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曾氏世乘序

曾瑞良

王思任曰：予读曾益《世乘》，益泚然愧焉。予之谱三槐也，亦甚岁矣，或鼓或罢，荣而纾之茅也，其心偷也。至曾氏子何毅也！其所为《世乘》，叙封焉，自昉德明也；叙姓焉，而鄫之为曾者昭也；叙迁焉，由鄫至鲁，由鲁至楚余，由楚余至建武，由建武至越，上下三千年，恍然捧其板重，豆俎往来，辟翦荆棘以奠之也；叙派焉，明江之出于岷，河之出汉，而支不渎宗，闰不奸嫡也。于是乎为之系，以承其世；于是乎为之录，以发其皇；于是乎爲之评，以宣其哲；于是乎为之议，以快其忠；于是乎为之志，以寿其藏，宠其貌；于是乎为之考，以明其爵，章其祀；于是乎为之赞，以撷其芳；于是乎为之敕、诏、状，牒，以播其徽；于是乎为之传、志、状、序、铭、碑、表、輓，以永其人，佐其品；于是乎为之书记、启跋、诗迹、经传、艺文，以散其馥而鸿其闰；于是乎为之呈结、帖札、祭亩、槚域、杂述，以举其纤而括其无漏。盖井井乎犁然其备也，而世家之盛，有羡而莫望者。子皙成章，子舆宗圣，文定響金石之歌，司农抗不夺之节，皆曾氏一气所传，而习者故足猗也。即翰墨简编，左、史、欧、苏、王介甫其人也，不则秦（秦观）、晁（晁补之）、山谷（黄庭坚）、伊师（伊师鲁）、晦老（张汝士）其人也。入明来，犹杨用修、李原德、晋陵、新建、王、薛辈其人也，钣镂簪笏，岂可赂哉！夫事亲之大，本于守身，身从何起？身之上，乃身也，而身之列，则但谓之身也。是故列则有宗，而上有者祖，不知者为草木，微知者为禽兽。夫欲以一人之精灵，吸合三千年之髓血，非有集乌之感痛，指之通乘弗世也。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洙泗之精夥颐，而独以天经秘授之曾子，提喝大旨，归于扬显。夫使子孙共知其宗其祖，而不至于草木禽兽，人各谓此身鄫国之自也，毋敢屑越，以辱前人，则显扬不既矣乎？毋宁兹鄫之先姒也，是生大禹，禹之幹蠱，生不能扬父，而以鬼神致天下之孝焉。今益之乘，溯参步禹也，神明之胄也，而孝更通于神明也。然吾不能无望于益者有三：曰司农之庙未特也，三节祠祠矣，而徒有力者负之以趋也；曰文定公之嫡未正也，在南丰者，即罗文毅同梓里，犹访之废然也，经博一氈，为郭崇韬遥遥窃去，文定公不来食矣；曰云门先生之志未信也，肃皇帝时，上书报可，而短掌独拍一老褐袍，谁应之也？任闻之矣，天子之孝曰就，就之言成也；卿大夫曰誉，而士曰究，究以明审为义，义之所首，能先身乎？益今明矣，审矣。新天子正讲修身之学，欲以亲亲贤贤教君子，旦夕幸太学，顾问宗圣裔安在，得此《乘》，置金櫃石室间，必有誉而乞就者。益生平综合该赡，吐凤嘘龙，若复为太史，则续而祖，明良会，合此其一时矣。
本文载自：浙江古籍出版社·浙江文丛·王季重《季杂序》P54
，字季重，号遂东，晚年号谑庵，浙江山阴（今绍兴）人。明代文学家。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进士，曾知兴平、当涂、青浦三县，又任袁州推官、九江佥事。南京城破后，鲁王监国，以思任为礼部右侍郎，进尚书。
曾益：字鹤岗，曾子裔。崇祯末乞任博士，下部履验。南京亡，返，以此几死。尝注《昌谷集》，有《画梅歌》传世。（中华书局《南明史》卷98列传74文苑5 P4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