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国际金融专家王福穰先生

王会清

周炳煇

[编者按：王福穰先生系中华王氏文化研究中心会员]

如今的文史抑或金融界，知道王福穰名字的人，怕也不多。但先生（1921—2009）是湖州人，也是我的姨丈，其出生湖州望族。远祖王守仁（阳明先生）为明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父亲王覆模（字瑞声），前清秀才，曾留学日本，归国后任北京大学学监兼会计主任。

福穰先生自幼受教于湖州这方人文荟萃之地，由于家庭环境的熏陶，酷爱中国古典文学及传统诗词。阅读和写作诗词一向是他的爱好。16岁就有《自勉》诗一首：“草有重青日，人无再少年。韶光需爱惜，努力自加鞭。”18岁抗战爆发，举家迁沪。因时值抗战，虽改其研习中国古典文学的志向，1940年却以第一名考入上海交通大学财务管理系。一年级作文课所作《登楼赋》手稿之末，有国学大师王蘧常教授之评语：“缠绵悱恻，颇有得于骚人之旨。”

半个多世纪后，那大学习作《登楼赋》，还得到《人民日报》总编范敬宜（卫晋）先生赏识，曾作《交大的启示》一文，刊于1994年10月14日《人民日报》，文中云：“这位非中文系的学生……在那样艰难的条件下，保持如此昂扬的爱国精神，今天后辈又当如何？”《启示》一文后来又被《文汇报·人民论坛》转载。2002年4月，交大沈副校长曾亲自往访在京的先生，并索取《登楼赋》原稿，将它列入了交大“爱国主义教育资源”。可见此文于文采与思想上的见地。

1944年，先生毕业于交大，先后在上海海关、交通银行总行工作。上海解放初，随总行迁京。先生于满腔爱国热情，自学俄语，翻译苏联有关基建拨款的理论和方法，积极参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的筹建工作。1954年“建行”成立后，负责制度研究及刊物编辑工作，并结合中国情况，总结出一套系统的有关基建拨款的理论和实施法。先生于1956年加入中国民主同盟。

1960年代初，笔者被分配到“北京师范学院”任教，地处北京西郊的花园村，与姨丈家（木樨地）仅八里之隔，常相往来。但，我与姨丈敍谈的机会不多，只见他频频卷起铺盖下乡，自觉自愿改造世界观，而无一句怨言，他对生活和工作的积极向上的精神，令人钦佩，姨父母视我如同已出，对我生活上的帮助和思想上的教导，迄今难忘。

1973年，国民经济稍有好转，福穰先生即被召回京，连年出差各地，从事调查研究，制订了一系列有关利用外资的财务会计制度。1979年，先生奉命起草有关基本建设拨款改贷款的一系列规章制度，以及建设银行成为国务院直属机构的报告。1981年，参于主持“建行”的国际业务工作，又出访日本考察银行业务，筹建中国投资银行，与世界银行就第一笔工业信贷达成协议。此后一直埋头于投资银行工作，翻译出版了联合国的《工业可行性研究编制手册》、编写出版了《工业贷款项目评估手册》，为国内各大银行所普遍采用，首次将西方投资管理中较为科学的可行性研究和项目评估方法引入中国。1987年奉派赴印度孟买参加亚洲国家银行业务研讨会。1988年被聘为中国人民银行研究生部兼职教授。1992年—1994年主编印行了《英汉·汉英投资经济词典》，全书190万字为金融及投资界作出了一定的贡献。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福穰先生的一生不离诗词，每有所感，必吟诗作词，其诗友遍及南北。先生被聘为浙江省湖州市诗词学会名誉理事，还被接纳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他曾于1966年自费编印了按年月排列的《迎旭楼诗词稿》，计2000多首，可称是他一生的记事诗，从中反映了解放前后各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诸方面的变迁，有许多则显示了作者的乡恋情绪。如1937年《离湖州赴城南荻港镇》，1948年《金缕曲·重访湖州故居》、《自湖返沪轮中即景》，1997年《后返乡记事诗》……沪上资深学人躲斋先生读《迎旭楼诗词稿》后曾作《丹心作赋一诗翁》一文，誉为：“是稿令人感动，首在作者对诗的执着。自1936年始至1995年，……六十年来风云际会，作者皆有感应……不论处在春风得意的年代，还是坎坷蹉跎的岁月，始终热爱人生，积极入世，二千余首诗词，无一超尘之语。……此外，还应该提到译诗……几疑是《古诗十九首》中句。”

福穰先生以89岁之年，在京谢世。在沪闻此噩耗，我心总感寂然：以先生久经锻炼之体魄，处世之达观，又有许多未竟之事，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同时又深感中国民主同盟失去一位爱国、爱民、坚持与中国共产党“肝胆相照、荣辱与共”、且尽其一生为社会作贡献的盟员，金融界少了一位前辈，家乡湖州失去了一个远行未归之子，而我却失去一位赖以受教之长辈，诚至痛也！

（作者：华东师大教师、著名藏书家、编译家周然之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