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忆起了娘

沈牒承

沈克让

娘去逝半年之久，想娘了就看看原先给娘拍的抖音，重温娘在世时的一幕幕。娘的性格和品质永远影响着我。今晚与人吃饭回校途中，因一个话题勾起了我对娘的回忆。

娘最大的品质就是善良。我小时，农村光景都不好，左邻右舍缺油少盐都是互相借。今天我没油了，来了客人，到东家端着碗借一勺，待有了后归还；明天邻家没盐了，到我家借一撮，待买来归还。娘去借过邻家的，邻家也借过俺家的。但归还时，娘总是借的少还的多。娘常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借半升还一瓢是常有的事。娘从不占别人家便宜。娘教育我们，不能占别人便宜，今天占人一根线，明天就想占人一条绳，贪心不能有。

娘对我的要求很严苛。她说棒打出孝子，手捧无义儿。记得一次和玩伴玩皮了，相约去偷摘邻村的瓜，回来后被娘知道，不但挨训罚跪，还被娘带着去见瓜主人，赔了钱，又让我当面承认错误和道歉。娘说从小偷针长大偷金，咱不干贼事。娘还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从前有个娘总是惯着儿子，无论儿子在外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他娘回来总是夸奖儿子粘贤（能干）。就这样，他儿子渐渐地从开始偷摘人家一个桃到入室抢劫杀人，最后被判死刑。临死之前才醒悟，他的死是被他娘惯杀的。所以在临刑前，他要再吃他娘的奶，最终一口咬掉了他娘的奶头，以表达对他娘的愤恨。他说他娘要是从小严管而不是放任，他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娘的这个故事给我讲了不止一遍。每当我挨揍受罚时，娘总要讲这个故事。她让我明白当娘的严管孩子的用意。也因此，我在家对自己的孩子，在单位对自己的职工严格要求，严苛管束，大多受到娘的影响。现在年届花甲，我更是用娘的要求严以自律，要求孩子。

娘还要求我吃穿不攀比。小的时候，兄妹几人，家境贫困。吃饭只能一天两顿，还不能吃饱。一到晚上就歇锅。饿的很了，兄妹闹着要吃喝，娘总是说，人是一盘磨，睡倒就不饿。尽管邻居家晚饭的香味沁鼻入脾，但也只好听娘的话，早早地挤到冰凉的被窝里熬着等待第二天早饭一人两个红薯面锅巴充饥。夏天还好些，可以和父亲挤在一张破苇席上数星星看月亮，听他讲牛朗织女，讲魏征斩小龙，故事听入迷就忘了饿。要是到了冬天，只能一家人挤在麦秸铺的地铺上听屋外夜风的嘶吼和肚里的咕噜声。娘叫我们别出声，早点睡着，小心被门外的老马虎听着了要被拉走吃掉的。娘是叫早点睡，睡着就不觉得饿了。

上学了，别人家孩子背军绿色书包和碎布兑成的花书包，穿着能有换洗的新衣服上学，很惹眼。我却从春到秋就一件胳膊肘补了补丁的粗布柳条纹褂子和染了色的膝盖和屁股都摞了补丁的粗布裤子，背着一个补了多少遍还有窟窿的蓝书包。每当跟娘提要新衣服叫娘也做花书包时，娘总说，天上星星拉拉稀，别笑穷人穿破衣，十个指头有长短，树木林落有高底。教育我不和别人比吃穿，要和别人比学习，说学好了，将来比他们吃的穿的都好。

娘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娘说我是老七，在非常年代，六个孩子都夭折了，我出生后，娘就把我当“畜牲”拉扯着。（那时农村条件差，医疗条件也不好，孩子不好养，夭折的多。说把孩子当畜牲拉着养易成活，因此起名字也叫猫啊狗啊畜牲啊乌鱼老鳖什么的。）每天用个脖圈把我拴树上（由于实行生产队，大人要参加生产劳动，没年龄大的爷奶看着的只好用绳拴）。或许是被拴的缘故吧，我总是很“笨”，跟同龄同年级的同学比，总不如别人。（我小学是从二年级上的。一年级报名领过书后父亲便不让上学了，由于实行生产队，大人要参加生产队劳动，小孩没人照看父亲强令我照看妹妹弟弟。待堂兄上二年级时，我也闹着要跟堂兄一个班上二年级。还是娘跟老师保证要趁夜晚给我补，不让跟不上班，学校才答应接收有史以来没上过一年级而直接上二年级的学生）。娘便在夜晚如豆的油灯下边纺线边教我数数，认字，写字。娘说别人玩咱不玩，别人夜晚睡，咱学一会儿，还给我讲古人悬梁刺骨和龟兔赛跑的故事要我发奋。娘说不怕慢就怕站。她夜晚纺线我读书丶早晨三星（启明星）在户娘叫起床的事一直坚到初中毕业。娘说人没有笨不笨，只看勤不勤，只要笨鸟先飞，最终能成功。

娘不伟大，但娘永远伴在我身边。每当想偷懒、想放弃、无进取时，娘的话语就在耳边响起。今与人闲话，又想起了娘，便趁酒兴记下了上面的文字，以示对娘的奠念。

2022.2.21晚10点

改于22日6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