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百岁“孃孃”

族文轩

百岁“孃孃”

2015年93岁时的杨芝碧

百岁老人杨氏（1922-2021），名芝碧，重庆杨家坪人，青年时嫁与义乌东河何文炳。

杨氏卅二岁，丈夫早逝，遗下四子，含辛茹苦，拉扯成人，至成家立业，终儿孙满堂。

1979年，稠城日用百货商店，从售货员岗位，光荣退休，身康体健。为补贴家用，遂临街设小摊，售“洋大红”，凡十数年。以诚信经营，终成老街独特记忆。

至九十高龄，仍喜独居，住绣湖小区。思维清晰，生活自理，卫生整洁。

老人一生，与川籍妇女，多有亲近。尤与罗氏模福，同乡相知，结为至交。罗氏祖籍，重庆璧山，丈夫因公早逝，亦遗下五女。相似境遇，杨罗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亲如姐妹。

老人虽无文化，然阅人无数，识人精准。罗氏五女，结交男友，谈婚论嫁，罗母多请其考察掌眼。

老人待人，极讲礼数。罗女出嫁，均以外婆之礼相赠。罗女儿女，每人生日，皆了然于心。逢年过节，五女必携家小，上门探望。每有喜庆宴会，必请其端坐首席，执以晚辈之礼。老人亦每备礼祀红包回赠，且口吐吉言，从无恶声。

老人九十大寿，罗母与五女，携女婿及孙辈，浩浩荡荡，同往祝寿。五女五婿拜寿，一时传为美谈。

老人不识字，曾多次托老童，代写家书，寄往重庆老家杨兴福执收。杨兴福者，其常年关切之侄儿，今也已七老八十也。上世纪九十年代，侄儿曾从川来浙探望，老人也曾回渝老家省亲。老人之家乡情怀，眷眷一生。

罗女五家，皆称其为“孃孃”。虽非亲姨，却胜似亲姨。

二O一六，老人脑梗入院。初口不能言，渐六亲不识，并常常昏睡，然身体各部，异常强健，鼻饲六年，仍顽强生存。其间罗氏五女，轮番探视，礼品多鸡蛋牛奶类。老人闻言，偶睁眼一笑。尝托梦罗女，声言要躺五六年。

老人病前，曾数嘱罗母与四子，为其在黄山公墓，寻一寿穴，言逝后仍与罗氏已逝丈夫王公为邻。四时祭祀，若无供奉之食，王公必会不吝而分食之，身后衣食无忧也。孝子孝孙依言，在黄山公墓，为其择吉穴，业已数年矣。

老人前日，九九寿终。停灵数日，罗女参与晨祭颂经。择日吉时火化，始大雨倾盆，继云开日出。罗女及众亲，护送上山，一路走好，入土为安。下得山来，雨复淅沥。

事毕宴宾，老人幼子陪席，频竖大姆指，以示谢意，言老人病前，尝屡嘱咐：莫忘模福一家！

罗女七嘴八舌，追忆老人惠泽，无限敬意，无尽遐思。宴毕，皆讨一盒白饭归家，此罗母之嘱也。罗母不忍睹其丧，未亲临现场，然在宅不断祈祷，希雨小雨停，不阻老姐去路也。

非亲非故，杨罗二家。同乡情，姐妹义，非一生一世之缘，岂仅一生一世能报乎？

1977年55岁时的杨芝碧

（童晓2021.3.31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