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氏人物｜怀念我的伯父——窦应福

窦宁文

我的伯父窦应福，乳名升儿，又名象岗，生于一八九五年，卒于一九七八年，终年84岁，族伯父，伤寒派名老中医。应福少时读私学（严家堂菩萨殿）。成年经人介绍去凤翔县衙当捕快。时本县小渭村一人亦捕快，家有权势，常无理殴斗他人。一次，应福抱打不平，在该捕快胳臂砍了一刀（捕快皆携马刀），被拘押九个月。后适逢凤翔辛亥革命暴发，旋出狱。

不久，我的伯父窦应福即去平凉经商，在回族土店当伙计，因之家乡人常亲切地称他为“回回”，19岁时晋升为管账先生，23岁时因眼疾回归故里，在家学医。他认真钻研《眼科大全》等医籍，同时也系统学习了《内经》、《难经》等中医经典著作和《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陈修园医书四十二种》、《外科大成》等历代中医典籍。他以不拖累爱妻为由，休掉妻子，一心学医，后终生未娶。

时应福视力极差，坚持治疗十五年，以二圣救苦丹（黄柏、知母）为主药，他常将该药末夹在馍中就食。功夫不负有心人，至38岁时眼疾痊愈。从此应福亦农亦医，时为乡邻医疾疗伤，他对张仲景《伤寒论》、《金匮要略》有极深的造诣，深得其要领，常常药味不多即为民众解除病痛。在我们西北乡，只要一提起应福为人治病的事，人们还赞叹不已呢。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一孔姓婴儿肠炎脱水，多日补水效果不佳。三四天后，医院建议转院治疗，因交通不便，该患儿又经邻村某中医诊疗，以胃苓汤治之，药液随灌随拉，所泻与口服内容物一致。无奈，只好停药，患儿此时已病情危笃。当天下午家属又来我村医疗站找窦应福大夫，应福予调胃承气汤（本应用大承气汤，因当时厚朴短缺），次日该患儿即泻出燥矢数枚，泻止，病情有了转机，应福又予补中益气汤调理之。试想，如非高手，如无此医家胆识，还敢在该患儿久泻危笃之时再投泻下剂么？

应福伯读书很多，涉猎也广，可谓知识渊博。平时只要人们一讲到生活中的人和事，他就很快举出《三言二拍》中的故事来说明，启迪和教育年轻一代。

我少时，常见应福伯手执一旱烟锅，其烟锅杆足有一米五长，为铁制，很粗，走村串户以防狗咬。一次，他来我家诊病，手够不着烟袋锅，还是我为他老人家擦火柴点燃呢。

一九七O年，村医疗站组建，应福伯即在医疗站任中医大夫。尽管已是耄耋之年，有集天还常去街道为远道而来的患者诊病。这两毛钱的处方费，如遇贫困者他还不收呢？诊疗之余，应福伯还常去村后西山，修路呀，将山路之水修渠引入地内，整地呀，为改变象山坡凹地尽他微薄之力。

一九七八年，应福伯患脑中风，昏迷不醒，喉间呼吸声极大，我在应福伯身旁直呆了好长时间。应福伯去世后，我与同村的老师们为伯父守灵一整夜。直到今天，当我看到伯父送我的那本《审视瑶函·眼科大全》，伯父为我讲解《伤寒》、《金匮》精髓的情景又出现在我的眼前，使我久久不能忘怀。

我以此文怀念我的伯父窦应福老先生。

2007.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