辑录千里寻访伍子胥（10（李光荣）

敬宗斋

伍子胥从昭关而来，还要渡江，吴国在长江以南，所以这条河流应该是长江，距离昭关最近的也是长江。于是，笔者来到了长江西岸安徽巢湖市的和县。县文广新局局长黄勇特地从巢湖匆匆赶回，顾不得还要赶赴北京，热情接待，周密安排。

和县，古称历阳。自以“和”冠县以后，历阳便以镇制隶属和县至今。和县，以“和”冠称，承上启下，突出“以和为贵”的理念，创造了一种不可多得的文化遗产——“和文化”。甫到和县，我们深为其悠久的历史和丰厚的文化积淀所吸引。“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这81字的千古绝唱《陋室铭》，正是唐代文学家刘禹锡贬任和州刺史时在自己的居所“陋室”里撰写的。座落于历阳镇陋室公园中的陋室，三幢九间呈品状，依山傍水，风光秀丽，踱步其间，似觉人与自然在此得到净化。

伍子胥逃到历阳时，陋室还没问世，倘若他立于此地，也一定和我们一样，感叹“何陋之有”了。流连于此，当我们问起是否知道伍子胥时，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点头咂嘴的。陪同我们的和县地税局机关党委副书记、党办主任，和县作协副主席钱朝铸兴高采烈地说：“伍子胥在我们这里家喻户晓。伍子胥过昭关后，经过历山（今鸡笼山）、陡沿驿、岚龙山（今伍庙坊），到了我们这里长江边的渔邱渡。”并引经据典说：“渔邱渡就是《越绝书》中的‘于斧之津’。伍子胥过昭关后就是由此渡江的。历阳有伍员坊、渔邱古渡等胜迹，《历阳典录》对伍子胥途经历阳逃楚奔吴的史事，作了详尽的记述。”

此话果然不虚。《历阳典录》中这样记载：“渔邱渡在百福寺后古江岸，《越绝书》所谓‘于斧津’也，伍员入吴济渡处。”《和县志》中说：渔邱渡“位于和县第一中学东北隅。《旧图经》云：‘渔邱渡为伍员入吴济渡处。’当时这里是江岸渡口。”

笔者下榻于该县最豪华的宾馆、四星级的天门国际大酒店。步行十几分钟就来到了一中，这才知道它是新建的，称新一中。而原来一中的地方改成了四中，称老一中。笔者来到四中北面围墙外的和谷路，74岁的原社区主任仝茂银说：“这里原是江的一个湾口。浣纱祠就在在江边。”笔者来到一裁缝师傅严伏双家，他指着院内的一块空地说：“这里就是浣纱祠的遗址。”而渔邱渡就位于学校大门处的篮球场。千百年来，沧海桑田，渔邱渡只存遗迹，以至于学校里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这里原来还是个渡口。

江岸东移后，又先后形成了横江渡和当利渡，实际上是同一个渡口。可江对岸的马鞍山市当涂县，著名的长江三矶之首的采石矶，采石渡依然突兀江中，似乎在取笑对江渡口的“朝秦暮楚”。元杂剧家、中国古典喜剧创始人郑廷玉写有杂剧《采石渡渔父辞剑》，但已亡佚，只存部分唱词；唐律赋家宋言《渔父辞剑赋》，以伍子胥感渔父渡其奔吴之恩、渔父不受解剑之赠的故事敷演而成。

古老的渡口荡然无存，我们感到有些遗憾，但感到欣慰的是，却听到了这里流传的民间故事《渔邱渡》，而且是承接浣纱女的故事而来的。

传说伍子胥经浣纱女指点，奔到历阳渔邱古渡口，适逢渡口无船。追兵由远而近，战马嘶鸣清晰可闻，形势十分危急。正在万般无奈之际，恰好从下游驶来一叶渔舟。伍子胥不由喜出望外：“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他对着渔翁大声急呼：“老伯，快来渡我！”渔父闻声，抬头一看，见一须发皆白的人，神情极为紧张，后面尘土飞扬，马蹄声急，他心里骂道：“该死的楚王，又在滥杀无辜了！”遂机智地将渔舟荡进附近的芦苇丛中，唱起了渔歌……

伍子胥蜷缩在芦中丘石上，从疲惫的睡梦中惊醒，听到了渔父的歌声。追兵已远，渔舟已近，他喜出望外，忙钻出芦苇丛，践石登舟。渔父一篙点开，小舟轻摇，飘然而去，不到一个时辰，已到对岸。

渔父高兴地对伍子胥说：“昨夜梦见一将星坠落吾舟，老汉知道必有异人向我求渡，所以特意荡浆出来，正好遇到将军。看先生目光如电，声似洪钟，容貌雄伟，确非常人。先生似有危难，请实话告诉于我，不要隐瞒才是！”伍子胥据实相告，渔父嗟叹不已，说：“看你的样子一定很饿，我去岸上取点食物为你充饥，请君稍待片刻！”渔父将小舟系于绿杨之下，自己到附近村庄取食去了。见渔父一去多时，伍子胥不由心中着急，心想：“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人心隔肚皮，这渔夫会不会是叫人来捉拿我的呢？”于是就躲进了芦花深处。

少顷，渔父取了饭来，还烧了一条大鱼，做了一罐子鲜汤。来到树下，却不见伍子胥的踪影，便高声呼道：“芦中人，芦中人！”伍子胥观察动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走出芦丛，应声来到树下。渔翁问道：“我知道你饥饿困倦，特此为你取来食物。你为何还躲避起来呢？”伍子胥连忙赔礼道：“我忧患交加，心中惶惶不安。性命虽属于天，今天却属于老父，岂敢避你？只是又怕连累于人，故而躲开。”

渔父取出饭菜，让伍子胥饱餐一顿。要分手了，伍子胥解下身上的佩剑，双手托赠给渔父：“丈人救我，恩重如山，无以报答。此剑乃先王所赐，价值百金，以作酬谢！”渔父听了却哈哈大笑起来：“我听说楚王有令，得伍子胥的人头，赐粟五万石，封官上大夫。我不图上卿之赏，要你百金之剑又有何用？将军带着，当有用武之时！”

渔父不肯接受馈赠，也不愿留下姓名，伍子胥再三拜谢。临行前，他慎重嘱咐渔父：“我虽过了江，但此地仍属历阳管辖。况且此去道路艰难，危机四伏，望老丈切勿泄露了我的行踪。”渔父沉思片刻，点头称是。伍子胥未行数步，回首之际，只见渔父双桨倒划，将渔舟荡至深水之处，一脚踏翻，自沉江中。伍子胥心如刀绞，泣不成声，他单膝点地，面对无垠的蓝天，浩淼的大江，郑重发誓道：“有仇不报非君子，有恩不报枉为人。这恩恩仇仇，伍员铭刻心头！”

后人为了纪念这位守信的渔父，曾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唐代诗人钱起在《江行无题》诗中吟道：“江流何渺渺，怀古独依依。渔父非贤者，芦中但有矶。”清代诗人姚汝颂写下《渔邱秋夕》诗曰：“秋声不可耐，秋思重蹉跎。一夜清吟苦，柴扉落叶多。星光摇玉宇，雁影下明河。寂寞渔邱渡，凭谁寄啸歌？”

钱朝铸是一位文史爱好者和文化事业的推动者。他深入调研，冥思苦索，写出了《关于和县旅游资源开发利用的思考》的政协提案，建议在渔邱渡遗址复建一古渡口，立碑叙说伍子胥替父兄报仇巧遇渔父相救的故事；开辟或立碑介绍当年伍子胥弃楚投吴的古道——经昭关、褒禅山、高祖集、善厚集、乌石山、草窝街、小陡岘、寡妇街、光蛋桥、大陡岘、伍庙坊、西埠到历阳，此道上的所有驿站都向游人明示。提案引起了相关部门重视，但是否能如愿以偿，我们将翘首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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