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氏东至深山有个匈奴村

谱牒拾

东至县花园乡有个藏在深山峡谷里的村庄南溪村，本来是个普通的皖南小山村，近两年却突然出名了。这个据说有着1200年历史的古老村寨，全村姓金，有人从其族谱上发现该金姓的鼻祖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于是，这个古老村寨因被人称为“最后一个匈奴部落”而名噪一时。

一、深山有支匈奴人后裔？

去年有则消息称，安徽东至县日前参照《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保护公约》规定，拟将该县匈奴后裔聚居的南溪千年古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这条消息，立即引起了著名学者、复旦大学历史系葛剑雄教授的注意。葛教授在7月10日《南方都市报》撰文认为，匈奴休屠王的太子的后裔，“在文化上早已完全汉化，甚至超过了汉族世家，成为实践儒家学说的士族典范，在2000年前已经无法代表匈奴文化。要是没有其他理由，或者找到其他证据，2000多年后的金氏后裔怎么反而有了匈奴特色呢？”

匈奴本是北方草原上的一支强悍的游牧民族，曾经在历史上战功赫赫，其铁骑横扫亚欧大陆，令强大的西汉朝廷不安，让欧洲古老的帝国战栗。公元1世纪，在东方已成为“丧家之犬”的北匈奴，一边向西逃窜，一边逐渐征伐，最后深入到欧洲腹地。

汉武帝对匈奴的猛烈反击，大伤了匈奴的元气。到西汉晚期，匈奴发生了分裂，呼韩邪单于率部归顺汉朝，而流窜到中亚与汉朝为敌的郅支单于也被汉将陈汤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为理由消灭掉了。东汉时，发动了针对北匈奴的反击战，汉军大败北匈奴，一直追击到燕然山（今蒙古国杭爱山）。公元91年，汉军再次出击北匈奴，在金微山（今阿尔泰山）大败北匈奴单于，北匈奴彻底向西逃窜。200年后，北匈奴出现在顿河以东的阿兰国。杀死阿兰国国王，打败哥特人，占据南俄罗斯草原后，匈奴人越过顿河，以匈牙利平原为统治中心建立匈奴帝国，单于王廷稳定在今天匈牙利的布达佩斯附近。这个军事帝国成为东、西两个罗马帝国最严重的威胁。匈奴卢加大单于曾两次蹂躏东罗马帝国的色雷斯和马其顿，逼迫东罗马帝国皇帝向匈奴帝国年贡350磅黄金，匈奴人的荣耀终于在西方找了回来。

453年，匈奴阿提拉大单于娶一名少女为妃，却在新婚之夜神秘地死在了婚床上。阿提拉死后，他的儿子们为争夺大单于之位，打起了内战，匈奴帝国瞬间瓦解崩溃了。从此匈奴人逐渐沉寂了下去，直至被历史彻底遗忘。南匈奴归顺东汉后受到东汉政府的优待，并随东汉政府参加征伐北匈奴与抗击鲜卑人的战争。和平安定的居住环境促使南匈奴逐步汉化。在北匈奴退出欧洲历史舞台的同期，南匈奴早在此之前就退出了中国中原地区的历史舞台，融入到中华民族大家庭和中华文化中。从此，这个显赫一时的游牧民族，只在历史上存在了500年就湮灭了，再也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国家和政权。

1500年后的今天，还有不少匈牙利人称自己是匈奴人的后裔，他们无疑是北匈奴的遗脉。而在长江以南的皖南山区，竟然还遗存着匈奴的后裔以及聚居的村寨，就不能不令人惊奇了。

二、金氏族谱与金日䃅

在东至县旅游局的安排下，我们从县城往东南驱车30余公里，直奔南溪村。路还没修好，过花园乡政府后，路就颠簸起来。在夏天的烈日中，我们远远看见村口的古樟树和树下的单孔石拱桥。我们在村里找到曾当过村长的金长志。在金长志的帮助下，又找到收藏族谱的族长家。族长家住南溪村大龙组，93岁的老族长已卧病在床，我们并未见到。所幸族长的儿子金厚坤在家，我们说明来意，征得同意，从他家的阁楼上搬下一只木箱子，打开木箱就是数十卷发黄的线装书册，来不及细细翻阅了，赶忙拿起相机拍照。

据《南溪金氏家乘》记述：金氏系出匈奴休屠王的太子金日䃅，事汉武帝，赐金姓，封侯。自汉而后，代有闻人。至李唐时，进士官徽之别驾，名廷烈者，居歙之黄墩。廷烈公曾孙名侨者，避黄巢乱，由黄墩迁建德之南溪。明洪武时，仲谦公名璧者，秉铎东鲁，文教大兴，遂为建之望族。这已经把南溪金氏的来历说得再清楚明白不过了。匈奴休屠王的太子金日䃅是金氏修谱时追溯的远祖，南溪金氏真正的始祖叫金侨，是唐时避黄巢乱从徽州歙县迁来南溪定居的。

金日䃅是《汉书》中列有专传的重要人物，他本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父亲因不愿降汉被杀后，他与母、弟被俘，当了官奴在黄门养马，当时他才14岁。以后得到汉武帝的赏识，成为武帝晚年最信任的近臣之一。武帝临终时，他和霍光等成为四位顾命大臣之一，辅佐昭帝，封侯。他的儿子金赏娶大将军霍光之女，所以金氏的嫡系后裔从第二代起就匈奴、汉族混血了。到汉宣帝时，金日䃅自己的后裔已经衰败。金日䃅有三子一女，长子为汉武帝弄儿，因与宫人戏，为日䃅所杀。次子名赏，娶霍光女为妻。昭帝时奉车都尉，宣帝时为太仆，元帝时为光禄，嗣侯，谥节侯，无子。三子名建，昭帝时为驸马都尉，生子名金当，平帝元始中，继绝世。可见，金日䃅一脉，传至其孙金当就绝后了。而他弟弟金伦的后代金安上立功封侯，子孙显贵，继承金氏门户。金氏“世名忠孝，七世内侍”，直到王莽时代还被封侯，官居九卿，在文化上早已完全汉化。

据南溪金氏族谱记载，以金日䃅及其弟金伦为一世，传至金侨已是第四十八世，而金氏后裔只可能是金伦之子金安上的后代了。早在曹操时代对归汉的南匈奴遗民就实施了分散杂居的政策，匈奴人虽有一线血脉尚存，其风俗、文化早已汉化殆尽，完全融入汉民族文化之中，何况四十八代之后迁居东至深山里的金姓后人。恰恰是这流着匈奴人血脉的金氏后人，在明洪武年间“秉铎东鲁，文教大兴，遂为建之望族”，金璧由于传播儒家文化才名声大振。

三、金氏大成祠

在南溪古村，今存最古老的建筑就是村里的祠堂了。金氏宗祠，名大成祠，建于明万历丁丑年（1583），距今425年。时省二公金之俊在朝为官，任吏部尚书，官阶修职郎兼太傅之职。《南溪建祠银纪》曰：“日䃅公仕汉赐姓，历今数十余世，子孙之蕃布宇内，彪炳史册者，代有伟人。余家分派：廷烈公以宦籍居徽，越四世，侨公因避黄巢乱而迁建德之南溪。至五代乱时，庆节公又徙居鹰鱼坑之岭以避之，地去南溪仅四五里，韬光数世。省二公始，以世平，复南溪焉。传至艳一公以来，族大支蕃，人文遂启。先世爰立，大成祠为百世不迁之宗，因推而上之。遂以省、云、瑞、宣、紫五世为永奠南溪之始祖，春秋飨祀必先之，故谱牒记代自省二公始焉。”

大成祠，坐北朝南，位于村中心偏北，三进，建筑面积1200平方米，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祠堂为砖木结构，门楣高大，山墙耸立。堂内99根柱子落地，天井开阔，明堂宽敞，享堂高大庄严。梁柱的石磉上雕刻着古朴的纹饰，巨大的檐柱撑拱雀替雕刻着狮、鹿等动物造型，均具徽派风格，进一步说明，金氏祖先自古徽州迁来。在聚族而居的古代村落，祠堂成了宗族文化的中心，也是氏族的图腾和族权的象征。族人将财富、权势和智慧都聚集在此，以光宗耀祖，传习祖训，教化后代。这里保留着诸多古代文化的根脉与信息，后世的人们也可以从这里寻觅先人的踪影。金氏祠堂里至今静静躺在地上的“恩荣”、“赋性端庄”等碑刻，仿佛在向人们叙说着昔日的荣光。据金长志说，除了祭祀祖先，每年正月十三，金氏一族至今还保留着祭天地、拜日月的遗风。这是否又是匈奴人的习俗呢？

一个民族的兴亡，有着许多历史、文化乃至自然地理变迁的因素。犹太人的复国梦做了许多年，吉卜赛人的家园又在哪里？印第安人的部落终究没有变成国家，而遭异族大肆屠杀。而汉民族历史上两次被异族统治，却最终也没有消亡，这不能不归功于汉民族极强生命力而又极具包容性的文化特性。这种文化的特性，我们可以从汉民族的宗谱与祠堂文化中看到些许踪影。可惜，匈奴这个马背上征战的民族，只从汉武帝那里学来一点汉人兵法，虽能把欧洲的古老帝国杀得胆战心惊，也终究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

四、匈奴古寨多传说

在金家村，还有两处建筑为村人所称道。一是据说建于元代的碉楼，位于寨子的西南边缘，坐南朝北，面向寨子中心。其特别处是北墙与西墙的夹角不是通常的90度直角，而是60度的锐角，一如利剑的锋刃直刺蓝天，令人生出无限的遐想。

碉楼墙体厚实，门窗窄小，阁楼墙面上多有了望孔和枪眼，明显有着作战的功能。但其是否为元代建筑，很让人怀疑。从其墙础和墙体建筑材料看，它与村中其他房屋没有什么不同。也找不到关于这座特别的建筑的史料记载，说是元代碉楼多半是臆断。倒是与村中的另一处被称作“至德县国民政府”的建筑有点联系。这处被村民一再说起的建筑，位于距碉楼300米远的村中心，是一座翘檐小瓦三进的徽式民居建筑，据说是抗战时至德县国民政府迁驻之所。这或许可以解释距其几百米远的村边碉楼，说它就是国民政府的岗哨楼也未尝不可。

金家村藏在崇山峻岭中，三面环山，北面有一小径缘溪入村，村口有一棵古樟树，树下有一座单孔石拱桥，叫会源桥。桥下的小溪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玉女河。这条小溪自西向东，穿村流过。建村寨的人为锁住风水，在村口连建三座单孔石拱桥，最里面的叫奎辟桥，最外面的叫会源桥，中间的叫中兴桥，这三座桥被村中人称作“进村三把锁”。在村口的樟树后，东西各有一座形如狮虎的小山，横卧村前，村人叫作“双狮守天门”。村后西、南、东三面是高峻的大山，有九条隆起的山脊俯冲而下，蜿蜒到村口，盘成三具圆丘，村人称作“九龙戏三珠”。

这些有关村寨的风水神话和神奇的民间传说，又为这个古老的村庄增添了一些神秘的色彩。不管怎么说，这个有着1200多年历史的村寨，由于交通闭塞，至今还不富裕。但人们有理由相信，在旅游开发方兴未艾的今天，这个坐拥青山绿水，有着独特地理环境和自然及人文风光的古寨，村民们富裕的日子不会太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