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临清州程𫐄墓志

文化拾一

明赐进士出身、通议大夫、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总督陜西三边军务古川程公墓志铭

赐进士出身、翰林院侍讲、同修国史、值经筵、日讲官、东阿谷峰于慎行撰文

赐进士及第、资政大夫、工部尚书致仕、汶上黄涯郭朝宾篆盖

赐进士出身、通议大夫、奉敕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齐河东洲孟养性书丹

万历三年九月十五日，少司马古川程公卒于临清之里第，长吏上状，两台且为奏于朝，以故事给恤典。越五年庚辰，闰四月二十（二）日，公之从子应继等先葬公于祖兆，以待上命，从子应杨走谷城山中，谒史行铭其墓。再三请，甚悲，行感其意，为摭状志之云：

公讳𫐄，字信甫，其先温州人也。国朝成化间，有讳思忠者北游临清，因家焉。以居积饶足，称巨室矣，于公为曾祖。思忠子源，源子曰赠御史公瑛，配赵孺人，生三子，而公为仲。公之生也，见若烟（霞）覆屋，二日，识者知其贵征矣。及长，补郡诸生，太守吴公送入学宫，方举爵，雷电大作，已而五色云见，吴公谓参佐曰：“此诸生中必有名闻天下者。”其后（以）文行日益著，举嘉靖辛卯省试，至戊戌登进士第，除行人。世庙南幸承天，公以职事扈从，返而连丁内外艰，至甲辰服阕，诣阙下，擢为湖广道监察御史，以正气直节为上所知遇。会有大庆覃恩，天子曰：“御史𫐄早（豫）（对）举，简任使垣，衔命四方，应对得体，其赠𫐄父瑛为御史、母赵为孺人。”而公之配亦有锡矣。已而奉命出按宣大，会边墙多倾圮，虏得阑入苦吏民，公疏请大筑之，延袤千余里，皆成天险。工成，赐白金文绮。戊申，陜西多事，上自择才，御史按之，遂以公往。至则关陇间大旱，民相食。公多方振贷，躬率吏士祈祝，祠未毕大雨，秦王感之，为制词颂焉。己酉，主西省试，得士甚盛，后登甲第为多。还朝，巡视京营，监修二王府第，工成，赐白金文绮。久之，擢江西按察副使，部中有妖僧挟左道惑众，聚徒且千余，立赤帜为号，议者欲遂发兵捕之，公曰：“此其为乱者一二人，愚民无知，为所诱胁，可传檄而定，何至动郡虎符、烦将吏？”乃为记驰贼中，晓以祸福，而单车之（）（），召而面慰劳之，众即拔其帜散，僧亦亡去。以是名大起。乙卯，晋山西布政司参政，分守冀南，虏不近塞。丁巳，擢陜西按察使。公故按陜有去思，至是吏民闻且至，远近欢迎。会其时关中地震，死者以数千计，奸民乘乱相贼杀。举人王命者，尝荷刃愒止之，其后事平而民有死者，诬以为命所杀，下吏治，坐重辟。适地裂出（窍），数月不雨，公议狱，至是叹曰：“一夫之冤，上干天和，不雨，意在命乎？”乃谋于众，释命，天乃雨。戊午，擢陜西左右布政使。公为吏廉，至藩长，司出纳，陜以西供四镇刍粟腴于他省，而公终未尝问羡金。官至极品，常衣布素，夫人（无）金珠饰，闻者愈益重之。庚申，即拜右副都御史、巡抚陜西。妖民李应干以图谶惑众，结党数百人，旁部中多潜应之者，即发且不可制。公使吏密购捕应干，余置不问，奸党散落，民乃无恐。于是取高皇帝圣谕为注释，（令）可省（解）（捐），以律所禁者数条颁行之，民间风俗大改，秦人感公，至图像事之。将家子刘奎，有过人才望，其父失律废，公拔之士伍中，使将一队自效。后累有逐虏功，为西边名将，其知人类如此。公抚陜数月，上廉其才行，即拜兵部右侍郎，总督陜西三边军务，注节固原，于是训练吏士，慎固疆圉，自玉门、酒泉北至安定、上郡，长不下数千里，奉公约束，皆如身莅之焉。辛酉，虏大入安定，公传檄出火、车距之，而身护将吏，往当虏，至砖井堡，遇与战，斩首虏百五十级，捷奏，上喜，命榜示九塞下。大司马论公功，有忌者沮败之，不报。且中以逗挠，法罢公。公为人敦朴，不规荣利，既得赐骸骨，日惟弹琴赋诗自娱乐。或召所善故人与饮，暇则群子弟课文艺，问里中贫者，相缓急振恤之。族党姻戚，待之举火者至不可数。即值岁荒，辄出粟数百石以食饿者。然公以廉谨（治）家，乃无所益田产（以）自给耳。好读《庄》《老》，时时与方外人讲养生之术，至世事则不置齿颊间矣。先人丘陇，皆如制修营，即费巨不惜。而（）垣（）（）石，曰：“吾受国恩无以报，（奉）先人敝庐，尝恐羞之，何以侈为？”

世庙上宾，遗诏复公官致仕。穆考御极，以公为先朝大臣，告守吏存问焉。公晚年病痿痺，有子应周为郡诸生，蚤卒，以是不能无邑邑。初，公之兄曰𫐐，𫐐子即应继。应继有子曰具墀。公之弟曰辂，辂之子即应杨，应杨之子曰具台。至是，告于宗祏，皆以为周嗣焉。始，公之抚继与杨也，不知其有周，后继与杨之事公，又忘其无周也。及其葬公而为之谋不（），勤勤恳恳，即周在，何以加焉。然亦悲矣。

公生于弘治辛酉（一五○一）二月初二日，得年七十五岁。配武氏，郡人军尉武臣女，早卒，赠孺人；继龚氏，郡人龚奉女，封孺人。子一，应周，娶秦氏，鸿胪寺序班（訚）女，周卒而秦氏守志，抚二嗣以居。二嗣者，具墀、具台也。墀聘郡诸生薛（桂）林女，台聘省进士徐炜女。应继为太学生，子具堦、具基。而应杨郡廪生，有才名，子具里、具升云。

史行曰：先大夫仕秦中，尝为司马公故吏，数道公按陜时事，（迨）行守藏室，修世庙史，又（尽）知公所建树，有状所不（备）者。

皇帝神灵，喜自拔士，边镇大臣皆不谋于众，置之即有殊绩。当意指，（辄）不次（）（）。公抚陜数月，擢为司马都护边，此非有精忠异才，受知人主，可借（誉）左右者哉？然其时诸大臣受知者，或不得终其功名以得罢为幸，公虽不获录功，而优游泉石，咏歌（）（）（）（）（）人臣足矣。（临）（清）为江北一都会，其俗华侈，而公为重臣居其中，乃至有不知者，以功业如彼而质行直如此廪廪也。受十知而（）一功名，又以是哉。铭曰：

遥（远）（）阅，世有贤哲。自洛徂（），为（）（）鲁。笃生良辅，允文允武。入而簪笔，既臣既饬。为国司直，俾史旬宣。四国于蕃，惠问如川。于彼陜服，既久（）且（），（泽）（没）比屋。维（）念功，（）之上公。（御）统元（戎？），四镇（旧）望。烽尘（）起，昆夷蜕矣。曰有干城，（皇）心载（宁），或忌其成。引身讲老，荣名自保。宜尔寿考，胡不慭留。维女之秋，乘元气游。九原不作，神岂云邈。为星为岳，有嶷者阡。于河之壖，（）千万年。

【笺】

此碑现存于临清市博物馆，本文据临清博物馆所藏拓片过录。碑文漫漶外，以£代之。墓主程𫐄（一五○一—一五七五），字信甫，号古川，山东临清人。嘉靖十七年进士，授行人司行人，擢湖广道御史，历江西按察副使、山西参政、陜西按察使、陜西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巡抚陜西，至兵部右侍郎总督陜西军务。《康熙临清州志》卷三《人物·乡贤》：“程𫐄，号古川，进士，为御史时按陜赈饥，祷雨立应，人号御史雨。历升右副都御史、陜西总督，节制有方。寻以论罢。后起总制三边，以不附严嵩，不得封荫归。游来鹤轩，怡情诗文，朝廷敕使存问，垣璧（壁）萧然。里人颂德，详见《陜西名宦志》。”《雍正陜西通志》卷五一《名宦》：“程𫐄，字信甫，山东临清人，进士，监察御史擢陜西副使，歴布政，进右副都御史。四十年夏，总督防秋，令总兵曹世忠、中军金辂、千总王节、把总陈源殿，敌袭陈源，源战死，辂等弃弗援，敌遂东掠安边、定边，西至螺山。全陜大震。𫐄论罢。壬戌春，以原官为三边总督。自陈源战后，士气委靡，公私匮竭，𫐄以廉约率励将士，为文祭死事者，哭而赈恤之，军复振。敌入塞，𫐄遣总兵赵岢、吴鼎等迎击之。十月，复薄清水营，𫐄命总兵许经战却之。前后斩首八百余级。捷上，赉白金文绮，赵岢等皆荫锦衣，廵抚孙慎荫官生，𫐄独未升荫，以严嵩阻也。”此碑拓片由临清博物馆聂冰霄女士提供，济南于瑞国老师整理文字，特致谢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