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对《太傅仔钧公家训》的“保守”意见

修谱参

对《太傅仔钧公家训》的“保守”意见

章信哆

“传家两字，曰耕与读；兴家两字，曰俭与勤；安家两字，曰让与忍；防家两字，曰盗与奸；亡家两字，曰嫖与贱；败家两字，曰暴与凶。休存猜忌之心，休听离间之语，休作生忿之事，休专公共之利。吃紧在尽本求实，切要在潜消未形。子孙不患少而患不才；产业不患贫而患非正；产业不患衰而患无志；交游不患寡而患从邪。不肖子孙，眼底无几句诗书，胸中无一段道理。神昏如醉，礼懈如痴，意纵如狂，行卑如丐。败祖宗之成业，辱父母之家声；乡党为之羞，妻妾为之泣。岂可入吾祠而祀吾茔乎？岂可立于世而名人类乎哉。(注：有以前后单句，《会谱》引前句。此处二句并用)诫石具左，朝夕诵思，切记切戒”。

眼前的这篇文章，见于《太傅仔钧公家训》正文之前。《百家讲坛》、《腾讯》、《凤凰资讯》各以图、文、音、像进行传播，还是国家纪委网站公布的优秀家风家训之一。章氏文化研究会把它作为弘扬章氏文化的优秀名片，开发出高品质的艺术品售赠。因此，对我们(章姓)来说，实在太熟悉了。媒体普遍认为这是属于章氏的祖传家训，叫《太傅仔钧公家训》。并且有研究者从其冠名而肯定了家训作者是五代的章仔钧，称赞它是中国十大古训之一，传承了千余年。“学术明星”钱文忠在央视《百家姓讲坛》上就是这样鼓吹的：《章氏家训》是中国著名的家训之一，原名《太傅仔钧公家训》，作者是五代十国时的章仔钧，世称其为太傅公。古老的《章姓家训》流传千年，至今仍有人朝夕诵念(内容同上文)，“196个字”字字珠玑，己完全深入章氏人骨髓，家喻户晓，让章氏人无比振奋，没有人不把她当做章氏家传宝贝。

是的，在章贻贤编的《章氏会谱》第八册卷十一确实有《太傅仔钧公家训》。但我还是要做一下说明，民国八年六月首次出版的《章氏会谱》第八册卷十一《太傅仔钧公家训》正文现存二十四则，已达几千之言，又序首196个字，就是我们今天所弘扬的家训。但《章氏会谱·太傅仔钧公家训》全篇之后附有辑录者章贻贤先生的一段文字：“道光乙巳，原乡白马章氏修辑族谱，生员文炳元二君求序于族叔祖丙奎公。其谱内所载《太傅公家训》数十条，皆恺切详明，足为保家守身懿戒。丙奎公尝择其尤要者二十四条，于咸丰九年付梓，以示族人，贻贤谨按。前刊家训为《太傅公垂诫》，凡属子姓皆当恪守，兹敬列于右。偁山裔孙贻贤谨识。”今天我们完全可以把道光间原乡白马村章文炳先生的《太傅公垂诫》称为《章氏家训》，努力践行贻贤先生之愿望“凡属子姓皆当恪守，”但不能把章贻贤先生赐名的《太傅仔钧公家训》当成琅琊王的杰作。在《章氏会谱》中，还收录另一篇完整的章氏家训，不明撰者及时间，在《太傅仔钧公家训》刊行之前，有过重刊，沿称旧名而继称“祖训”，而其中没有前述以“传家”开头的196个字的章氏家训。

理解《章氏会谱》辑录者的按语，并从“家训”的思想理念，我在《(章)太傅仔钧公家训考索》一文中所抒发的粗见，认为《太傅仔钧公家训》的超脱，在时空上超脱了五代人的思想意识，作者不是太傅章仔钧。由始见于道光乙巳，由原来的数十则被删剩二十四则，其他章氏族谱刊载也恰好二十四则，更且此二十四则与颜氏嘉庆丁丑年(公元1817年)克复堂刊《颜氏总谱》的家训几乎相同，说明出自与文炳公同时的丙奎公裁切，一总说明作者不是章仔钧。说“至今仍有人朝夕诵念”不无道理，但更多的是各地族谱和宗族各尊其自立祖训的时候，知道有《太傅仔钧公家训》的存在的人并不多，更不可能达到现代网络和颇密广泛联谊的传播效果。有所研究的人忽略了同载《章氏会谱》中的“祖训”，又忽略了《太傅仔钧公家训》正文，更忽略了章贻贤先生对《太傅仔钧公家训》所加的按语。因此，“流传千年”的说法让人感觉羞赧。

现在只有这196个字被捧上神坛，仍不失为一篇不错的家训，如果放在汗牛充栋的中华传统家训中，还不算真正的经典名作，不是文学作品被人经常提到的典范，而妙在语言的鲜活和趣味。但不能因此让章氏的《太傅仔钧公家训》及其作者被埋没被误读。问题似乎还不止于此。我发觉，当我们还在为这196个字抒情时，有一个人正悄悄地、一步一步地向我们挤逼。这个人就是被我们称为始祖的姜子牙的后裔——吕坤。

吕坤，字叔简，河南商丘宁陵人。万历二年进士。为襄垣知县，有异政。调大同，征授户部主事，历郎中。迁山东参政、山西按察使、陕西右布政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居三年，召为左佥都御史。历刑部左、右侍郎(明史卷二百二十六·列传第一百十四)。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六月八日，卒于宁陵故里，享寿83岁。天启初，赠刑部尚书。坤先世居洛阳，先祖黑厮洪武初从洛阳迁宁陵。吕坤乃黑厮六世孙。吕坤自撰《吕李姓原碑》云：“至正末，有黑厮者灌园于新安水南寨，洪武二年以报冦功授指挥官。……明年，避兵变徙宁陵。”

吕坤故居在宁陵县，祖根在洛阳新安县。据陈运团、王晨华《薛村古民居：逆溪之畔话沧桑》一文介绍：新安县薛村吕氏宗祠西厢房的一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刻制于清朝乾隆五十四年(公元1789年)的“戒石”，上面刻有教育薛村吕氏族人的《孝睦房训词》：

“传家两字读与耕，兴家两字俭与勤，安家两字让与忍，妨家两字淫与暴。亡家两字盗与奸。休存猜忌之心，休听离间之言。休做生忿之事，休专公共之利。休犯国家之法，休违社会之德。吃紧在各求尽分，切要在潜消未形。子孙不患少而患不才，产业不患贫而患喜张。门户不患衰而患无志，交友不患寡而患从邪。天地情长，人生常哀，生死何足珍！不肖子孙，眼底无几句诗书，胸中无一番道理。神昏如醉，体解如瘫，意纵如狂，行卑如丐。败祖宗成业，辱父母家声。斯人也，乡党为之羞，妻子为之泣，岂可为人乎！家训似镜，朝夕育恩，身体力行，永怀不忘。”

这里是吕氏宗祠，吕姓把铭文作为家训而称“吕氏家训”。校之前面那篇，小有不同的地方仅在于结尾文字，章氏家训显见逊色。但不是因为摆在吕家叫吕氏家训，摆在章家叫章氏家训。训辞原名叫“孝睦房训辞”。说到孝睦房又要重回吕坤的故居商丘宁陵。

宁陵县的大吕集，旧名永安集，称名与吕坤有关。《商丘地区地名荟萃》第一编“政区聚落地名”载：“永安集，明刑部侍郎吕坤庄园。清末，因吕姓人增多，改称吕家集。又因南有小吕集，故称大吕集。”明万历六年(1578年)，吕坤升任吏部文选司主事，以俸金和建坊金共计200两，购500亩常稔田作为孝睦田。(同见《吕坤评传·吕坤简表》《吕坤评传》是2011年4月1日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图书，作者马涛。)

《宁陵县志》、《宁陵吕氏家志》都有载吕坤置孝睦田初事。吕坤本人在《宁陵吕氏家志·孝睦田记》中说：“每读范文正公《义田记》，吾甚愧之”(文表范仲淹自奉俭约，购置义田，以养济群族清贫的高风义行)。“田名孝睦者何？祀先人，恤同姓也。孝睦以田名者何？可常继也”。(同见宁陵史志办马学庆)

孝睦因吕坤升任吏部文选司主事，以俸金和建坊金共计200两，购500亩常稔田作为孝睦田而得名，几可作吕坤之代称，孝睦房不难理解，也是与吕坤有关的一个名称，或指居室，或吕坤以房长自称。由此可以看出，二篇实际上同出一辄，而且原来是有题目的，叫《孝睦房训辞》，题目从某种意义上已揭示出训辞的作者。而《孝睦房训辞》也被当地族人称为吕氏家训。

另从训辞的儒道思想及语言风格有以确定作者的理由。《太傅仔钧公家训》中有争议的序首196个字与所在正文，雅俗旷异，大可各自为政，独立成篇。而五代章仔钧公是一名戌守西岩的将军，子孙贤达，声名藉藉，惟不见公有文章留世，不以文名如是。吕坤科举出仕，具有传统的儒道思想，一生行止以养民、教民、爱民、亲民为维系，努力实施，为世所重。更重要的，他还是一位深有造诣的文学家，教育家，《续小儿语》、《宗约歌》、《呻吟语》》、《去伪斋集》等十余种，诠次成书，言近旨远，无不对后世造成很大影响。因此，只能就著作家吕坤的作品做单方分析。

略举其明万历辛卯(公元1591年)《近溪隐君家训》：“存阴骘心，干公道事，做老成人，说实在话，把天理先放在头直上。处人只要个谦逊，居家只要个和平，教子只要个学好，吃穿只要个饱暖，房舍家火只要个坚牢有用，冠婚丧祭只要个合理。才开口便想这话中说不中说，才动身便想这事该做不该做，才接人便想这人可交不可交，才见利便想这物该取不该取，才动怒便想这气该忍不该忍。处身要俭，与人要丰，见善就行，有过便认，尤可戒者，奢侈一节，令人劳作无益只图看相，强似费了财帛夸俗人眼目，不如那此夕钱粮救穷汉性命，锦上添花，何用彼冬无破絮者。此日天地生灵，案前积肉，何为彼日无饱糠者皆同饱。赤子看那悭吝攒钱之人生骄奢破家之子，天道甚明，愚夫不悟，尔曹切记吾言。”

语言近乎俗俚，却需要注入多少智慧？拿来跟《孝睦房训辞》比对，恰恰是一个模里注出来的葫芦。《古今图书集成·家范典》中也有“传家两字读与耕，兴家两字俭与勤，安家两字让与忍，妨家两字淫与暴。”而注明作者“(明)吕坤《孝睦房训辞》。”

借别人的眼睛，多少可以端正自已的形象，也是一种借鉴。吕坤该死，但栩栩如生。在“人生七十古来稀”的时代，居然活到83岁，甚至于超过今天的人均寿限，生前徳范，身后留下那么多鲜活文章。在民间，有时老妇村童一句脱口秀语惊四座，问其所自，即便私塾老先生也未必清楚。

但是，肯定有人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吕坤的《孝睦房训辞》为什么会出现在章氏家训中？可以说是被编撰者请进来的。其实我们现在能读到的训辞很多很多，不题撰人之作更多。所有的家谱都有请名人作序的现象，代撰训辞虽不见言传，但帐后总有捉刀者。

这里可能还存在一些特殊原因。一，《孝睦房训辞》被做父母的拿来教训童蒙，变成了街头巷尾人人喜欢的流行歌谣。二，章姓自认前世是姜太公吕尚，那么后世跟吕坤隐约有些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追溯起来，不区你我，干脆拿来共享，算是借鉴也无不可。《淮南子·主术训》言：“夫据干而窥井底，虽达视犹不能见其睛；借明于鉴以照之，则寸分可得而察也。”高诱注：“鉴，镜也。”北齐刘昼《新论·贵言》：“人目短于自见，故借镜以观形。”后因以“借鉴”或“借镜”比喻把别人的经验或教训借来对照学习或吸取。借，并非不可，但需切记：重在践行！(说明：本文刍议的《太傅仔钧公家训》，主要针对序首的“196个字”。其正文仍属于章氏家训。)

2016年5月3日至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