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贞牛心寨殉难的史书记载与时间考辨

杨史编

《洛宁杨岭杨氏家谱》（第四次修订）写到“山西省吉州杨氏是杨震祖三子秉公房后裔，至震祖17世贞任隰（xí）吉经略使，因抗元守城而父子皆战死，孙䢦（shuài）潜回吉县南光村隐姓埋名，一直到震祖第60世我继荣祖方迁徙永宁县，才形成洛宁杨岭杨氏一脉（源于《吉县县志》）”。读到杨贞抗元守城而父子皆战死，孙杨䢦（shuài）隐姓埋名，我十分感动。为此，我查阅了一些关于隰吉经略使杨贞的资料，分五次与读者共享。

一、元代《通鉴续编》记载杨贞抗击蒙古事件

元代陈桱（jìng）《通鉴续编》是最早记载杨贞抗击蒙古入侵的史书。至正21年（1361年）刻本《通鉴续编》卷二十：“壬午十五年，金元光元年，太祖皇帝十七年......六月.....蒙古木华黎取金牛心寨，知吉州杨贞死之（时金于牛心寨侨治吉州事，木华黎自隰州攻之，知州杨贞令妻孥先坠崖，己从之，皆死）.....冬十月，蒙古木华黎取金河中府，以石天应权河东南北路、陕右关西行台。木华黎渡河，所过州县皆下，遂取蒲州......”

四库全书本《通鉴续编》卷二十，内容同上，将蒙古“木华黎”记为蒙古“穆呼哩”。

译文：南宋嘉定十五年，金元光元年，蒙古太祖皇帝十七年（1222年），六月，蒙古国名将木华黎攻占了金朝的牛心寨，金朝吉州知州杨贞殉难。当时，金朝因吉州城被破，而迁居牛心寨治理吉州事务，木华黎自隰州攻牛心寨，牛心寨被攻破时，知州杨贞令妻子和儿女先跳崖，自己接着跳崖，一门都殉节而死......冬天十月，蒙古的穆呼哩攻占了金朝的河中府，任命石天应代理河东南北路、陕右关西行台的职务。穆呼哩渡过黄河，沿途经过的州县都被攻下，于是又夺取了蒲州.....

这是元代人陈桱写的史书。元代史学家陈桱，字子经，浙江奉化人，史书《通鉴续编》的作者，这本书接续《资治通鉴纲目》，记录了盘古至高辛氏史事为卷一，续编宋辽金三代史事为后二十三卷，在史学史上有一定地位。他最为后世所称道的事迹，是在编撰史学著作《通鉴续编》时，以“𣐕不畏死”而“直笔不改”“雷霆不改”的故事而著名。

《通鉴续编》始作于元顺帝至正十年（1350年），成书于至正二十一年（1361年）。距杨贞抗击蒙古而殉难有130余年，是最早记载杨贞抗击蒙古的正统史书。值得注意的是，《通鉴续编》描写杨贞死亡时间是南宋嘉定十五年六月，即公元1222年六月。《通鉴续编》写的是“蒙古木华黎”，不是“元木华黎”。元朝是首次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大一统王朝。自1206年铁木真建国始，自1271年忽必烈建国号“大元”，自1279年灭南宋起，统一时间89年。杨贞在牛心寨抵御蒙古而死亡的时间是公元1222年，此时铁木真已建国，但忽必烈还没有建国号“大元”。可见史学家陈桱的严谨。

《通鉴续编》始作时间与《吉州学乡贤杨贞行迹碣》立碑时间同是公元1350年，成书晚于《吉州学乡贤杨贞行迹碣》立碑时间。但《吉州学乡贤杨贞行迹碣》不算史书。按照陈桱《通鉴续编》记载的杨贞抗击蒙古事件和杨贞死亡于1222年六月，《通鉴续编》记述较《吉州学乡贤杨贞行迹碣》简略，没有提及克义战死，没有提及女儿、女婿任礼厚坠崖而死，没有提及夫人自溢而死，没有提及杨贞赴河而死和门人张安石收葬。只写杨贞令妻子儿女先坠崖，自己随后坠崖而死。

关于杨贞抗击蒙古而殉难事件，现存史书以陈桱《通鉴续编》较早，可信度较高。其后的史书、志书，大多参照陈桱《通鉴续编》，细节略有不同。

二、明代《永乐大典》记载杨贞抗击蒙古事件

《永乐大典》由明朝朱棣皇帝敕命解缙编纂，历时六年（1403年-1408年）完成。

《永乐大典》卷之一万二千九百六十八“宋”：“（嘉定）十五年壬午，金元光元年，太祖皇帝十七年......六月......蒙古木华黎取金牛心寨，知吉州杨贞死之。时金于牛心寨侨治吉州事，木华黎自隰州攻之，知州杨贞令妻孥先堕崖，己从之，皆死......秋七月，蒙古木华黎徇金青龙堡，平阳公胡天作降之......冬十月，蒙古木华黎取金河中府，以石天应权河东南北路、陕右关西行台。木华黎渡河，所过州县皆下，遂取蒲州......”

《永乐大典》成书比陈桱《通鉴续编》晚47年，史书权威性高。记载的杨贞抗击蒙古事件，内容同《通鉴续编》，记载杨贞死亡于1222年六月。

三、明代薛应旗《宋元通鉴》等史书记载杨贞抗击蒙古

明代张光启成化年间（1465年-1487年）著作《资治通鉴节要续编》，有明正德九年（1514年）刻本。 江贽撰《少微通鉴节要 》，有明弘治二年（1489年）和明正德九年（1514年）刻本。明代唐顺之（1507年-1560年）《重刻翰林校正资治通鉴大全》，有建邑书林刘连台明刻本。记载内容基本同《通鉴续编》《永乐大典》，均记载杨贞在牛心寨侨治吉州事，殉难于公元1222年六月。

《宋元通鉴》是明代薛应旗编纂的一部编年体史书，凡一百五十七卷，于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刊刻成书。该书体例仿《资治通鉴》，以宋为正统，记述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年）至元顺帝至正二十七年（1368年）共四百余年的宋元史事。

卷一百二十：“嘉定十五年，金元光元年，蒙古太祖十七年......冬十月，蒙古木华黎取金河中，所过州县皆下。时金于牛心寨侨治吉州事，木华黎自隰州攻之，知州杨贞令妻孥先坠崖，己从之，皆死。”

薛应旗《宋元通鉴》与其之前史书的记载不同，将杨贞在牛心寨侨治吉州事，抵御蒙古（或元）入侵，殉难时间写成了金元光元年冬十月（公元1222年十月）。并且前面是九月，后面十一月，也是连贯记载。不知薛应旗的依据是什么。因《宋元通鉴》影响力较大，其后史书多引用。明天启六年（1626年）陈仁锡评刻本《宋元通鉴》是流传最广、最受欢迎的版本，在晚明士人群体和后世学术研究中占据核心地位，陈仁锡评阅杨贞牛心寨抗击蒙古而殉难一段曰：“杨贞，一门死节”。

明代王宗沐撰《宋元资治通鉴》，成书于隆庆元年（1567年），略晚于薛应旗《宋元通鉴》。“卷四十三”记载“嘉定十五年......冬十月，蒙古木华黎所过州县皆下。时金于牛心寨侨治吉州事，木华黎自隰州攻之，知州杨贞令妻孥先坠崖，己从之，皆死。”

四、清代《续资治通鉴》等史书记载杨贞抗击蒙古事件

清代毕沅《续资治通鉴》，嘉庆六年刻本，卷一百六十二：“嘉定十五年，金元光元年，蒙古太祖十七年......冬十月壬午，张惠攻金之零子镇，为金人所败。癸未，金王庭玉复曹州，杀蒙古将石圭。乙未，蒙古穆呼哩兵下荣州之湖壁垒及临晋。时吉州残破，金人于牛心寨，侨治州事。穆呼哩自隰州攻之，知州杨贞令妻孥先坠崖死，己从之。”

元代陈桱《通鉴续编》、明代解缙《永乐大典》记载的杨贞抗击蒙古事件，明成化《山西通志》记载的“人物”杨贞，这是后来史书、志书记载的基础，多次被引用，关键情节大体没有突破，但有增删。

历史洪流，朝代更迭，但中国人历来崇尚爱国主义，崇尚忠孝节义，崇尚仁勇贤智，杨贞抗蒙守城而父子皆战死的“一门死节”，永远值得后世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