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千里寻访伍子胥（12（李光荣）

伍福远

位于安徽省西北部的利辛县，是一个有150万人口的大县，隶属亳州市管辖。 1964年，国务院决定从阜阳、涡阳、蒙城、凤台各划出一部分成立利辛县。这个没有一部旧县志的年轻县份，从此有了古老而厚重的历史。古遗址、旧墓葬、古建筑遍及全县各地，馆藏文物和民间传说也相当丰富。

在县委书记梁栋的重视和支持下，笔者踏上了华北平原上的这块圹垠沃壤。县文体旅局局长李哲放弃节假日休息，亲到车站迎接。年近不惑的他，温文儒雅，古道热肠，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斋号乾溪草堂，多次在全国书法大赛中获奖；他曾任县志办副主任，对当地历史了然于中。谈到伍子胥与利辛，他更是如数家珍。

在亳州市人民政府网站的“历史名人”中就有伍子胥：“春秋末期楚国乾溪（今利辛县）人”。为了求证这一说法的来源，笔者查看了清乾隆《颖州府志》，在“人物志”中这样记载：“伍奢：楚之乾溪人。”“伍员：字子胥，颖州人。”清乾隆时，亳州为颖州府所辖。比照父亲，伍子胥也应该是“乾溪”人。那么，这“乾溪”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在古文献中，多次出现“乾溪”这一地名。《左传·昭公六年》载：楚伐吴，“师于豫章，而次于乾溪。”杨伯峻先生在《春秋左传注》中注为“乾溪在今安徽亳县东南七十里，与城父村相近”，也就是今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而《中国历史大辞典》只说“在今安徽亳州市东南”，《辞源》也持这一说法。不过，前者认为“乾”读qían（钱），而后者认为读gān（干）。而在当地，笔者听到人们无一例外地都说成“乾（gān干）溪”。而且，他们所普遍知道的是“乾溪沟”，俗称“乾沟”。乾溪沟的源头就在城父镇章华台的东侧，南流经今涡阳县进入利辛县境，穿淝河，在颖上县注入淮河。这条古老的河流在流淌了数千年之后，如今已疲惫不堪，部分沟段已不复存在，有少数仍在发挥“余热”。笔者据此推测，“乾溪”这一地名是因河流而得名的。

乾溪沟入淝河口两岸，当地居民相沿叫它“阴阳城”，利辛县文物管理所所长赵涛认为，这里就是史书中所说的“乾溪”。在这周边地区，多次发现陶网坠、蚁鼻钱、铜鼎、铜镜、铜剑、车马器等。在跨河2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就发现过3座木桥遗迹，桥礅全是柏树，每根直径70厘米。可以肯定，这里曾是一处繁华的城池所在。在汝集镇范于村农田边，笔者看到了一块县人民政府所立的“阴阳城遗址”保护碑。

假如说伍奢是利辛人尚待进一步考证的话，伍奢墓在利辛却是信而有征的。湖北监利《伍氏族谱》载：伍奢“鲁昭公二十年己卯死太子建难，葬江南凤阳亳州”。清乾隆《亳州志》亦载载：“伍奢冢在亳州城父集西南一里，有庙存。”与有关乾溪的位置一样，伍奢冢也发生了位移。墓冢遗址在今孙庙乡庙李村东北部，老母猪港南岸。据说，伍子胥在攻入郢都报仇后，寻得父兄尸骨殓入棺木，移葬于家乡的这块风水宝地，并筑起一座很大的坟茔。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伍奢，就在上面修建了庙宇，有一副楹联云：“楚王夺媳又诛儿，当梦绕阳台，丑态万千，艳福居然衰叟享；伍氏丧兄犹有弟，到兵临城郢，鞭尸三百，奇冤要为阿爷伸。”

笔者寻访来到这里时发现，遗址呈谷堆形，四周有围墙。拾级而上，看到有两栋房舍，是当地群众自发修建的。赵涛介绍说，墓冢原来比这屋脊还要高。1950年代，当地农民挖冢取土时，先后两次发现墓道，均被政府制止，墓室保存较好。墓冢周围地表曾发现有石斧、骨针、陶纺轮、陶网坠等文物。1980年以来，地面采集大量文物标本，经专家鉴定，为大汶口文化晚期遗物，其上层夹杂着东周至汉代遗物。

在大门口的左侧，有一块“伍奢冢遗址”石碑，为2004年安徽省人民政府公布的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文保员叫李海军，外出办事去了。其妻子陈明兰，38岁，四川人，才来几年。当看到我们来时，她从围墙边搬出一块厚壁缸残片，说是在这里锄草时发现的，问它是做什么用的，我们一行人最终也没有说出一个准确答案。笔者问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大一个土堆，陈明兰毫不迟疑地答道：“伍子胥的爹就埋在这里。”虽然对伍子胥了解不多，但她认为，既然有这么大一座墓，原来还有庙，这个伍子胥，还有他那个爹，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肯定是个大官，而且还是清官。她感到自己和丈夫守墓的责任很大。笔者获悉，伍子胥的后裔准备在此立碑祭祖，当地有关部门表示将大力支持。

年近花甲的安徽省作协会员、利辛县作协副主席曹福祥，几天来一直陪同着笔者考察、采访。他坚持认为：“伍子胥就是利辛人，这里的人们都对此深信不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伍子胥是什么老河口或者监利人。假如伍子胥不是这里人，那为什么他父亲要葬于此地呢？”他表示，打算从春秋时期的丧葬礼俗、墓的形制等方面进行研究，以证明伍奢就是这里的人。对于这位执拗的老人，笔者一时无法说服，唯有期待他的研究成果早些面世。

告别伍奢冢，笔者随着来到了马店孜镇沈营村，看到有一个兀然突起的大土堆，虽然不是很高，但在一马平川的田野中尤为显眼，这里就是《安徽省文物志稿》中记载的古禅阳寺遗址。在这里，笔者听到了一个“伍子胥打马过乌江”的民间传说。

相传伍子胥骑着自己的枣红马，携带太子建的儿子幼主胜及其母亲马昭仪，日夜兼程逃至这里，马夫人实在走不动了，孩子又啼哭不止。此时，楚军追赶而来，情势十分危急。见路旁有口井，马夫人对伍子胥说：“伍将军保住幼主先逃吧！”说后，乘伍子胥不备投井而死。伍子胥悲痛不已，只好搬块石头盖住井口，寻路继续向吴国方向逃去。又逃了一段路，伍子胥感到饥渴难耐，幼主也张着小嘴要吃东西，回头看看，追兵已被甩掉，于是来到芦苇滩中，翻身下马，卸掉盔甲，抱着幼主去村中讨饭。填了一下肚子后，继续策马前行，来到乌江边，只见江水咆哮，前无渡船，后有追兵。伍子胥犹豫间，战马似解人意，突然前蹄腾空，昂首嘶鸣，意欲驰骋。伍子胥赶紧勒紧缰绳，扬鞭策马，战马跃入江中，如轻舟利箭，倏忽间渡到对岸……

后来伍子胥领兵伐楚，途经这个伤感之地，得知那个小村落因藏匿了他而被楚兵放火烧为灰烬。伍子胥到水井处搬掉石块捞出马夫人的尸骨进行安葬，并建庙祭祀。后来庙宇扩建，取名为“禅阳寺”，香火延续千年，清朝时毁于火灾，遂成一大土堆。在伍子胥解甲求饭的地方，当地人相约在这里兴了个小集，取名“解甲集”。

沿着传说中的伍子胥逃跑路线一路寻访，笔者首先看到的是立在沈营村麦田中的一块“禅阳寺遗址”碑。在永兴镇解集村，耸立的石头上有李哲题写的“解集广场”四个大字，旁边是新修的新农村居住区。82岁的村民李化玉正与老伴在广场边坐着休闲，他告诉笔者说，伍子胥曾从这里经过，马娘娘所投的那口井人们叫它“落凤池”，就在前边，但现在已看不到了。大李集镇的乌江，如今是一条十米多宽、弯弯曲曲的小河。为了纪念伍子胥忠贞保主、忍辱负重的高尚品德，后人在伍子胥打马渡江处修建了五孔桥和七孔桥，如今已没有了踪迹。在利辛县城的淝河之韵广场，有一座前些年建造的“伍子胥打马过乌江”青铜雕塑，伍子胥的形象栩栩如生。

在采访中，笔者了解到，利辛县伍子胥产业园旅游规划项目正在实施之中。县文体旅局局长李哲告诉笔者，该县拟根据伍子胥逃跑路线开辟一条旅游线路。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