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太保两江总督一等威毅伯曾国荃遗疏

曾懋祖

为微臣病势危笃，恋阙情殷、伏枕哀鸣，仰祈圣鉴事。
窃臣楚南下士，夙未谙习戎韬，遭际圣明，兄弟均叨爵赏，
一门悉被恩荣。每念异数贫邀，时艰孔亟，虽在暮齿，常
切犬马报主之忱。忆自咸丰初年，粤寇猖狂，臣兄国藩以
在籍侍郎，蒙文宗显皇帝特达之知，起复领兵，转战东南
各省。六年秋间，臣始募勇赴援江西，与曾国藩所部诸军
会战。迨江省肃清，楚师移攻皖地，适值杭州失陷，曾国
藩引兵渡江，臣乃专领围攻安庆之师。军中一切进止，皆
秉承朝旨指授机宜。迨安庆告克，而文宗显皇帝龙驭上宾，
未及一睹截奏，臣每一追念，感愧流涕，此其夙所疚也。
穆宗毅皇帝屡诏规复苏杭，会国藩荐左宗棠任浙江事，李
鸿章任苏事，令臣进规金陵。是时贼势犹盛，疫疠流行，
臣之孱力何足当此巨寇。仰荷皇太后悯其驽劣、宽其限期，
俾得始终蒇事，克复伪都良由庙谟深远，宵旰忧勤，臣兄
弟实无劳可录，乃蒙天恩优渥，滥膺侯伯，材轻赏重，此
又夙所疚心者也。臣德薄福浅，所值多厄，前在山西适遘
奇被祲，朝廷轸念灾黎，发银发米，复得膦省协济，僚树
尽力，无如灾区太广，全活无多。今年江、皖、苏浙水灾，
补救乏术。昨奉诏旨尚奖前事，无实惠而冒美名，此臣所
疚心者也。臣领兵十余年，湿毒侵入肌肤，前在山海关督
师，又感朔风，及到广东，曾患乳痈之症，比移江南常撄
流注之疾。自分受恩深重，未敢暂请休沐，比年以来力疾
治公，以为稍尽一日之心，略赎素餐之咎。本年五月间脚
胫肿痛，渐至疮口溃裂，延医调治已就痊，可讵九月二十
七、八日加增外感，医药罔效，恐将不起。臣以优贡洊历
兼圻，叨窃非分，年将及髦，死何足惜。惟念天恩未报，
外患方殷，吴、楚皆旱潦频仍，齐豫则河堤屡决，兼之畿
辅被水，上廑宸衷，但愿我皇上敬慎以格天，勤俭以法祖，
邻交虽睦，不忘武备之修，贤俊旁搜，广储干城之选。谨
献刍言，用供採泽择。臣两子：纪瑞、纪官早殁，嫡孙广汉
今年蒙赏主事，次孙附生广江、监生广河均随任署，臣敦嘱
其读书循分，上报国恩。谨口授遗折，命广汉等亲交布政使
日璋代遞，不胜屏营依恋之至，伏乞皇上圣鉴。谨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