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讨论留在本论坛;查完整姓氏源流、郡望堂号、古籍资料,欢迎前往 华世家 huashijia.com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8|回复: 0

[陈氏祭祖] 闲话永春岵山人

[复制链接]

160

主题

0

回帖

0

积分

百家姓秀才

★

积分
0
发表于 2026-7-30 04:51: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永春岵山人

火烧山

我是永春人,确切点说,我是永春岵山人。说到地名就有趣儿,看客别急,你说“岵山”的“岵”字怎么念?百分之九十九点五的人第一次见到它,会给念成“姑”。这不奇怪,在闽南话里,“岵”就是和“姑”同音,岵山有个旧称叫“小岵”,在闽南话里,你听起来就是叫“小姑”。

在《现代汉语词典》里,对“岵”这个字的解释就一行,首先是注音,同“户”,解释的正文前有个尖括弧,里同写一个“书”字,表示这是书面语,正文只有一行:多草木的山。这就是全部解释。我知道你要大呼“上当”了,咱们泉州哪座山不是“多草木”啊!

也是因为多长草木,在九十年代的时候,岵山遭过几次火灾。那时我还小,记忆少,只记得没到冬天,政府都要发一张红纸黑字的告民书,要求不带火种入山,如此云云。说起来那时候的火灾还真多。傍晚在厝门口坐著吃饭,突然看到对面山头冒出点小红帽子,那小红帽子一跳一跳,人们就知道,火烧山了。于是大人小孩统统跑到灰坪上看,一边吃饭,一边欣赏火烧山的美景。刚上小学的孩子对著它练习想像:像一条火红的眉毛,像一条软鞭,像一条天公的舌头掉下来了!……我现在记不得那么多词了。想当年我也是很积极的一个,坐在灰坪上,将自己的想像一一念出来,然后再得意地转过头看祖父赞许的目光。哇,那简直是一首诗了!

火灾开始没多久,村干部就来了,来招呼青年上山“打火”。其实大家也都等著。虽然说在九十年代,火烧山是经常的事,但那也是历史范畴的,一年有那么一两次也算是撑死了。从来没有听说有哪个人在山上牺牲了的,倒是每个上山“打火”的人,回来后都可以发些慰劳。多少钱?好像是十块吧。在九十年代,十块钱不算太多,但也不少。在我的家乡泉州市永春县岵山镇,十块钱等于一个土木师傅半天的收入,等于一个小工小一天的收入。这能算少么?于是,青年壮年,就说说笑笑地上山“打火”去了。

在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我的父亲,我的小姑姑,都是这些英勇的“打火”者之一。我记得每次“打火”,他们都是有说有笑地上去的,然后又有说有笑地下来。一次父亲很开心地夸耀自己的真皮皮鞋:皮是不是真的,到火里烤一烤就知道了。这双皮鞋的皮果然是真的,那火苗就冲著它舔,连形状都不改变。是真皮是真皮!嘿嘿。倒是我的小姑姑好像遇到过一次险情,好像是被火包围住了,那个时候,她正好和邻居一个姐妹在一起,于是她们合计,跑不出去啦?那就拿地上的黑炭往脸上抹一抹吧,再拿块石头,就可以做个现成的碑了。那现成的碑她们有没有做我不知道,但她们好像真的拿黑炭往脸上抹了,因为从山上回来之后,她们还说著笑著就往自己的闺房里跑——其实何必呢,那时候到了夜里还不兴开电灯,那么昏暗,你的脸再黑,也没人看得见的。

虽然打火不见得有多危险,但小孩子还是不允许上山的。于是我,还有我的小兄弟们,鸭子,芋头,芋头妹,只能在灰坪上,对著远远的火光,想像我的父亲姑姑等等的英勇的模样。邻里有个大孩子,稀罕的东西多,在火烧山的时候,那些玩意儿中最吸引我们的就是一架望远镜。这不是普通的望远镜,而是什么红外线啊还是紫外线的,不记得了,总之,据他说,他用这镜子可以看到比两层楼还高的火苗,还可以看到我爸挥著树枝打火。这家伙小气,我几次找他借望远镜来看,想看看我父亲的英姿,可是他都不肯。好像最后有一次真借给我了,但是也没有见到我爹啊?倒是火苗真的很大,那么大的火苗,如果丢个马铃薯进去,不到五分钟,准熟得透香。

火烧山的时候,小孩子是不准上去的,但是火烧山结束了,就该我们出马了。干啥去?拾柴火。我还记得一次,是火烧山的第二天,我和我的阿公阿嬷,就整理家伙,往山上去了。那是清早,也还是清早就爬到相当的高度,从相当的高度看下来,这小岵山真美呀!还有那些云,那份清凉,我现在想像著,却已经体会不到了。那刚刚被烧过的地方,就像一块斑斑的地图,我现在仍然记得。昨夜没有烧尽的柴火,就是我剿灭的物件。只是那时候我还小,拣的柴火不多,才二十来斤的重量,就把我的肩膀磨得发红。倒是我的兄弟鸭子很厉害,他比我瘦小,或者和我差不多瘦小,却可以挑比我多出快一倍的东西。就这一点,到现在我还十分佩服他。

这些都是九十年代的事情了。或者更确切点,应该是九十年代初的事情,因为我记得,自从我上初中之后,就很少再有火烧山的传闻。有一次听说有个老农人在山上烧肥,把山给点著了,但那是极个别的。那个老先生据说是当场给烧死了或者被抓起来判了几年刑,这也是极个别的。如今十来年过去了,小姑姑早已嫁人,生下来的小表弟都已经快上初中了。父亲调到一个山上的学校,叫做仙夹的,小时候我曾经想过,山下火烧山的时候,那仙夹的人是不是都被熏著。这些都是九十年代的事情了。如今,当年的芋头现在是深圳一个电子器材厂的小老板,芋头妹在泉州的鞋厂打工,据说已经订婚。鸭子是如今为数不多留下来种地的青年,各种农活,样样精通,而且对乡间的文化颇有研究,每到宗族祭祀的时候,他总可以祝祷最长的时间,把所有的祖宗神灵全部请到,并且确保他们从高堂祖母的长寿到后巷小猪的长大一一保佑到。就这一点,一直到今天,我还特别佩服,相等有一天他不种地了,摇身一变,就是一位伟大的民俗学家。

清水祖师

上次讲到火烧山,是啊,九十年代的时候,火烧山的次数确实挺多,就算一年也才一两次吧,那么多年加起来,一二十次呀,也算是个大数字呢。但怕什么呢,我们岵山就是“多草木的山”,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们就是这么顽强,怎么烧都是人杰地灵,水秀山清。

说起人杰地灵,水秀山清,这两句话,是我越长大了,才越体会到的。我们永春地方是小,却也是个出圣人的地方,是个出英才的地方。你别不信。单说我们小岵,我们南山陈宗的太祖公,他的弟弟,就是威名远扬的清水祖师爷,也就叫做乌面祖师,蓬莱祖师、乌面祖师,落鼻祖师,统称祖师公。在闽南,在东南亚,在台湾,香港,祖师公的信徒不可胜数。在闽南的小店铺里,车上,你看到一张相片,上面是一尊乌面的加冠佛塑像,寻就是我们的祖师公,我们南山陈宗太祖公的弟弟。

每一个由僧成佛的,都会有一段故事,我们南山陈宗太祖公的弟弟清水祖师祖师公,当然也有许许多多的传说。远的传说就不讲了,最近的一个传奇,说来颇的意思。清水祖师原来的厝基,也就是仙崆岩,准备重修。重修需要资金,闽南的人都知道,我们这边有大工程,出力最多的往往就是侨亲。据说有一个香港的女子,是祖师公的信徒,一次梦见祖师公点醒她,说要修祖厝。这位女子梦醒后,就回到大陆,先是奔到安溪的清水岩,可是一问,清水岩近期并没有建造中的工程,也没有动工程的计划。她正奇怪,后来听说清水祖师的俗家在永春小岵,赶来一看,方才大悟。这则传奇是发生在身边的,很奇特,凡事如我这般比较好事者,肯定都听说过。应该是今年吧,仙崆岩开光了,上山的车,把原来小小的停车场都堵了,最后政府只好出支警方维持山上的交通。

曾经我不太喜欢别人到我家做客,因为到了我家,我不知道该带客人怎么玩。现在好办了,我会带他去爬仙崆岩。其实在家里的时候,几乎是每一天的傍晚,我和我父亲,都喜欢爬仙崆岩,从家里开始,光著脚板,一路走上去。平时光脚走路的时候,常会觉得不习惯,但不知道为什么,爬仙崆岩的时候,如果穿著鞋子,我就是感觉不自在。赤祼的脚底板踩在山间的水泥路面上,还有太阳的时候,可能有点热,等暮色降临了,那就是清凉。山间的凉气透著你的脚底板走遍你的全身,让你舒爽,即使脚皮磨破了,长泡了,也浑然不觉。

这脚下的山啊,是有神护佑著的。

这一则讲清水祖师,可是才九百多字,讲太少,我相信你听得也不过瘾。我们南山陈宗太祖公的弟弟清水祖师,他的事迹,有许许多多,你听须到网上一查,上面记载的,我不能完全复述。还有一些鲜活的传说故事,网路上也找不到的,你得到永春来,到小岵山来,从我家开始,光著脚底板爬山到仙崆岩,那里常坐著几位老人家,喝著茶,他们知道的比谁都多。山上有清泉,他们泡茶的水,就是这山泉。你可以带几包上等的茶叶,带个水桶,上了山,饮过茶,再携一桶水下来。这其实是我们这边人喜欢做的事。清水祖师的清泉,你说该有多好,用这清泉泡出来的茶,该多纯粹,该多香。

政府把仙崆岩规划成景区。所谓景区者,破坏风景的地区也,所以要来得趁早,哪一天仙崆岩也游人若织了,那如今的这份清净就没了,那些常住在山上的老人家,也该忙著收钱,没空给你讲故事了。

棉花车

估计是1993吧,在那之前的我,肯定没有想到过老天会派一架棉花车来扎我一下;在那当时的我,也肯定没有想过十多年后我竟深深地怀念这台曾经扎过我的棉花车。

那是个什么天气,我不记得了,估计是秋天吧,反正当时不是很冷也不会显得热,对,应该就是秋天的,秋天打棉被才有意思嘛,到了冬天就可以用了。总之,在某一天,有一户人家,推著一辆棉花车,还有其他家当,到阮厝了。这户人家便安顿下来,住在老三婶有个空房间,原来放农具,现在就整理出来,给这一户人家住,而吃饭则跟我家在一起。我现在还记得,这户人家不是本省的,最有可能是安徽的或者江西的,他们说普通话。男人是个粗壮的汉子,

女人留著长发,两个孩子年纪比我小。我现在还记得,这一户人家到福建省永春县铺上村第五组圳后厝,也就是我们的祖厝的第一次晚餐,那个男人简直叫做狼吞虎咽,连吃还边夸,说好久没有吃到这么香的稀饭了。我们家的稀饭香,那是当然了,正宗的土钵粥,那个不香才怪!他吃得那个快呀,让我爷爷直心疼呀,直说,出远门的人,在外面不容易,多吃点,多吃点。他也确实吃了挺多,据我的记忆,那一顿晚饭那男人至少吃了五碗吧,请注意,这是大碗公。我奶奶也说多吃点,多吃点,暗中有点心疼,因为那个傍晚他把原来给我家的猪崽留的食全部都给吃光啦。

那一户人家安顿下来,第二天就开始工作了。先是打棉花,这是第一步,打棉花分两种,一种是新棉花,估计得现买,或者是那户人家本身有带著,我不清楚。新棉花漂亮啊,白白的,原来一团一团,经过那棉花车打过,就变得均匀了,蓬松了,我现在想像力贫乏啦,打不出什么好比喻,说个比较俗的,说这打过的新棉花呀,就像天上一朵云掉到地上来。另一种是把旧棉胎拿出来翻新,拿来翻新的旧棉胎大概都用了好些年了,发黄了,弹性也差了,有点还会有些硬,有的黄得不均匀,那浓的一块搞不好就是你小时候半夜尿床留下的痕迹。但是,不要紧呀,这黄黄的硬硬的一块,经那棉花车一车,也都变得蓬松啦,变得柔和啦,只是可惜了你少了一样怀念美好童年的东西,那一块小尿渍也给车不见啦。

打完棉花,就开始铺排,在厅堂上摆上框子,布好线,将打好的棉花条细细匀匀地铺上去。铺这些棉花条,看是简单的工作,但做好也不容易,一定要心细,不然哪里铺重了哪里铺薄了,这工作都不能算作成功。铺好棉花条,接下来就是弹棉花了,弹棉花的目的就是把这些棉花条都给联合起来,消除隔膜,促进融合,弹棉花的工具也是最有意思的,一个硕大无比的弓,雄伟,粗大,两端绑著一条顶粗的弦,用手破一下,绷,绷,绷绷,顶动听的。那女人就拿著这雄伟粗大的弓弹啊弹啊,正弹反弹,为了哄孩子们开心还变著调子弹,那架式,不是弹棉花呀,是开乡间音乐独奏会呀。

但音乐会也有谢幕的时候,那女人棉花弹完啦,就轮到那男人上马了。那男人拿出一根长长的杆,在一头打上横的孔,穿上棉线,就在棉花上斜斜地划来划去,那个动作简练俐落,可是你知道呀,棉胎上那包住棉花的丝线,他就是这么一条一条地布上去的。划一半的时候,男人会停下来,拿出红色的或者蓝色的线,在棉被上做大字。不消说了,这大字最常见的就是“福”,不然就是“喜”。那男人说自己是不识字的,但是他用手在棉被上做出来的这个大字,啧啧,就是好看。做好字,再布一遍棉线,一条被子就做好了。

那棉花车的模样,现在我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想起来,外观上应该跟我们农村吹皮谷的鼓风机差不多吧,不一样的是它中间有两排齿刃,那些一团一团的,弹性差的,有些硬的,黄和不均匀的,就是经过了这两排齿轮的拆解,才变得蓬松了,柔和了,漂亮了。说起来这两排齿刃的供献大了去啦!但人家毕竟是带刃的家伙,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可当时年少的我偏偏没有这么个意识,偏偏就是把手伸过去摸了摸——妈呀!幼小的我哭了!谁叫那齿刃硬生生扎进我右手的食指!十指连心呀!穿过指甲一直刺到肉里呀!

我的哭声把那男人吓坏了,他赶紧把棉花车停住,跑过来一看,拿起我的手,那个时候,血已经伴随我哇啦哇啦的哭声流出来啦,满手都是,那男人吓了一大跳,说,用烟草,用烟草!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从里面拿出一小撮烟丝,敷在我的伤口上。也就是这一次,我发现烟草还有这个妙用,到我长大以后开始抽烟,偶尔还会把卷烟拆开来,拿著里面的烟丝发呆,想找个伤口试试,可是这时候我身上已经很少有伤口啦。

那一次,棉花车在我的右手食指上留下两个口子,这两个口子在我的手上到底呆了多少时间,我已经记不得了,总之那两个口子,随著我的指甲的长长,慢慢地被一步一步地推到外面,大概我的指甲重新长过一遍的时候,那两个口子就完全没了。渐渐的我也忘记了我的右手食指被咬过的事情,只有到了现在,工作了,在外面想到我的家乡,想到家乡这偶然的来客,会想起这桩事情,同时好像记得,我家还有两床棉被都是那个时候那户人家给做的,很结实,都十多年了,还好好的用著。

我的兄弟鸭子

在《火烧山》里面我提到了一个人,鸭子,其他他本名不叫鸭子,他老爹给他取了学名叫宗良,只是在七岁以前,他拒不承认自己叫宗良。那时候,我曾经拉著他的说,告诉他:你叫宗良。他就说:我不是宗良我是鸭子。我就一脸严肃地告诉他,没错,你就是叫做宗良!可是他还是固执地说,我不是!我叫鸭子!如此反复再三,最后我也受不了了不过他比我还早受不了,他一把甩开我的手哭著说:人家就是叫鸭子嘛……

鸭子之所以叫鸭子,我估计是因为他爹,他爹在村里的外号叫做鸭母礼昌,一个男人被叫做鸭母,自然是有原因的,至于原因吗,我没有去考证过,但是根据观察以及人生经验,觉得这个外号首先来源于外型,在二炮当过兵的鸭母礼昌长得壮壮的,脸色黝黑,你认真的观察,确实有一头鸭子的气质。而之所以不称为鸭公而称为鸭母呢,这个应该是跟脾气有关,鸭母礼昌性格温顺,勤劳肯干,绝不会像一头鸭公那么“赳”(qio`u),那鸭公是谁?鸭公是他的老婆鸭子的老妈银幼。

银幼是村里有名的泼妇,骂起人来那是惊天地泣鬼神,可谓把闽南语运用到了极致。这样的女人的鸭母礼昌生活在一起,那生活本来应该是波涛汹涌雄阔壮观的,只是我们的鸭母礼昌太温柔敦厚啦,不但温柔敦厚而且镇定,可不是么,人家是第二炮兵部队出来的!在这样的母亲的薰陶下,按道理呀,鸭子应该也要很牛逼才对,但是我的兄弟鸭子继承他爹继承得太彻底啦,不但温柔敦厚,不止温柔敦厚了,他还有些木讷,有些内向,有生人来的时候还会远远地躲到一边。

鸭子虽然内向,甚至有时候连我们的游戏都不参加,但是对于神明,他却是最亲近的。就是在小小年纪的时候,他几乎懂得了礼神的所有仪式,只是当时还小,祭祀的事情,他插不上手,于是他就自己做小庙,自己捏塑像,然后跪在小小的庙前,双手合十,嘴巴里念念有词。鸭子的袖珍小庙建在农田旁,靠著一个老伯的厕所壁上。为了建这个小庙,鸭子不惜走远路去找好黏土,如果从砖窑经过,还会偷偷带走一包土走。鸭子建小庙,可谓苦心呀,可是这庙也太小啦,而且建在厕所边,毕竟有些不方便。有一次鸭子带我们参观他的小庙,为了讲解庙里的菩萨,他不惜将脑袋一直低下,低下,再低下,低著低著他突然抬起头摸摸自己的脸颊,原来——一坨鸡屎居然粘到鸭子脸上了。我,芋头妹,还有芋头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鸭子想笑不敢笑,想哭哭不出来,只是皱著眉,苦著脸,一边跺著脚。

其实脸上粘点鸡屎算什么呢,因为是对菩萨的诚心所致的,再糟糕的处境都可以是好的。不是还有人燃指供佛么,我的兄弟鸭子为了引导他的伙伴看一下他供奉的菩萨,脸上粘点鸡屎又算什么呢?严格地说,这体现了他的忘我,可嘉可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菩萨或者天上的菩萨看到了鸭子的壮举,总之到后来,于菩萨学这一方面,鸭子日进三尺,但是到那个时候,由于我到外面念书,与鸭子的联系不如从前频繁,对这日进三尺的详细情况,也就无法具体了解了。总之,到了初中毕业的时候,鸭子已经是全厝人中最会祝祷的一个了,对于一切神事,他了若指掌,那些念过书的新媳妇,在家祭或者各种佛生日之时如果有不解之处,都可以去问鸭子,而鸭子就如同一本民俗百科全书一般,马上就可以给出一个标准答案。这一点,在我们圳后厝,是有目共睹的;不但我们圳后厝,基至整个村,老人们提起这个后生家,都是要竖起大拇指的。

而鸭子的学业进展颇为坎坷,听我的父亲说,小学的时候他留级过两次。到了了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已经念到大二了。再念高中,意义不大,鸭子家里人就想张罗让他去拜师父学当道士。现在这个时候,道士也是不好当的,虽然乡间的道士不须要像大城市里有硕士文凭,但是却需要一种比文凭更过硬的东西,关系,没有关系,门路都没有。鸭子的母亲银幼,岵山镇铺上村有名的泼妇,差不多把村里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原来这要给儿子的前途造成很大的阻碍,但这时她却发挥起非同一般的作用来,原来她年轻的时候认过一个契哥,那个契哥现在就在当道士。就这样,我的兄弟鸭子,就成了铺上村圳后厝这几辈子来的第一个道士了。

在乡里当道士要赶场,没有法事的时候,只能赋闲在家。但我的兄弟鸭子秉承他的父亲鸭母礼昌勤劳肯干的优点,并不因为自己得了一个通神的职业而骄傲,相反,他在实际工作中表现出一个优秀农民的气质。在我的家乡岵山,还有谁不知道有个庄稼好把式鸭子陈宗良的?鸭子割谷子,出场费是一天一百,而且愿意请他的人还很多。由于搬过家,再加上上大学后在家里呆的时间少,我未能亲见鸭子披著道袍念经作法的英姿。但是我倒有幸看见他在田地里割稻子,那是叫做快啊,唰唰唰,一把,唰唰唰,又一把。这样的工,雇一顶俩。

偶然有一次我碰到了从前的兄弟芋头,我们聊起了旧日的好兄弟鸭子,推算一下,他应该快结婚了吧?可能是由于我从来没有见过鸭子穿道袍的样子,脑中浮出一个图景,我的兄弟鸭子穿著道袍,在道观里给他穿著西式婚纱的妻子戴上结婚戒指。

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在我的兄弟芋头面前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百家姓论坛

GMT+8, 2026-11-2 01:06 , Processed in 0.036061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华世家
查姓氏史料
快速回复回 返回顶部顶 返回列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