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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要介绍:白鹳啊,我们不会再为你奔波捕鱼了,不会再为你亲手喂食了;所长也不会再为你操心,为你四处联系你的归宿了。这个冬天,你将拥有一个更好的家,将有更周到的人去喂养你、照顾你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啊!你独自居住了一个多月的房间里没有了你的身影,你在暖暖的阳光下徜徉的派出所小院里没有了你的身影——你走了,我的心也空
难忘那只白鹳
秋日的午后,太阳挥洒着慵懒的阳光。乡政府前的东西大道上,行人车辆稀疏,偶尔有一辆汽车驶过,便会带起满路的尘土,长久地弥散在空中。
一辆旧三轮车停放在乡政府门外的大街旁,车上和周围都没有人。从旁边经过的我第一眼发现车斗里的白色大鸟时,心中猛然一动:这绝不是只普通的家禽,极可能是一只受保护的野生鸟类!于是我伸手抓住它的长脖子象提鹅般地把它提了出来。我又发现它细长的双腿被绳子捆缚在一起,有两处还被绳子磨破了。它的体重有相当的分量,为不使它受到伤害,我随即改势将它抱进怀里。看看附近仍没人过来,我就抱着大鸟径直回了派出所。
我解开绳子,把它撒进一间空屋。这个时候,我终于有了细细观察它的机会。它身披白色的羽毛,尾羽和翅的后半部是黑色的。看得出它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尾部和翅尖的羽毛被人剪去少许,身上的羽毛显得异常脏乱。刚放开它时,它急急地迈动细长的红腿往墙角躲去,同时伸直脖颈,不大的脑袋挥着粗黑的巨喙不时地左右摆动,圆圆的小眼睛流露出对陌生环境的恐慌。我靠近几步想去安抚它,不料它突然回过头来对着我,巨大的黑喙快速地张合,发出“哒哒哒”的响声。我十分清楚这是它敌意的警告,因为知道家鹅扭人的厉害,面对这利剑般的巨喙,心中没底,只好畏而却步。
这是只什么鸟呢?门窗外在较短的时间内围聚起一群看热闹的大人和小孩,都好奇地观看着,兴奋地议论着、叫嚷着。这些淳朴的人们没有一个人认得这只神奇的大鸟。有人说是只白鹤,我摇摇头,它的嘴巴实在是太大太长了。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信,这是一只类似鹤的大型水禽。
三轮车主人来到派出所询问刚才的情况。这是个老实的青年农民,家就在本乡不远的一个小村。这个年轻的农民自称是早晨在河边干活时捡到的,准备下午顺便用三轮车拉到城里去卖掉。他还承认为防止这只鸟飞跑,剪掉了大鸟尾部和翅上的一点羽毛。我们向他讲述保护野生动物的有关规定,他一脸的茫然。见此情景,我们批评他一顿,将他打发出派出所。
渐渐西落的太阳开始收起余辉。所里有同事从街面饭店里弄来几尾寸把长的小鱼作为大鸟的晚餐。盛鱼的白碗摆在大鸟的跟前,这家伙歪头瞅了瞅,竟一步也没挪,大有不吃“嗟来之食”的味道。我们退出门外,隔着玻璃盯了一会儿,见它仍没有“进餐”的意思,都离开忙活各自的事情去了。又过了一会儿,我回来看它时,发现碗中的小鱼全不见了。我和随后赶来的同事都笑了。
第二天,所长接连打了几个联系电话后,县林业局来了一位同志。他对着大鸟端详了一阵子,又掏出一本鸟类图谱仔细地翻了一通,最后在其中一页上停下来。我们凑上去,果然在图谱上看到这只大鸟的形象,在左上角还发现标注着“白鹳”两个字。
这是白鹳!我忽然想起了唐代诗人王之涣的《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有注云:鹳雀楼,因鹳雀常栖息其上而得名,鹳雀,即鹳也。这首诗,我早已稔熟于心,但对于鹳,却从没有深究过其实为何物,总认为是和燕雀一样不起眼的小鸟,没想到它竟远远超乎我的想象,而且日后我还得知,鹳有白鹳、黑鹳之分,白鹳在西方有“送子鸟”之称。
在图谱上,我看到有白鹳为候鸟的记载,于是又想到,这只可怜的大鸟在这南徙的季节里因饥饿或劳累流落到孤寂的河边,而后又不幸被无知的青年捕获,被剪短了翅尾的羽毛。这样糟糕的境遇,不啻于雪上加霜!
我们请求这位林业局的同志尽快把白鹳接走,好好安置。他说自己作不了主,要先回去请示领导。随后又交代了几句需注意的话就上车回县城了。
我们从饭店里又弄了几次小鱼给它吃。几天过后,白鹳慢慢地习惯了这里的环境,也渐渐地不再惧怕我们,甚至开始大着胆子从我们未放手的碗里将鱼抢走。鱼是我们从饭店里要来的,饭店老板知道我们收救了一位罕见的“天上来客”,也没有说别的。一、两次怎么都好说,可接二连三向人家要东西,我们心里就过意不去了。因此,喂鸟时,只好委屈它了,每顿只给它两三条小鱼,尽量减少讨要的次数。看得出来,这家伙是捕鱼的高手,它用巨喙夹住小鱼一掂或是往空中一抛,直起脖子,向前或向上迅速一伸,大嘴一张,那鱼就吞咽下去了。这一系列干脆利落的动作,每每令人赞叹不已。
我们热切地期盼着林业局的同志能够早日把白鹳接走。时间一日日地过去,所长打电话催问过几次了,也没听到有什么好的消息。饭店里已经免费供应了很多的小鱼,再这样下去肯定是不妥的。
好在是所里有位姓韩的小伙子撒得一手好网。这天,小韩主动找到所长,自告奋勇地要求承担为白鹳捕鱼的任务。所长自然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小韩从家里把闲置多时的鱼网和靴子拿来,整理一番,带了个助手出去了。我们所在的乡南北各有一个长十多里,宽数里的天然苇塘,据说是黄河故道的一段。虽是深秋,水面下落,但坑坑洼洼里还有不少积水。果不出所料,小韩两人第一次出手就在不长的时间内捞回半水桶小鲜鱼,有鲢鱼、鲫鱼、草鱼,还有少量的小虾,密密压压地挤在一起。这些鱼消除了我们的忧虑,也正是因为开始有了足够的鲜鱼的喂养,白鹳一天天地精神起来,羽毛光洁起来,腿部的伤也愈全了。啊,这才是浮升九霄、遨游万里的“天仙”本色!它与所里的同志混地愈来愈熟了,遇上好天气,在人少的时候,我们还会把它赶到派出所的院子里“散心”。它的翅尾被剪过,身体仍在康复中,还不能飞起来。但有几次,可能是心血来潮,加速跑了几步,振了振阔大的翅膀,意欲飞起,然事不遂愿,仅仅升起半人来高。即便如此,我们发现它还是心满意足的。
小韩又为它捞了几次鱼,有两回我也跟着去了。有一次,我们满载而归,我一时高兴,随手扔给它一条大鲫鱼,正在担心这宽扁的鲫鱼是否会卡住它时,没想到白鹳把鲫鱼一掂,头向前一伸,眨眼间就吞下去了。
繁忙的工作之余,白鹳给我们带来无限的乐趣。可是,季节不饶人,两场北风刮过,气温骤然下降,早晨的水面开始结起薄薄的冰碴儿。屈指算来,白鹳已来派出所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降温后,白鹳不再象以前那样活泼好动了,时不时会蜷缩起脖子,将粗大的黑喙紧紧贴靠在胸前的羽毛上取暖,那郁郁寡欢的样子令人心酸。大家都不免担心起来:冬天,冰封大地,再到哪里去捕捞足够的鱼虾喂养它?还有,这简陋的房间内,它能否经得住严寒的侵袭?
为给白鹳找到一个更好的归宿,所长又急切地多方联系。终于有一天所长告诉我们:市局一位民警的妻子在公园工作,公园领导通过她获知我们收救白鹳的事情后,表示愿意领养这只白鹳,不久将派专家来我所接领。公园的领导还说:这只白鹳是目前我市发现的惟一一只野生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消息传开,所里的同志群情振奋,盼望着这一天早日到来。可是我的心情却复杂起来。是啊,这只白鹳,自从抱回派出所,我们无数次地讨鱼、捞鱼、喂食,这中间,倾注了我们多少的心血。人和鸟经历了从陌生到熟悉到建立感情过程,现在竟然又要一下子分开,真让人接受不了。而且,我们把它已默认成我们所内的一员了。只可惜,它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否则,我就会与它倾诉了。啊!它昂首振翅的姿态太优美了,它那白色的、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捕捉活鱼的动作太迅捷了,就象一位高明的魔术师在做精彩的表演;甚至,在梦中,我竟能骑坐在它的背上,如同仙人驾乘黄鹤般地在云间漫游。
总该留点什么吧。一个晴朗的午后,风和日暖,在白鹳放风时,我蹲在它的身侧,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背上光洁平滑的羽毛。它温顺地缩起了脖子,巨长的黑喙微微靠拢在胸前的羽毛上。它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极听话的孩子。所里一个热心的同志还搬过一盆金黄的菊花放在一旁作为陪衬,“嗞——啪”,小韩手中相机的快门闪过,我与“天上朋友”白鹳的合影定格了!看看洗出的照片吧,尽管白鹳缩着脖子,它的头还要高出我一点点。
分别的日子终于来了。这又是一个晴朗的天儿。这天上午,市公园的四名工作人员乘车寻到我们这个偏远的小乡。他们还把一副写有“保护国家珍禽,民警品德高尚”的镜匾送到所长手上。我把余下的小半盆活鱼全部端出来。最后一次喂它了,吃个够吧,但愿这次能把它在所里忍饥挨饿的欠缺全部补回来!白鹳全然没有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注意力都被这些活鱼吸引过去。这是白鹳在派出所吃得最饱的一次,想起开始喂它干瘪小鱼的情景,我愧疚地不得了。
白鹳终于被抱上公园来的车。尽管它极力地挣脱,试图窜出车外来,然而无济于事,终于被另外关心它、爱护它的人们接走了。
白鹳啊,我们不会再为你奔波捕鱼了,不会再为你亲手喂食了;所长也不会再为你操心,为你四处联系你的归宿了。这个冬天,你将拥有一个更好的家,将有更周到的人去喂养你、照顾你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啊!你独自居住了一个多月的房间里没有了你的身影,你在暖暖的阳光下徜徉的派出所小院里没有了你的身影——你走了,我的心也空了!
白鹳啊,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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