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刘邦身世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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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晚报关于汉高祖刘邦身世之谜的探讨文章（见2006年2月8日B8版）刊出后，引起读者浓厚兴趣。日前，记者又采访了深入研究过这一课题的徐州师范大学副教授张文德。

　　但他认为，所谓“刘邦是私生子”、“与太公无血缘关系”、“刘邦从小受家里人歧视”等等说法均不能成立。

　　龙崇拜由来已久

　　张教授是徐州师大本科生、北京师大硕士研究生、南京师大博士研究生。他说，要辨清刘邦身世，有必要了解一下中国的龙崇拜。8000年前的查海文化遗址中，就发现了龙的实物图像，加上其后的河南仰韶遗址的蚌龙、山西襄汾陶寺遗址的龙纹陶盘等，迄今已发现30多处。古代文献中关于龙的记载则更多，称“蛟龙，水虫之神者也”，将龙当成君王的坐骑和人与天帝沟通的使者。到春秋战国及秦汉时期，更直接将变化无穷、神通广大的龙来指代君王，龙成了“君权神授”的理想载体，君王正好借“龙种”的身份来威服百姓。这一做法源远流长，一直延续到后世。神化刘邦出生的做法，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

　　蛟龙故事是何含义

　　细细品味《史记·高祖本纪》的有关描述，可以看出来，为了神化刘邦的“龙种”身世，司马迁的确经过了精心策划。张教授举例说，“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有意将故事的发生地点选择在一个水域环境（“大泽”），因为龙是“水虫之神”，“乘于水则神立，失于水则神废”。接着写刘媪“梦与神遇”，是在暗示神龙给刘媪送子来了，刘邦是受天命而生的龙种。接下去，有“雷电晦冥”、天气骤变的描写，是因龙总与云雨雷电伴行。然后，“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孕而生刘邦，顺理成章，而且皆夫妻间秘事，外人无从考查，只能相信所写是真。

　　这里要强调的是，“蛟龙于其上”，并非龙“伏”于刘媪身上，应该解读为“龙在刘媪上方的云层中”，这样“太公往视”，才能在远处看见龙。在这里，司马迁实际写的是刘邦乃“感龙而生”，而非与龙的交合而生。“上”指“上方空中”而非“身上”。东汉的王充在《论衡·奇怪篇》提及此事时，更明言雷龙在空中而行，刘媪感龙而孕是“吉祥之瑞，受命之征”。

　　“一夫一妻”源于何时

　　远古时期部落始祖诞生的神话，在秦汉之际广泛流传。刘邦和谋士们正是利用这种社会民俗心理，如法炮制了“感龙而生”的神话。有研究者认为，远古时期实行群婚制，在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情况下，才产生了关于他们出生的神话。刘邦则生活在一夫一妻制的文明时代，二者不可等量齐观。

　　张教授对此有不同看法。他说，考古发现证实，距今4000多年前的龙山文化时期，中国已步入父系社会，并由对偶婚向一夫一妻制过渡。司马迁所写的五帝只相当于龙山文化的晚期，那时不可能实行群婚，更非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蒙昧时代。《史记》明确记载了殷、周、秦的始祖皆系黄帝的四代或五代孙，完全按照父系排列，说明那时的父权已完全巩固。汉人对刘邦的神化与前人对他们始祖的神化应该是一脉相承的。

　　即从刘邦个人来说，他对天命鬼神也是笃信不疑的。刘邦自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何况，刘邦“起于微细”，一介布衣，既没有项羽“世世为楚将”的骄人身世，又无六国诸侯王的贵族华胄，为了寻找为王作帝的理论根据，说明自己得天下的正统性和合法性，自然要千方百计造出一个“龙种”传说来。

　　司马迁曾否“暗示”

　　张教授说，古人没有今天的科学知识，只能虔诚地相信上帝、鬼神、蛟龙的客观存在。司马迁作为一代史官也是如此，他认为天是有意志的，天决定着王权的兴替、国势的隆衰。他在《史记》中对刘邦的“应天受命”大加礼赞，认为刘邦做了皇帝是天意。白天黑夜都在思虑着尽心竭力地贡献自己的微薄才智，以讨得皇上欢心。这样一位忠君的臣子，怎么可能在《高祖本纪》里曲折透露所谓“汉祖私生”的信息呢？

　　张教授还列举了《史记》的叙事惯例——“互见法”。刘邦兵败彭城西逃时，为了轻车疾驰活命，连续3次将自己的俩孩子推下车，这件有损高祖形象的事，便只载入《项羽本纪》，《高祖本纪》则只字未提。因此，假如司马迁果真要“暗示”刘邦出生隐私的话，也断断不会在《高祖本纪》中记述的。

　　刘邦在家未受歧视

　　《史记》真实记述了刘邦与长嫂不睦的关系，张教授认为，这起因应是刘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又常带一帮朋友到寡嫂家叨扰，长嫂“厌叔”是情理中事，并非因刘邦是“私生子”而加以歧视。

　　同样，太公对刘邦的“歧视”之说，也是站不住脚的。太公常说刘邦“无赖，不治产业”。彼时的“无赖”不同于今天的“无赖”，其含义应该是“无所依托”、“无所凭借”，太公说刘邦“无赖”，是指他“不治产业”，将来没有谋生的技艺借以养家糊口，是关切之语。后来，刘邦当上泗水亭长，为官作吏，也是父亲支持的结果。太公以家庭经济作后盾，不让另外两个儿子刘仲、刘交为官，只让刘邦作吏，足见其对刘邦的器重。后来，刘邦称帝到了长安，父亲在那里过不习惯。刘邦问明内情后，为了讨父亲开心，将老家丰邑故人搬进长安，营建新丰城，以娱乐老父晚年，着实尽了一番孝道。

　　张教授最后说，学术研究应该是没有什么禁区的，大家尽可以各抒己见。在不同意见的平等探讨中，人们收获的将不只是学术的东西，还会有相互的启示和友情，片面的、狭隘的甚至封闭自私的“门户之见”，都是有悖和谐氛围的。胡连俊 刘金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