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布上的万千心象——宁夏青年女油画家樊俊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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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19 《文化周刊》  [引子]
一年前，记者从一位朋友那里得知，宁夏有位女画家，她画了一些非常有冲击力的油画，并将自己的这些画命名为《撞痕》。当时，记者觉得这个画名儿有特点，但没太明白其中的意涵，便问：“撞痕是什么意思？”朋友半带玩笑地说：“类似于陨石撞地球之后留下的痕迹。”
一年之后，当记者站在一幅约有3米见方的油画前，听到作者樊俊娥向记者介绍油画名为《撞痕》时，险些随口说出：“噢，原来你就是那位画陨石撞地球的女画家。”
陨石撞地球，这确实是个玩笑话。然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当记者慢慢了解了樊俊娥的从艺经历和内心世界，记者又发现，这个玩笑反而有着它的贴切性，因为它至少说中了樊俊娥油画的几个关键词：爆发力、奇特、神秘、自由。
2008年12月11日，记者来到樊俊娥的家里，透过一个上午的倾谈，记者似乎捕捉到了更多游走在樊俊娥画作里的生命信息。

爱上文艺
2006年，当一幅5.5米×1.7米的油画作品《撞痕》出现在展出现场，无论是行内人士，还是圈外观众，都用同一种口气来表示自己的惊讶：“这么一个小女子，却画了这么硬朗、有气魄的画。”
樊俊娥个子不高，话音明亮，朴素的举止间常常透露出几分大大咧咧。如果你跟她不熟，或者她不喜欢你，她的面部表情会让你感到有些严厉；反之，你所见到的樊俊娥则是一个率真、开朗、活泼的女人。
与绘画结缘是因为幼年生活的环境。身为石嘴山惠农县庙台小学校长的妈妈带给了樊俊娥一个与其他同学不一样的童年，因为家就住在学校里，所以，樊俊娥的童年完完全全是在校园里度过的。上课期间，校园里热热闹闹的，放学之后、或者到了周末与假期，校园里就是空空荡荡的了。偶尔，樊俊娥到校园外找找同学，偶尔，爸爸陪她打上一会儿篮球，虽然更多的课余时光是独自度过的，虽然患有先天性髋关节错位，但这并不妨碍樊俊娥拥有一个小女孩天真烂漫的心，外面的世界和个体生命的特殊性并未给她的心灵带来阴影，童年，依然是清沏而晶莹的。从二年级到五年级，她都是学校的文艺积极份子，爱唱爱跳，还曾经和公社里的秦腔剧团一起下乡演出。
缘于一种良好的天分，常在舞台演出，樊俊娥于不知不觉中获得了一种观察事物的角度：从上而下，看到整体，看到全貌。二十多年后，樊俊娥在反思自己的绘画时，不得不承认这种舞台视角带给她的帮助，她之所以能够驾驭那些尺寸较大的画面，之所以能够在画布上自由调控她的色块、线条、情绪和思想，很大程度来自于那段人生给予她的馈赠。
樊俊娥说：“校园放学之后的空阔，以及舞台带给我的高度，常常使我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心理，以及一个旁观者清的心理。尤其当秦腔那种苦涩的高腔响起时，再看到台下观众尘埃一般挤在一起的形象，一种人世的苍茫之感会自然而然地进入我的身体。”
生活给予人的熏陶从来不需要像读书一样坐在课堂里，尤其，当你拥有一颗敏感的心灵，一切都是潜移默化的，一切都从外部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身体，进入了内心。更甚者，连当事人本人也无法知道这种潜移默化凝聚了多大的力量。

进入绘画

为了画画，1997年，樊俊娥与人调换了工作，她从石嘴山市惠农县文化局调入文化馆，那个与她调换工作的人从文化馆调进文化局。行政单位与事业单位的差异谁都看得出来，但是樊俊娥顾不上计较待遇上的差别了。自1993年毕业四年来，因为工作的关系，她一直没能拿起心爱的画笔，这时候，有了可以重新拿起画笔的机会，她自然也就不在乎其他的事了。
上了初中，樊俊娥就不再像小学时那样，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最主要的，是她意识到了自己身体上的差异，先天性髋关节错位虽然并不严重，但还是影响到了一个女孩的外形。面对自己身体上的这个缺陷，樊俊娥会悄悄地暗自神伤，人也变得沉默许多。恰逢这年假期文化馆举办了一个美术班，从小热爱文艺的樊俊娥虽然爱着唱歌跳舞，但也知道自己不好再上台演出了，于是，便去美术班报了名，从此踏上学画之路。
1983年，或许对某些人来说，那都是个充满纯真的激情的时代。
美术班的老师极其负责、认真。樊俊娥也很快从离开舞台的小忧伤里走了出来，转而进入绘画的世界，毕竟，青春的心灵是易于塑造的。从素描开始，到几何形体，再到石膏人物，直至真人肖像，樊俊娥像模像样成了一位小画手，而且热情越发高涨。假期结束后，美术班也要停课了，但是一到周末，樊俊娥就和班里的几位同学主动相约来到公社的活动室，并把石膏像等一系列教材搬了过去。这样初中三年下来，虽然美术班的学员越来越少，但是樊俊娥是最后坚持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学生之一。
樊俊娥越学越有信心，这种自信至今还延续在她的神态里。到了高一，她已经为自己勾勒出了未来的图景：画画，做一个画家。所以，她在高一就迫不及待地参加了大专的专业课考试，并且在专业课上拿到了好成绩。但是，由于文化课拖了总分，樊俊娥最终很不情愿地进了宁夏贺兰县师范专科学校。
两年后，从师范学校毕业的樊俊娥并没有如愿以偿直接进入专业作画状态，而是当上了一个幼儿园的美术老师。后来，又调往文化局担任出纳工作，离绘画也就更远了。4年多的时间里，樊俊娥一直处于对画画的极度渴望之中，当内心的喜怒哀乐无法以画笔道出时，她又悄悄地写起了诗。这个时候，连樊俊娥的妈妈也开始为她担心了，细心的母亲鼓励她参加“文学社”，鼓励她多与人接触。妈妈一直在身后忠诚地支持着樊俊娥在艺术道路上前行。
不久，就有了前面所提到的那个人生转折，樊俊娥和一名文化馆的工作人员换了工作，不计后果地走进了她的绘画世界。
说到这种不计后果的执着和热情，樊俊娥虽然从未后悔，但是也不免发出一声叹息：“那时候年轻，还什么都不懂，以为画画就是我的全部世界，所以连结婚生子都被我当作任务去完成，我那时的想法就是，赶快把这些人生必须要完成的事做完，完成之后，我就画我的画，其他的事不管了。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真是太不成熟了。”

创作《撞痕》
2008年，樊俊娥在一篇创作谈里说道：“我试图每画一笔都透露出欲望。呐喊、挣扎或是嬉笑、麻木，种种内心的情绪状态，它们之间的对比和冲撞，构成了世界的真相。”
2001年，樊俊娥把孩子扔给母亲，把家扔给丈夫，自费前往中央美术学院进修。这一年的学艺之路使樊俊娥的绘画思想破茧而出。
行内素来对美院进修的学生有一种形象的描述：“带着一脸迷茫进去，再带着一脸迷茫出来。”画技是老一套、思维是老一套，但是樊俊娥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对绘画的思考。一年时间转眼即逝，除了上课，樊俊娥更多的是去看画展、听讲座，她像一个饥饿的孩子，不停地吸收、不停地思考、不停地偿试。
那么，樊俊娥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主要思考的是什么问题呢？
“美院学习就是讲作画的技巧，所以呢，出来的学员都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整齐划一，没有自己的风格，作品没有思想，不和个体的生命发生关系。所以，我就在思考技巧的意义，以及技巧与自我的关系。”
从美院回来的樊俊娥继续开掘自我对绘画、对油画、对中国画的理解。她开始意识到油画相对于国画在材料上的优势，开始意识到中国画的写意笔法等一系列优良的传统，开始自觉地将情绪、情感、哲学理念、人生、生命、自然等一系列素材以独特的方法融入到画布中。
2005年至2006年，樊俊娥进入《撞痕》系列的创作中，对于“撞痕”二字的内涵，樊俊娥说：“在《撞痕》里，我把生命体验、人生感悟以及强烈的生存意识都融注于其中，它包含着我对生命的理解和对艺术的追求。就像大自然一样，经历了兴与衰、生与死的轮回。”事实上，在持续不断的思考中，樊俊娥对“撞痕”的理解仍然在向前推进着。未来，将不仅仅是其自我被融注在《撞痕》之中，人与人之间、人与世界之间，自然与人类之间在“撞击之后所产生的奇特痕迹”都有可能成为《撞痕》的素材。为此，樊俊娥已经意识到，《撞痕》会是持续她一生的系列组画。
  

  油画《撞痕》系列  



油画《拾梦》  



樊俊娥简介
1971年生于宁夏。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宁夏分会会员，宁夏油画艺术委员会委员。
代表作：油画《撞痕》系列；《拾梦》系列。  



樊俊娥画观：
画画是我必想必做的事情。所谓“大爱无言”。它的沉默、神秘和独特的状态，让我着迷。
艺术作品不仅要愉悦眼睛，更要愉悦心灵。对此，东方人更是心领神会。在我眼里，中国画和西洋画是没有界限的，只是材料的不同而已。画内画外，或悲或喜，或动或静，游戏起来，物我两忘，达到形、情、境的统一。

晚报记者杨咏文
本版图片由樊俊娥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