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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氏文化] 伍兴华(回乡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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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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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15 17:47: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人已不惑,但还是没有定力躲开城市的繁华浮躁和家庭的琐事,于是决定逃回城外老家。不远,出城六七公里。回去是想使心能够平静一些,在晚风习习的某个角落,独自安静地读一点书,写一点纯净的文字,给自己添一点凉意、安谧的慰藉。我无法选择旅游,也不能到山中避暑,因为囊中无“米”,即使有那条件,我想也不能消解人心中的暑气。我知道只有那蕴埋着层层记忆的老家,只有满头银发已经独自一人的老母亲,只有那山,那水,那树,那改不了的乡音,才是调息我那身燥热的微量元素。只有她才是我灵魂归属地,宁静的村落幽静的山岚,还有永远深切注视深嵌进去的两个眸子。写下题目的时候,我不仅低吟:“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离家五十年的贺老先生,真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五十年,耄耋之年当然鬓毛衰,很多人是只有灵柩回去灵魂归去;五十年,积聚了多少对家乡的思念,亲人应该早含恨而逝了,岁月沧桑,物是人非的感慨与无奈尽在不言中;五十年,我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何等深何其苦的深入骨髓的思念和愁绪。诗人终归故乡了,用脚重新走量,用手到处摩挲,用眼噙眸流连,虽然留下两首七绝后旋即归于那坯倍感亲切的黄土,我想诗人应该是走得安静安心安详,一定微笑着安息的。我们再也不用受诗人那囿于千里路程,困于朝廷禁锢的苦闷。火车、飞机、手机、网络,带给了我们太多的快捷,地球被缩小成一个村落,世界就是一个大家庭的显影,少了很多凄凉、凄楚、无助、无奈的乡愁。所以我们一边在怨怪汽车飞机的嘈杂,手机网络的辐射,一边在时时刻刻享受他们带来的便捷。我的家乡也在日新月异的变化发展,蜿蜒屋前的公路,车轮下碾碎了乡村的宁静,脸上的纯朴,但同时带给人们出门的顺畅,将蔬菜瓜果换来电视冰箱空调的现代生活。如果让乡亲们选择,他们一定一百个不愿意回到昨天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火种。也只有表面光鲜身心疲惫的城里人,乐于寻找农村的宁静,踏青、垂钓、采摘、郊游,碧野蓝天,炊烟小道,在这里造作,忸怩作态。城里人是否也在追忆那深入骨髓的泥土气息呢?我这平庸的“贵体”刚歇下,就受到风热的接待,喷嚏不断鼻滴涟涟,看来家乡的水土已经不待见我这城里人。但毕竟根子扎在这,慢慢的气顺了,喝下两支藿香正气液,在蚊香的烟熏火燎里睡去,沉沉睡去。是虫鸟的唧唧,是鸡鸭的嘎嘎,是清风的鲜爽,是骨子根里的记忆,是灵魂深处的轻唤,是母亲那声“好大的兔子!”到底是什么?说不清。睡了不足五个小时我就醒了,彻底的醒了,感觉是久违的清醒、清新、清爽。咕-咕咯-咯嘎-嘎唧-唧,还有扑面的风,那么新鲜,那么凉爽,那么湿润,那么的沁人心脾!真的是枉活了几十年,居然是今天,才发现河的对岸是那么的近,那么的真切,那么的清晰,山、树、路、房屋,连枝头闹俏的花朵,都那么历历在目。我真不敢相信瞪大的近视眼睛,揉了又揉,怎么记忆里没有这一幅景致呢?空气是那么的清新,深深地吸一口,仿佛(真的是)有一抹淡淡的芳香,如一缕熟悉的,经年累月没有变化的味道,从丹田之底向上缓缓升起。温煦的初阳已经在田野之上洒落道道金光,到处是鸟的啁啾虫的唧唧,赶着这清晨的热闹。望眼处,几只白鹤在蓝天弋游,从容、自由、悠闲。真的是鸟声如洗,远山如黛。最宏亮当是身后山中传来的“布—谷,布—谷”,隔得那么远,却那么的清亮,那么的透彻,那么的空灵,从那些啁啾唧唧中穿透出来,将它们远远地抛下,送入你惊恐的耳中,以至于你抖一个激灵浑身冒出一层鸡皮疙瘩来。也只有在这时候,你才会心悦诚服地承认自己的语言系统是那么的匮乏和苍白,连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身心享受到的一切大自然的美好都无法表达,只有低下那惭愧的头颅。当我打开电脑准备记下点什么的时候,“布谷布谷”的声音消遁了。七点,还差一刻。只望见窗外一溜青黛的山,以及恍惚忽然间变得高大挺拔的柏树。沉醉不语是最好的语言。因为在这伏天,没有空调的老家只有一间不被烈日烘烤的里屋能够勉强对付漫长的中午,母亲总是逼迫我去占有,而她蜷缩在堂屋的凉椅上打盹,热得翻来覆去。于是我对母亲讲明天回城里了,她是从不干涉我的来去的,只是关心的问:“你写的东西写好了吗?”“差不多了,天气转凉了再回来。”不过三五天,是热?是心疼母亲?是失去那份浮躁喧闹的寂寞?一切都好像只是来去的牵强借口。走前,我决定瞒着母亲去看看父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杂草荡开荆棘而行。草木的生命力不得不让你惊叹,已是伏天,人都蔫蔫的害怕出门,只有它们越发显露出生命的旺色。父亲被杂草包围着,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是一片葳蕤,这茂盛的生命更令我伤心。我奋力的抓扯、践踏着这挡在父亲身前的东西,让父亲的坟前留出一块他歇凉喝酒的空旷来,汗水早已浸透衣裤,瞅着手臂上交错的血扑棱,我的眼前一片迷蒙。趟着路下山,野鸡“咯咯咯”叫的此起彼伏,四野苍苍。岁月让皱纹延展,白发泛滥,熟稔的一切都悄悄地改变得形同陌路,连袅袅炊烟都被现代驱散。似乎只有这缠绵着山和水的风,这与往事一起往上爬的乡音,这撞撞跌跌扑火的飞蛾,在我的四周翻开旧日书签。这虫子飞蛾还是当年那般讨厌,到处都是,扑那发亮的灯、电视屏幕,还不停撩挠你的脸面,甚至在肌肤上蛰叮一针,你一巴掌下去,那丢了命的打屁虫会放你一手的奇臭,那味道是足足臭得令你作呕的后悔。吸取了昨夜的教训,摸着黑关严门窗,也将温柔的风和前赴后继的虫蛾一并关在身外。早早上床,痴痴望着窗外亮闪闪的满天星子,幻想着那凉飕飕的风静静的想得很多很远。又一个美好的清晨,抛却一脑的鸟叫蛙鼓虫唧唧,我披风而行。背后留下一片“水绕青山山绕水”的风景,也拉长两道越来越暗的目光。
   注:此文发表于《中国散文家》2014年第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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