏俗出家为尼,卒附墓父左。次女适,卒父墓
左”等字,“十三日诞辰”之后改为“二女俱崇祀于庙,是日先罗祭于墓,
馔于祠内,饮福受祚,次日迎神像于上下三村,燃灯结彩,设祭陈供,演唱作乐,例年以为常式,北洋亦建有祠,诞日庆祝,如上万”云云。
林子周先生提供的浙江苍南林氏清抄本的文字相近(图二、三),称“弃俗入明教”,有关林瞪次女记录相左,并改“二月十三”之后的文字为“子孙必罗祭于墓,祝庆于祠,以为常式。大清嘉庆二十年修谱,裔孙庠生登鼇曾作赞以纪之,赞见通族公谱。长女屏俗为尼,卒附葬父墓左;次女相传亦未适,卒附葬父墓右”。
林氏族谱并未记载盖竹始迁祖林的诞辰日,设若其于唐元和十年(
815)迁入盖竹时年二十五,至八世林瞪年二十五“入明教门”,约为212年(815-1027),间隔世代年龄约为26.5岁。借此推断林瞪系北宋人氏的记载是准确无误的。我们从被学者多次引用(林悟殊/林顺道/林子周)的此则文献中初判:在西元11至12世纪,闽东地区盛行的明教门的发展和演变,充分吸收了宋元东南地区盛行的道教雷法要素,并最终实现了入闽摩尼教的“脱夷化”和“地方化”。





图二、三 浙江苍南《林氏族谱》清抄本“林瞪”条(陈进国摄
2009.01.31)
按:在道教雷法系统中,“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又称“九天贞明大圣”,玉清真王之化身,雷霆九宸高真之第三位,系神霄派雷法的本尊,总司雷政、司赏善罚恶之职,系北宋末始尊奉之神,盖林瞪去世前后的时期已经尊奉。首载“九天贞明大圣”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忏》和《雷霆玉枢宥罪法忏》盖同出于宋元时代。[03]谱说林瞪逝后显化“救火有功”而被奏封“洞天都雷使”,加封“贞明内院立正真君”等说法,应该是南宋或元朝出入明门教职者的添加。《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忏》还提到了左玉枢右玉府的“五雷使院真君”的名号。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主治玉霄府,“所统三十六天内院,中司东西华台玄官妙阁,四府六院及诸有司,各分曹局,所以总司五雷,天临三界者也”[04]。所谓“贞明内院”最初同宝忏中的“玉霄内院”应有关联。“贞明内院”一辞虽然有宋元道教雷法的影子,更是同明门崇拜日月的观念有著密切关联(详后文)。[05]史学大师陈垣讲过,“唐朝道家依托摩尼教也。晋时佛法盛,故《化胡经》托于佛;唐时摩尼教盛,故《化胡经》复托于摩尼”[06]。因此,我们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性,即北宋末的道教雷法开始尊崇的“九天贞明大圣”尊号,早先就受到唐代以来摩尼教日月崇拜观念的影响。
有关林氏族谱所透露的明门与雷法相融合的资讯,我们从南宋陆游的记载也可略见端倪。按陆游在绍兴二十八年(1158)初到宁德任主簿,约一年后,到福州任决曹小官,亲见明教徒。《老学庵笔记》卷一提到“闽中有习左道者,谓之明教。亦有明教经,甚多刻板摹印,妄取《道藏》中校定官衔赘其后”云云,显见当时闽东一带的明教与道教法术的混合是一种趋势,二者的“边界化”并非特别的明显。

注:[03]任继愈主编:《道藏提要》修订本,第141~142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朱越利:《道藏分类解题》,第87页,华夏出版社,1996年。
[04]《道藏》第 3册,第
549页,文物出版社、天津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年。
[05]李志鸿解释了“雷法”的有关问题,并提出修订建议,特此致谢。

[06]陈垣:《摩尼教入中国考》,《国学季刊》第一卷第二号,1923年04月。
值得一提的是,最近我们得以查阅的现存《济南郡林氏宗谱》重抄本(1981年)还载有明代“嘉靖七年太岁戊子十二月甲申日由男、炜、恢、遇时泣领顿首再拜谨立石,乡进士任湖广荆州府江陵县儒家训导,福安苏阳刘应轸顿首拜撰”的《二十三世祖公墓志铭》,借林瞪
的灵异事迹破题(林先生发现):按公讳,字仲倚,福宁上万人,姓林氏,乃商比干公之后,自受姓以来,其祉祚之深覃也久矣。先世家莆田阙下,人物蕃盛,始祖讳公,唐宪宗元和十年筮徙长溪盖竹。有生而灵异者讳瞪,没后飞神闽省救火,自称其名,时宰具奏于朝,遂膺显封庙食不替,可见地灵人杰之祥。……
另外,上述族谱还抄录了《八世祖瞪公赞》(图四、五),颂扬林瞪“乃圣乃神”事迹。兹据上万村《林氏族谱》清抄本辑录:岁在丁丑仲夏之月,因修谱而考前人之懿行,见夫甲第蝉联声名籍甚者,则九牧其为盛也;孝行昭彰,旌表门闾者,则双阙尤最著者也;至若生而为英,死而为神,如我祖讳瞪公者尤罕匹焉。族人以公护国救民,御灾捍患,久已脍炙人口,特未有赞焉以纪之。鼇敬仰公之为人,正气塞乎两间,不屑屑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固非凡人所可及。自入明教后,若无所表见,时人得无为公病而不知人之所以病公者,正公之所以成其为公也。盖死日然后是非乃定矣!试思庸人争利于生前,达人流芳于死后,古今当时则荣、没则已焉者,何可胜道哉。公于宋嘉祐间福州回禄救援有功,封为“兴福真人”,建庙于省垣,血食百世,其子若孙亦各立庙宇于城乡,每年二月虔备祭品,庆祝华诞,以及岁时伏腊皆有祭,凡有求必灵,有祷必应焉。嗟呼!公以一布衣而享祀不忒,流芳百世,揆之古人,若关公尽忠事汉,死为帝君;岳将竭力佐宋,没为正神。虽显晦不同而乃圣乃神,宁不与之后先济美哉。裔孙庠生登鼇百拜敬撰





图四、五 苍南《林氏族谱》清抄本“瞪公赞”(陈进国摄 2009.1.31)
引者按:苍南清抄本题“大清嘉庆二十二年岁次丁丑蒲月吉旦信房三十二世孙登鼇百拜敬撰”,文字略异。
而同谱“十景”诗中的“石铃岗”条也记载林瞪的传说:“高岗蕴结石成岭,空谷传音好细听。漫说当年藏鼓角(旧传瞪公又明教为神,有鼓角藏此岗中,为石铃,常有音可闻),胡留古迹俨玲珑。”族裔对于“生而有灵异者”、“回禄救援有功”的林瞪受敕封成神等圣迹的称颂话语,是传统社会热衷于追求“正祀”之集体心态的反映。
《礼记.祭法》称:“夫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礼记.曲礼下》云:“天子祭天地、四方、山川、五祀;诸侯方祀祭山川、五祀;大夫祭五祀;士只祭其祖先。”只有合乎礼纳入祀典的才是正祀,而“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礼记.曲礼下》)。历代王朝对于正祀和淫祀都有明确的规范和措施,以辅地方教化。族谱话语所强化的是宗族祭祀林瞪并立庙为神的合法性,是符合儒家礼法的。



图六 《孙绵大师来历》影本 (陈进国摄 2009.4.28)
2.民国孙氏宗谱[07]
该谱最初是吴春明先生所发现的,系柏洋乡神洋村(禅洋村)民国壬申年(1932)修,摘有《孙绵大师来历》(图六),讲述明教徒林瞪的师承及上万村摩尼教遗址——龙首寺(乐山堂、盖竹堂)——简史:公孙姓,讳绵,字春山,禅洋人,初礼四都本都渔洋龙溪西爽大师门徒诚庵陈公座下,宋太祖干德四年(按:
966年)丙寅肇本堂,买置基址而始兴焉,诚为本堂一代开山之师祖也。本堂初名龙首寺,元时改乐山堂,在上万,今俗名盖竹堂。门徒一人号立正,即林廿五公,幼名林瞪,上万桃源境人,真宗咸平癸卯年(1003)二月十三日诞生,天圣丁卯年(1027)拜孙绵大师为师,五公卒嘉祐己亥年(1059)三月初三日,寿五十七,墓在上万芹前坑。孙绵大师墓在禅东对面路后。显扬师徒,俱得习传道教,修行皆正果。
上述史料摘抄自《孙绵大师来历》,虽然晚出,却言明了林瞪入明教门的师承。陈垣先生最早称宋摩尼依托道教,林悟殊也指出宋代福州、温州可能有“道化的摩尼教寺院”[08]。宋代黄震撰《崇寿宫记》(《黄氏日钞分类》卷八六)述及朝廷到此征集摩尼教经以编入《道藏》:希声复缄示所谓《衡鉴集》,载我宋大中祥符九年(1016)、天禧三年(1019),两尝勒福州,政和七年(1117)及宣和二年(1120),两尝自礼部牒温州,皆宣取摩尼经颁入《道藏》。其文尤悉。
该族谱资料记述龙首寺创寺及其师承年代,并言“俱得习传道教”,大抵与黄震有关征集福州摩尼教经入《道藏》的记述相近,据此先行推测龙首寺作为北宋的摩尼教寺院是有根据的。北宋末年作为道教雷法兴盛的时代,虽然摩尼教也被官方有意地纳入道教系统来看待,但这种“道化”形式更多代表了一种官方的历史话语或习惯知识,未必完全就是道教化的内容。《宋会要辑稿》“刑法.禁约”载:温州等处狂悖之人,自称明教,号为行者。今来明教行者,各于所居乡村建立屋宇,号为斋堂,如温州共有四十余处,并是私建无名额佛堂。

注:[07]神洋村《孙氏族谱》版本有三:1932年修,1968年修,1989年修。《孙绵大师来历》载于民国版最后一页。吴春明先生在文物普查出最早发现了建国后的版本。2009年04月28日,在吴春明、林玲法等陪同下,陈进国至神洋村考察,又寻获了民国版本。

[08]林悟殊:《宋元时期中国东南沿海的寺院式摩尼教》,载《摩尼教及其东渐》,第148~149页,中华书局,1987年。
从龙首寺到乐山堂的名称变化,说明早期的龙首寺同唐代中原的摩尼教一样,虽然受到佛教及道教信仰的影响(参看后文科仪),但并未改变明教教派之独立的宗教属性。
3.有关林瞪成神救火及祈祷灵验的传说,笔者发现日本藏明万历《福宁州志》卷十五“僧梵”(图七)有载:林瞪,上万人。嘉祐间,闽县前津门火,郡人望空中有人衣素衣,手持铁扇扑火,遂灭。遥告众曰:“我长溪上万林瞪也。”闽人访至其墓拜谒,事闻书“兴福真人”。正德初,县令刘槐失辟,因祷之,夜梦神衣象服,告以亡处,明日获之。
清代乾隆《福宁府志》卷三二“人物志.方外”、民国《福建通志》之“列仙传.宋”[09]、民国《霞浦县志》卷三八“列传.方外”有录,略异。
谱称林瞪“弃俗入明教门,斋戒严肃,历二十有二年,功行乃成”,志书又题其“衣素衣”、“衣象服”。按“衣素衣”同摩尼教“并素冠服”的习俗是相关联的,而“衣象服”,据《诗.墉风.君子偕老》:“象服是宜”;《毛传》:“象服,尊者所以为饰”;《说
文》:“ ,饰也。象服犹饰,服之以画绘为饰者”;唐代钱起《贞懿皇后挽词》:“有恩加象服,无日祀高”,“衣象服”虽属传闻,可能反衬出林瞪身份较为高贵的史实。
(二)“释教”道场(瑜伽教)科仪书



图七 明朝万历年间《福宁州志》卷十五关于林瞪的记载[09]明代万历版《福宁州志》有“夜梦神衣象服,告以亡处”一辞,清代《福宁府志》和民国《福建通志》皆书“夜梦神告以亡处”。
2009年
4月底,根据林先生委托谢伏清先生查找林瞪文化传人并拍摄的部分科仪照片,在谢伏清、吴春明、柳智勇、林玲法等多人的帮助下,陈进国拜访了几位的瑜伽教法师并查阅科仪。6月份和9~10月份,陈进国和林又再至霞浦调查。其中,柏洋乡瑜伽教法师陈培生尚保存著较为完整的明教科仪本,承蒙其信任得以阅览部分清代手抄科仪书和表文,内有涉及上万村龙首寺(乐山堂)文字及摩尼教史料若干,有助于厘清林瞪与摩尼教的关系以及入闽后摩尼教融会三教及法(巫)教,演化为“明门”的过程。兹略作介绍。
1.请神科仪本合抄(清抄本,未有题名,陈培生提供)内容包括:《高广文》
4页,《冥福请佛文》14页,《乐山堂神记》10页,《明门初传请本师》17页,《借锡杖文》 4页,借珠文》
3页,《付锡杖偈》 1页,《破狱好了送锡杖偈》 1页,《四寂赞》 2页,《送佛赞》 3页,《送佛文》
8页,《凶科看贞明经毕用此文》 4页,《送三界神文》
4页。《无名经文》合抄本科仪,主要用于凶科,以奉请摩尼教、佛教、道教、本境神坛,借以拔度亡灵。其中,《乐山堂神记》和《明门初传请本师》二节言及闽东“明教门”(明门)的形成和发展及林瞪在教门中的地位。《借锡杖文》、《借珠文》、《付锡杖偈》、《破狱好了送锡杖偈》等文,言破地狱事不述。至于《四寂赞》、《送佛文》应有伊朗语、阿拉米语或帕提亚语等西域语言的直译,更非笔者学力所逮,待日后成书公布于学界。







图八、九、十 陈培生提供的《冥福请佛文》影本(陈进国摄 2009.4.29)
(1)《高广文》分三小节,每节起首用螺旋符号。首节残破,开篇称“上来结仗五方坛界,已得成就拔亡”,并提到“摩尼”和“毗卢舍佛”。第二小节末有咒:“摩尼达哩咤”,第三小节全文:阿目咖铭多摩宁卢舍那,摩尼达哩。大众唱。金殿银城光引映,琼楼宝阁曜玲珑。欲尘翳垢悉皆无,还是毗卢佛国土。鸣钹,回向,首文。
大方广佛华严经,变化宅庭高广大,堪容万圣与千贤,恭祈惠力利存亡,广庄严菩萨摩诃萨,本偈看经,稽首敬叹妙贞明,无上边无智堪寂妙体。看贞明经。
卢舍那佛原本是指佛之报身或法身,意译光明遍照等,摩尼教籍此称“光耀柱”,即《下部赞.收食单偈》第二叠中的“直意知恩成功德”,喻“被囚禁的光”,代表囚禁在物质中的光明分子。[10]宋代白玉蟾言及明教“彼之教有一禁戒,且云尽大地山河草木水火,皆是
毗卢遮那法身,所以不敢践履,不敢举动;然虽如是,却是毗卢遮那佛身外面立地”云云。[11]

注:[10]参见马小鹤:《摩尼教“光耀柱”和“卢舍那身”研究》,载《摩尼教与古代西域史研究》,第147页,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
[11]《海琼白真人语录》卷一,载《道藏》第33册,第111-115页。
(2)《冥福请佛文》共有十三小节,其中第一、二小节奉请摩尼教及佛教神明,其余奉请道教度亡科仪冥府诸神明,兼“孔子学中大成至圣文宣圣王、颜孟亚圣、孔门衙道三千徒弟子,七十二贤人”。试全录第一、二小节(图八~十):
1)切以宝月当空,影漾千江之水,金仙现前,形分法界之师,江水净,而日月流辉,信心生,而诸佛降鉴,众等虔诚,香花奉请。
南无谨:一心焚香奉请清净法身毗卢舍那佛,圆满报身卢舍那佛,千百亿化身释迦文佛,默罗胜境无上尊佛,大慈大悲正智夷数和佛,千变万化电光王佛,具智法王摩尼光佛,金曜孔雀银轮王佛,贞明别验日月光佛,当来下生弥勒尊佛,亡者导师阿弥陀佛,弥陀光中二六光佛,十二上愿琉璃光佛,光明界中十二光佛,三十五佛,五十三佛,过现未来三世诸佛,恭望佛宝慈悲,是日(夜)今时请降道场,荐拔良因,证明修奉香花请……。
2)一心奉请轮面正宫九天贞明大圣,日月光王大圣,天地化身净风大圣,先意大圣,大圣文殊师利菩萨,大愿行深普贤菩萨,灵感观音世菩萨(原文如此——引者注),威德大势至,法相惠明二大菩萨,清净大海会菩萨,左辅天亲菩萨,右弼无著菩萨,天藏空藏菩萨,地藏水藏菩萨,目莲,泗洲菩萨,开明破暗菩萨,引魂引路菩萨,超生往生菩萨,解冤灭罪菩萨,十王十地菩萨,上地前诸尊菩萨,恭望法宝慈悲,是日(夜)今时……。
(3)《乐山堂神记》计六小节,第一小节奉请摩尼教、道教和佛教等三教神明,第二、三小节奉请摩尼教神明、林瞪谱系的祖师及师公,第四小节奉请林瞪夫人及乐山堂合刹神,第五、六小节奉请柏洋乡各境主庙神灵、瑜伽教法术及闾山巫法神灵以及林瞪长女“龙凤姑婆”等。





图11、12 《乐山堂神记》影本 (陈进国摄 2009.4.29)
兹录全文(图11-12):
1)太上本师教主摩尼光佛,电光王佛,夷数如来,净风、先意如来,天地化身卢舍那佛,北方镇天真武菩萨,法相惠明如来,九天贞明大圣,普庵祖师,观音势至二大菩萨,太上三元三品三官大帝,上元一品天锡福紫微大帝,中元二品地官赦罪清虚大帝,下元三品水官解厄洞阴大帝,三天教主张大真人,三衙教主灵宝天尊,封护国太后元君。
2)本坛明门都统威显灵相感应兴福雷使真君济南法主四九真人,移活吉思大圣,贞明法院三十六员天将,七十二大吏兵,雄猛四梵天王,俱孚元帅,嗪明使,灵源传教历代宗祖。
3)胡天尊祖师、胡古月祖师、高胡日祖师、乐山堂开山地主孙绵大师、玉林尊者、陈平山、张德源、上官德水、廖道清、陈弥海、陈道成、杜道兴、陈道全、陈友祥、杜道明、张玉辉、杨戒成、黄戒初、王惠泉、吴长明、张德云、杨复初、林守光、林士玄、黄道明、林法正、林法贤、林法灵、林法正、林法真、鲁善膺、林法光、毛法震、方法隆、林法显、林法明、郑法统、王法正、林思贤、鲁寂连、林法兴、随担陈法震、吴法性师爷、谢法如、吴法广师公、詹法通师伯、谢法昭、谢法元、谢法行。
4)上清三洞五雷中官将,拜请乐山祠中祖神洞天兴福感应雷使真君,祖婆陈氏顺懿夫人,马赵二大元帅,乐山堂常住三宝,随佛土地伽蓝,真宰合刹神祇。
5)芹前坑龙凤姑婆,李思洋宫中土主明王,桃源境瑜伽坛内合坛圣众,梨园坛内田宝二大师爷,闾山法坛文武将帅,临清亭三圣诸佛,仙源宫八位尊神,李垓宫中土主明王,彭家山宫中……崎山宫中……郑节母宫中……,火炎山顶杨老真仙,松下宫中……,冠下宫中……,路后宫中崇福太后元君,桥头冥阳司院五通舍投,西林宫中……,亭前宫中……,下路宫中古迹迹灵坛……,井尾宫……,阜洋宫……,竹尾不林四使舍投,戴峰境戴四师公,杜家境詹公侯王、杜大祖公、孙灵大王,禅峰境孙灵大王、孙三师公、缪大兵马、周孙灵王、陈九祖公,洪倪宫中吴大祖公,南楼宫中徐大祖公,魁洋八境列庙大小王侯,阜洋宫中刘尊官舍投,临水崇福太后元君,洞天兴福感应雷使真君,萧八(九)公,
杨八(九)公,郑先峰舍投,合宫圣普同云云,任意随请。
6)上临溪头,下临水尾,桥亭、佛塔、古迹灵坛、草庙神祇,普同拜请。
(4)《明门初传请本师》共计十三小节,首小节主要奉请摩尼教神明,第二小节分“凶筵请”和“吉筵请”,前者奉请摩尼教和佛教神明,后者主要奉请道教神谱及地方巫教或法教(若闾山法术,亦称“武教”,与“文教”正一派相对应)神明,第三、四小节奉请“明门”林瞪谱系的祖本仙师及祖师等,第五小节之后奉请道教、地方巫教及当境宫庙的神、地主等。第八小节特意提到“瑞山堂常住三宝、佛宝法宝僧宝、诸天菩萨、罗汉圣僧、伽蓝土地、历代祖灵相度师、四梵天王、张十五师公”、“兴民堂常住三宝伽蓝土地,合祠相宰,何家何八师公,方家方六师公”、“胡家胡天尊舍投、吴洋致敬堂吴四师公”云云,盖其瑞山堂、兴民堂等是明门的堂点。兹抄录前四小节文字:
1)本师教主摩尼光佛、宝光(吉降福,凶救性)电光王佛、再生活命夷数和佛、轮面正宫九天贞明大圣、日月光王大圣、天地化身净风大圣、观音势至菩萨、惠明法相如来。
2)凶筵请那罗数路、释迦、夷数、四府帝君、十殿明王、目莲、地藏。吉筵请真武大圣、普庵大德禅师、菩萨玄坛关赵二元帅、天地水火、上元一品锡福天官紫微大帝、中元二品赦罪地官清虚大帝、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洞阴大帝、太上三元三品三官大帝、一帝二帝三帝四帝通天玉府五显灵官大帝、菩萨华光藏、菩萨妙吉祥、如来圣父圣母、护国孙灵大王、劝善明觉大师、金枪金衩、巡炉火鸦、日宫月府二位太后夫人、王杨二太后、巡风耳、千里眼舍投、闾茆二洞祖本先师、招财子、进宝童郎,是日(夜)今时……
3)一心奉请都统威显灵相度师四九真人、灵源历代传教宗师、闾茆二洞祖本仙师、洞玄灵应靖嗣教列教位祖师、贞明法院三十六员猛将、七十二大吏兵、惟愿是日(夜)今时……随担门前降所祀紫荆山上太一天一圣舍投……
4)本坛祖师明门统御威显灵相洞天兴福雷使真君济南四九真人、夷活吉思大圣、贞明法院诸大官将吏兵,三十六员猛将、七十二大吏兵、灵源传教历代宗师、胡天尊祖师、高佛日祖师、玉林祖师、阮彦俊祖师、游彦清、陈彦明、詹玉安、高德光、吴道生、何道玄、郑世明、卓法辉、詹证明、彭文林、詹法兴、林景昌、安伯深、张○源、詹道兴、廖道清、郑伯通、黄文通、林德兴、郑干明、吴大光、黄法灵、郑士成、黄还明、何法明、吴法正、吴回光、谢法如、随担陈法震、吴法性、吴法广、詹法通。……
2.《兴福祖庆诞科》(手抄本,共29页,陈培生法师提供)此系上万村祭祀林瞪的请神本,包括“起大圣”、“开坛文”、“净口文”、“净坛文”、“天地咒”,“请护文法”、“五方建坛路师咒语”、“召符官文”、“谢土地赞安慰”等节。择录涉林瞪文字:
1)起大圣(左举):大圣长生甘露摩尼光佛,大圣贞明法性电光王佛,大圣延生益算夷数和佛,愿降寿筵,证明修奉。大圣自是吉祥时,普耀我等诸明使。妙色世间无有比,神通变现获如是。(第2页)
2)开坛文:(白)恭闻乾坤定位,分阴阳于四时;祖武传芳,流嗣续于万世。四时中花木畅茂,万代内枝叶蕃昌。然畅茂心蒙于造化,而蕃昌咸赖于宗源。恭维兴福都雷使林公二十五真君,生于济南八世,聪明正直,为神承基藏教,踪迹存于乐山,司土安民,恩被沾于福地。兹届花朝,适逢圣诞,子孙同诚开寿宴庆贺,嗣徒集典赴法筵,称扬秘梵。(第3~4页)
3)一心奉请聪明有感正直无私职标雷部掌威权法阐明门与正教,敕封感应兴雷真君,唯愿圣慈广大,御驾来临,众知降临华筵,领伸上寿云云。一心奉请生居名族,归届德门,六阴贯躯,性淑明万,德通周身,灵应顺宣封懿德兴福夫人,惟愿阳春布泽,阴气现身,众和降临华筵领伸上寿云云。(16~17页)综上所述,陈法师的请神科仪本堪称是儒、释、道、摩尼教的神谱及地方法教(如闾山法术、瑜伽正教等)、民间信仰神谱的相容并包,有教无类,并不存在所谓宗教门类的严格边界,这是民间多元共融的信仰生态的反映,也充分体现了明教之地方化和脱夷化的“五味杂陈”的特性。不过,科仪书首先奉请“太上本师摩尼光佛”及相关的摩尼教神谱,并称林瞪“为神承基藏教,踪迹存于乐山”云云,表明明教并未背弃自身的信仰体系,而是继续坚守本教教义的核心。
值得一提的是,《高广文》文后提到“看《贞明经》”,显见明教的凶科是配合《贞明经》使用的。据《宋会要辑稿》一六五册“刑法二.禁约”宋宣和二年(1120)十一月四日“臣僚言”,温州等地“自称明教”者所念经文有《证明经》,应类同《贞明经》。陈培生法师科仪书,部分转自谢氏法师(陈法师祖父的徒弟),是否有《贞明经》完整版本,不得而知。连立昌认为,《宋会要辑稿》提到的温州明教经大多是模仿释、道二教的经名,少数也有模仿摩尼教经名的,如《证明经(赞)》就是模仿摩尼教七经的《证明过去教经》。[12]而林悟殊用排除法推断,敦煌的《残经一》可能即为《证明过去教经》,《残经一》原名可能是《证明过去教经》。[13]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被称作“九天贞明之大圣”,便轻易地判断陈法师科仪中提及的《贞明经》系指上述《道藏》雷法科文,毕竟后者只是“忏”而非“经”,何况宝忏或法忏是宋元时期作品,也不排除受到摩尼教影响。《贞明经》更不能排除是一本独立的译经。比如,下文科仪中有用“大圣贞明法性”来指称电光王佛的功能,并有“贞明别验日月光佛”的说法。“贞明”一辞更多的是被借来指称明教“但拜日月,以为真佛”的“光明”法性。如《易.系辞下》载:“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孔颖达疏:“言日月照临之道,以贞正得一而为明也。”东晋葛洪《抱朴子.博喻》中有言:“故善言之往,无远不悦,恶辞之来,靡近不忤;犹日月无谢于贞明,枉矢见忘于
暂出。”北周庾信《徵调曲》之一有言:“乾坤以含养覆载,日月以贞明照临。”约出于唐代的《太上洞玄灵宝国王行道经》也提到“使国土安宁,星宿合度,日月贞明,百姓安乐,疫痛消亡”云云。而前述的雷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又号“九天贞明大圣”,与其被视为有“以清静心而弘大愿,以智惠力而伏诸摩,总司五雷,运心三界,群生父,万灵师”及“恩被十方德沾万汇,统天三十六,天天归宰制之权;历劫千五百,劫劫轸慈悲之念”的法力有关。因此,“贞明内院立正真君”的称号是摩尼教的日月崇拜观念和道教道阶谱系的汇拢。
当然,我们还是可以较充分地判断摩尼教的创世神话及其神灵体系对于近世闽东地方明教度亡科仪的深刻影响。换句话说,明教从本质属性上并未改变早期摩尼教的观念谱系和神明信仰体系。这些科仪书所提到的摩尼教神灵名字,在上世纪敦煌发现的摩尼教《残经》及《下部赞》中,基本上能找到相对应的名字,从一个侧面证明晚近霞浦的明教文献,其实是渊源于中原及西域的,是“陆路”而非“海路”传播的产物。如:摩尼光佛系指创教教主,被视为具有“大圣长生甘露”的德性;敦煌《下部赞.收食单偈》之“大明使释”谈及创世神灵谱系:“一者无上光明王,二者智惠善母佛,三者常胜先意佛,四者欢喜光明佛,五者勤修乐明佛,六者真实造相佛,七者信心净风佛,八者忍辱日光佛,九者直意舍那佛,十者知恩夷数佛,十一者齐心电光佛,十二者惠明庄严佛。”[14]电光王佛指光明童女,具有“贞明法性”,“吉降福,凶救性”;夷数和佛即是“知恩夷数佛”,系指拯救人类灵魂的明神即耶稣,能“再生活命”、“延生益算”;先意佛是驱逐黑暗侵略的明神,系大明尊第一次召唤的初人或原人;净风佛是大明尊第二次召唤的五子之一,意为求活之神,负责救出初人和制服暗魔,故称“天地化身净风大圣”。
注:[12]连立昌:《福建秘密社会》,第21页,福建人民出版社,1989年。

[13]林悟殊:《〈摩尼教残经一〉原名之我见》,载《摩尼教及其东渐》,第205页,中华书局,1987年。
[14]相关校注,
参见芮传明:《〈下部赞〉校注》,载《东方摩尼教研究》,第400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

二、关于林瞪与宋代福建摩尼教关系略析
毋庸置疑,我们有必要专门来讨论林瞪的身份问题。据笔者的综合判断,其“入明教门”证据充分,在北宋明教中具有较高的地位。
其一,文献明确地提到“密日”或密时的记载,证明了林瞪是确凿的摩尼教徒身份。摩尼教称星期天为“密日”,常以密日持斋忏悔。据研究,“密”字乃音译自粟特语
Mir。波斯语称星期天为曜森勿(Vek-sunbal)。而唐代敦煌历日的天头通常注有“蜜”字,又称“蜜日
注”,蜜日就是周日,这是用七曜来定吉凶的历法。如同光四年(
926)历日曜日已有朱书“蜜”字,用于占星之术。[15]《宋会要辑稿》“刑法二”宣和二年(1120)十一月四日“臣僚言”言及温州明教徒“每年正月取历中密日,聚集侍者、听者、姑婆、斋姐等人,建设道场,鼓扇愚民,男女夜聚晓散”云云。上万谱和柏洋谱言及林瞪“嘉祐己亥年三月初三日密时冥化”。查陈垣《二十史朔闰表》,是日为西历1059年04月17日,星期六;按04月18日为星期天,密日。[16]按宋代明教徒“夜聚晓散”的规律,其聚会或是从周六晚上开始,延续至周日(密日)凌晨,或是从周日晚上延续到周一早上。从作息时间安排来看,前者更符合日常生活之事实。如每年二月十三日盖竹上万林瞪祭祀仪式活动也是从十二日晚十一点后的子时起鼓的。族谱中提到的“密时”应该指介于两日(17-18)交界的子时(11点-1点),以符合明教信徒“夜聚晓散”的活动规律。
其二,林瞪在北宋摩尼教徒的阶层中具有较高的品级,其法脉在福建“明教门”的形成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促使摩尼教走向“脱夷化”,从而演变为一个具有地方特色的“明教门”,林瞪也被不断地“神化”为法力超强的明教神明。

注:[15]参见王重民:《敦煌遗书论文集》,第128页,中华书局,1984年。

[16]陈恒:《二十史朔闰表》,第127页、231页,中华书局,1962年。
按族谱称,林瞪于宋仁宗天圣五年丁卯(1027年)“乃弃俗入明教门”,“拜孙绵大师为师”。孙氏族谱交待的人物、时间、地点、经过清楚有据,据此反推孙绵是宋代摩尼教的传承者之一,林瞪师承法脉是:西爽大师-陈诚斋-孙绵-林瞪-林瞪长女(或二女)及其门徒。
据《摩尼光佛教法仪略》,摩尼教徒分为五个阶层或品级,即导师,主教,长老,选民,听者:
第一,十二慕阇,译云“承法教道者”
第二,七十二萨波塞,译云侍法者,亦号“拂多诞”
第三,三百六十默悉德,译云“法堂主”
第四,阿罗缓,译云“一切纯善人”
第五,耨沙,译云“一切净信听者”
右阿罗缓以上,并素冠服,唯耨沙一位,听仍旧服。如是五位,禀受相依,咸遵教命,坚持禁戒,名解脱路。[17]
按明代何乔远《闽书》卷七“方域志.泉州府晋江县”云:会昌中汰僧,明教在汰中,有呼禄法师者,来入福唐,授侣三山,游方泉郡,卒葬郡北山下。至道中,怀安士人李廷裕得佛像于京城卜肆,鬻以五十千钱,而瑞相遂传闽中。真宗朝,闽士人林世长取其经以进,授守福州文学。
据刘南强考证,“呼禄”二字是中古波斯语xrwhxw’n的音译,作“传教师”(preacher)解,证明该法师原隶属中亚摩尼教团,[18]因唐代“会昌法难”而入闽传教。林悟殊先生称,“若然,则呼禄法师系属第四品级的摩尼教僧侣”,即一切纯善人(选民),“呼禄法师当为较低级的僧侣而已”[19]。这可能低估了其品级。“听者”教规较低,可以是在家信徒,通常有“乌冠”之饰,以别于“选民”的白衣白冠。而“选民”以上等级须守五戒,保持信仰“洁净”,禁欲,独身,不吃荤食及酒等,要专门从事灵修及向民众布道和说教等。[20]所谓“并素冠服”就是著白衣白帽,如林瞪“长女屏俗出家为尼”大抵属于《宋会要辑稿》“刑法.禁约”中所谓的“姑婆、斋姐”者,位阶至少是“选民”。“授侣三山”的呼禄法师理当高于第四品“选民”的身份。

注:[17]参见芮传明:《东方摩尼教研究》附录《摩尼教汉语典籍校注》,第382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

[18]转引林悟殊:《宋代明教与唐代摩尼教》,载《摩尼教及其东渐》,第124页,中华书局,1987年。

[19]林悟殊:《慕考》,载《摩尼教及其东渐》,第117页,中华书局,1987年。

[20]参见芮传明:《东方摩尼教研究》,第40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
按乐山堂传承谱系是“胡天尊祖师、胡古月祖师、高胡日祖师、乐山堂开山地主孙绵大师、玉林尊者陈平山”云云,西爽大师盖指胡天尊、胡古月、高胡日等中一位,或同辈。而“西爽”、“胡”、“天尊”、“月”、“日”的名字,透露出入闽传教者的资讯,即可能来自西域中亚摩尼教团的传教者。“胡日”与“呼禄”音近,西爽、胡天尊、胡古月、高胡日等,盖类同“呼禄法师”,属于入闽的传教师或再传者。因此,他们至少在“纯善人”(选民)或“法堂主”(长老)之前。林悟殊先生亦论及,唐代祈雨的摩尼教僧侣被尊为“师”,有可能属“慕阇”或“拂多诞”品级的。[21]以孙绵乃“开堂地主”或“一代开山之师祖”身份,反推其前承师傅——胡天尊、胡古月或西爽,品级不会太低,至少是“法堂主”,甚至有达至“拂多诞”者。摩尼教“大师”也指最高的“承法教导者”,“西爽(孙绵)大师”显系尊称,或介于第二、第三品级间。当然,我们更应注意的是,随著摩尼教演变为地方化的明教,是否还继续遵照早期的品级分类,还有待深入研究。
蔡鸿生认为明教是“异端中的正宗”,“是直接由摩尼师呼禄播种的”。[22]而林悟殊称:“呼禄法师‘来入福唐’之前是西域东来的摩尼传教师,而之后则是福唐明教的始祖,如是导致何氏把摩尼教在汰中,写成‘明教在汰中’。呼禄法师将摩尼教易名明教,实际标志著来自波斯的摩尼教已嬗变为华化摩尼教,扎根中国”,“明教一名的出现,应在会昌摩尼教居遭迫害之后,此名的出现可能源于呼禄法师之逃至福建传教。”还有一批“以道教徒面目见世,但却仍奉摩尼教香火”。[23]林悟殊敏锐地判断在闽浙地带传教的摩尼教不止一支,然而,明教之名是否仅仅同这位最后客死泉州的呼禄法师有关呢?

注:[21]林悟殊:《慕考》,载《摩尼教及其东渐》,第116-117页,中华书局,1987年。

[22]蔡鸿生:《唐宋时代摩尼教在滨海地域的变异》,载《中山大学学报》(哲社版),2004年第6期。
[23]林悟殊:
《摩尼教华名辨异》,载马西沙主编:《民间宗教卷》,第45-47页,民族出版社,2008年。
笔者认为,彼时不止一位呼禄法师,而是一批呼禄法师扎根福建,从而形成了“明门”(明教门),即“多味杂陈”(释味,道味,儒味,巫法味)的摩尼教,这从请神本的神灵体系可以管中窥豹。除了有从福州南下泉州的呼禄法师外,还有至闽东霞浦、福鼎太姥山一带的一群传教师——胡天尊、胡古月、高胡日、西爽大师等,其法脉在闽东一带落地生根,很大程度上左右著明教的形成和发展,并波及江右和浙江地区。而林瞪作为“掌威权法阐明门与正教”,是参与创立闽浙“明教门”的开风气者,应达到第三品级“长老”(法堂主)或第二品级“主教”(侍法者),是统领一方明教结社的重要僧侣,或是当地明教(明门)的教主。
我们从相关语词的考释中可了解林瞪在明教中较高级别的地位,无论这是其在世的事实还是教门后来的追加。比如,林瞪被冠以“本坛祖师,明门统御威显灵相,洞天兴福雷使真君,济南四九真人”、“职标雷部,掌威权法阐明门与正教,敕封感应兴雷真君”;请神本《送佛文》述曰:“仰启太上教主摩尼光佛,贞明法性电光王佛,净风如来,先意尊佛,望威风而广播,冀敕命以宏愿。乞宣雄猛四梵天王,八部护法诸大明使,明门都统灵相,洞天雷使真君,传教宗师”;陈法师藏的《摩尼施食秘法》载林瞪为“本师教主灵相度师四九真人”云云。
所谓“都统”之称,按前秦建元十九年(
383),秦王符坚置少年都统,统率禁卫军羽林郎。前秦末年,置河西鲜卑大都统,为河西少数族群的首领官号。唐后期为讨伐藩镇与镇压社会动乱,更是于乾元元年(
758)置都统职位,总管五道或三道兵马。敦煌文献S.6551号讲经文提到“都统”指唐代高昌的最高僧官。高昌回纥时期的伯孜克里克九窟右甬道口左壁三位紫衣僧人画像上,分别有汉文和回纥文的“智通都统之像”、“进惠都统之像”、“法惠都统之像”等文字。
至于“灵相”一辞,系佛道二宗通用语,借以形容神佛妙相。南朝梁沈约《释迦文佛像铭》有言:“仰寻灵相,法言攸吐。”《隋书》卷二《高祖纪下》提到,开皇二十年(
600)十二月辛巳隋文帝杨坚下诏曰:“佛法深妙,道教虚融,咸降大慈,济度群品,凡在含识,皆蒙覆护。所以雕铸灵相,图写真形,率土瞻仰,用申诚敬。……敢有毁坏偷盗佛及天尊像、岳镇海渎神形者,以不道论。”
再论“度师”。明教科仪本“伽度师”系源自敦煌《下部赞》“伽路师”一辞,大意是“圣哉”或“神圣的”。但“度师”一辞主要还是同道教修道和传道观念体系有著密切关系。可能成书于唐代的《太上三清谱录》称度师三尊乃先天三宝至真,第一度师上玄真明道君,即原始上皇丈人也;第二度师无上玄老,即高上九天太上真皇也;第三度师真人,即兆应现在度师,而金明七真是矣。修道者若存思以上三尊之姓、讳字、身长、相色、冠服、佩带宝座、居处及其侍从人数等,即能神光下降其身云云。[24]盖经宋元历代道派集结而成的《灵宝领教济度金书》卷二三八“请称法位”有请“本派祖玄真师,经籍度师真人”云云。[25]在道教传度仪式中要礼敬传授道法的师傅——传度师或本师,受度弟子必须以度师为尊,才能嗣传道法。大约成书于北宋末南宋初的《无上玄元三天玉堂大法》卷二“真师戒律品第二”之“升堂科禁”提及作为汉天师法教的传承者——“度师”:非投词纳信不传,非盟天告地不度。妄传及妄度则三官纠非,四司督过。受法教当崇敬度师,古礼待之如父。今世以利售法,度师仆妾之不若也。今学真当念汉天师在甚远,不可得见,传天师之教者,度师也。宜加敬之,勿慢勿轻。[26]
据同事李志鸿研究,在宋代道法天心正法的仪式中,“度师”亦称“本师”。成书于北宋末的《太上助国救民总真秘要》卷二《书符诀》指出“本师”即“度师”:“凡书符行法,先可存本师在前(传度之师),祖师在后”云云。在招请神灵的仪式中,本师不仅须先行招请,而且具备赋予弟子作法的灵力。天心正法的“发奏”仪式就必须掐“本师诀”,存变自己为“本师”临坛作法等。[27]在闽东传播的瑜伽教、闾山教,主事法师请神时通常还要存变三师:“祖师”、“本师”、“仙师”,更要迎请“前传后教”的历代师公或法师。前述陈法师的明教请神科仪亦是如此,林瞪被视为“本师”、“祖师”、“宗师”、“度师”。而按成书于元末明初的《道法会元》卷五六记载,在五雷使院中,“独五雷院专权也,维皆受制,每司各有猛将吏兵,统摄四院,威灵浩博,屺同他部之兵,学真奉法之士皆请兵于此”[28]。同书卷二四九更载,“四司者,玉府五雷使院中有玉府五雷使院真君,乃雷城之专司,玉枢五雷院使相实贰之,北帝雷霆都司主行刑赏,蓬莱都水司专司水译,三司皆总于玉府五雷使院,诸解送刑狱,勿得僭紊于枢府,止于雷霆都司”[29]。仅从神霄雷法法脉的视角而论,林瞪被教门封为“洞天雷使真君”,等同于可以使用“五雷使院印”,神明的位阶是很高的。这应该是明教门比拟道教雷法教阶的产物,所以林瞪不断地被神圣化,甚至可以“宣雄猛四梵天王,八部护法诸大明使”云云。

注:[24]关于“度师真人”与道教的关系,可参见林悟殊:《福州浦西福寿宫“明教文佛”宗教属性辨析》,载《中古三夷教辨证》,第68页,中华书局,2005年。
[25]《道藏》第8册,第812页。
[26]《道藏》第4册,第4-5页。

[27]参见李志鸿:《道教法术“家书式”考》,2009年9月,未刊稿,谨此致谢。
[28]《道藏》第29册,第136页。
[29]《道藏》第30册,第529页。
上述两则说法参照李远国:《神霄雷法——道教神霄派沿革与思想》,第286页,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年。
其三,宋代以来,摩尼教在坚守自身的“本师”信仰同时,也与盛行于东南的道教雷神信仰及相关法术,特别是地方化的法教流派形成了“五味杂陈”的文化取向,已难以用简单的“道化”或“佛化”的说法来概括之。当然,宋代道教雷法作为一种新兴的道法在东南地区达到顶峰,孙绵、林瞪等传承的明门法脉在走向本地化的过程中无法回避“文化嵌入”者的角色。这种以我(本教)为主兼及多类法术相融合的宗教文化现象,也是明教得以自成独立教派和宗教结社的重要背景之一。
仅就上述文献而言,林瞪生前“显扬师徒,俱得习传道教”也罢,逝后显迹“救火有功”领受封号也罢,足以佐证:一是明教中的道法(如清微、神宵雷法或混元道法、天心正法)和巫法(武教闾山和茆山法坛)或者“释迦牟尼遗教”(释教瑜伽法坛)的因素,系不断比附和添加的产物;二是明教门在宗教结社中自成一派,更自觉地接收本土的信仰元素符号以应世显扬。至今上万村祀奉林瞪夫妇的林氏宗祠尚有供奉温、康、马、赵四元帅的习俗(图13)。宋代《道法会元》卷三六载有“清微马、赵、温、关四帅大法”,以为雷部的固定主法将帅。卷一五四《混元六天妙道一气如意大法》录有“飞天铁帽符(咒)”:
三十三天大都督,银牙耀目凛霜寒。
铁帽一下霹雳震,满天烟雾黑漫漫。
收摄世间无道鬼,铁面将军不等闲。
部领五雷诸猛将,火急飞步降行坛。
急急如混元法主玄天上帝律令。[30]
注:[30]《道藏》第29册,第812页。





图13、14 霞浦上万村林瞪及其部下神位 (林子周提供)
近代闽东有师公使用铁符祈福。《甘棠堡琐志》载:王开朝,清雍正间得闾山术□,其法力特别高强。凡人一向之祈福,先用铁符放去。一日忽然镇在东门陈宅之中庭,陈宅之妇知王法师之铁符,用红裙掩于厅前,而铁符受其秽气,不能收回。今亦依然宛在,即举人陈培元之宅是也。[31]所谓林瞪“手持铁扇”应是“铁帽符”之类,系道教或巫法或释教元素“文化嵌入”的产物。至于请神科仪中奉请“闾茆二洞祖本仙师”、“桃源境瑜伽坛内合坛圣众,梨园坛内田宝二大师爷,闾山法坛文武将帅”云云,显见地方化的巫(法)教和释教因素也内卷到“明教门”之中了。据神洋村《孙氏族谱》记载,孙氏入闽五世祖(光宪-方殊- -强-总、猴)于唐景福二年(
893)迁入神洋圩头居住。孙氏祠堂供奉著“始祖肃静大王”、“祖妣黄氏显德夫人”、“真氏昭祐夫人”、“先祖感应肃安侯王”(二世)、“闾山嗣教福国安民孙九公”等神位。按世系推算,孙绵应是孙氏入闽8-9代世系,“闾山嗣教福国安民孙九公神位”盖指孙绵。当地村民称孙绵为孙九公,是否确切,有待研究。至于“血食于乡”,则是儒家“崇有功、报有德”的祭祀传统,乃家族将林瞪视为祖先神来祭拜。每年阴历二月十三日上万村举行祭祀活动,林氏祠堂内尚有奉请“灵狗将军”(图14)。当地离佘族乡很近,是否跟佘族的狗崇拜有关,还是同“祆教”(古代琐罗亚斯教和摩尼教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狗崇拜[32]有关,有待深入探讨。
注:[31]福安《甘棠堡琐志》卷上《杂记》,1927年刊本。

[32]林悟殊:《泉州白庙属性拟证》,载《中古三夷教辨证》,第101页,中华书局,2005年。林先生认为泉州白庙和祆教可能有一定关系。

四、关于霞浦县新发现的摩尼教遗迹辨析
霞浦县柏洋乡的盖竹上万村(塔后行政村)至今保存著与摩尼教有关的龙首寺和姑婆宫的遗址,三佛塔的残座。而林氏宗亲还保存著一些据说是林瞪传下的珍贵文物,如篆文青铜印章“圣明净宝”。盐田佘族乡北洋村公路边飞路塔刻有明教楹联。2009年04月底,我们在陈培生法师家中发现并辨识了摩尼光佛木刻雕像。
(一)龙首寺(乐山堂)和姑婆宫遗址的宗教属性
1.龙首寺(乐山堂)
按民国版《孙氏族谱》记载,孙绵于宋干德四年(
966)在上万村创建龙首寺,即后来乐山堂、盖竹堂,现遗址尚存,有数百年的桧树一棵,宋元明清历代有重修。“文革”期间乐山堂被拆毁过,后来补盖木屋顶,2006年已倒塌,现仅存石板基址、莲花式柱座,以及梁架构件等,其中一正梁尚有“大清嘉庆拾壹年(1806年)岁次丙寅季春桃月朔越四日壬子卯时吉旦建”等字样。根据2009年
5月上旬宁德市博物馆钟亮、欧东海及吴春明等文博专家的调查测量,以及
6月上旬福建省文物局局长郑国珍组织的考察论证小组(成员包括林国平、粘良图等,笔者亦在场)的考察,龙首寺(乐山堂,图15-16)遗址还保存著宋代莲花覆盆式柱础1个、元明莲花柱础多个、宋代瓦片和宋元明清残陶瓷片推积等等。



图15 乐山堂遗址旧相片 (1990年摄 林子周提供)



图16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考察乐山堂现址照片(陈进国摄
2009.1.30)
2.姑婆宫
姑婆宫位于乐山堂龙首入处东头芹前坑之西,仅约数百米远(图17)。始建时间不详,部分墙体石基尚在。姑婆宫遗址后石墙尚存一倒压的莲花座。按清代《林氏族谱》及明代《福宁州志》的记载,姑婆宫即《乐山堂神记》所题的“芹前坑龙凤姑婆宫”,系以林瞪之二女为崇祀对象,而林瞪墓应在姑婆宫后山附近,尚未挖掘。据当地老人传说,以前姑婆宫一带经常出现一位年轻女性身著白衣飞立于树端云云,故村人用一个莲花座镇压于宫后。现柏洋乡洋里村土主宫(图18)塑有林瞪长女(主神林伍公配祀)——姑婆像,其他配祀尚有闾山派的陈林李三夫人及闾山公等。



图17 盖竹上万村姑婆宫遗址 (陈进国摄 2009.1.30)



……(原文较长,此处节选发布,其余内容从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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