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状元吴鲁

劳同琪

  吴鲁，字亦肃，号肃堂，晋江钱头人，清光绪年间中状元，钱头这个乡里就很荣耀，所以咱泉州才有一句歇后语叫：“吴鲁中状元———成钱头”。不过这句话现时很少人说了。

　　据说吴鲁是农家子弟，16岁的时节就到新店去教书塾。主人家是大富户，看伊有目，提钱赞助伊上京去求取功名。吴鲁伫着好贵人，上京前先在这厝成亲，成亲了才上京城。黐/size]嫫是一个农妇，就留咧作穑，吴鲁自己一个，没坐车没搭船，行路去北京。到京的时节，带的钱用了了，吴鲁边做工，共人抄抄写写，边继续学习，有淡薄像勤工俭学的款，后来在京城参加顺天府考试中举。

　　清光绪十五年，光绪皇帝大婚，就是正式娶皇后，又举行亲政大典，慈禧太后让皇帝掌权，实际上国家政权还是原在慈禧太后手咧，光绪不过是嘉礼皇帝。隔年，就是光绪十六年，朝廷特别再考一科，叫恩科，吴鲁在这科中了状元。这年吴鲁已经45岁了。

　　根据清朝遗老写的材料介绍，殿试的时节，吴鲁和江西的文廷式，两份试卷分别让两个读卷大臣选中，一个要将吴鲁的试卷放咧尽顶头，一个要将文廷式的试卷放咧尽顶头，两个相争没相让，都将试卷提咧手咧。另外一个大臣出来主持公道，说还是将两份试卷提出来让逐个过目比评，看谁人较好。两个读卷大臣没法，就将试卷公开。敢提意见的大臣目珠很利，发现文廷试的试卷有刀仔刮的痕迹。原本殿试的考卷纸特别厚，抄写的时节有差错，会用刀仔齕/size]得。那位大臣就说，两份卷各有千秋，难分高低，只是有齕/size]的试卷是白璧微瑕，宜屈居第二。众大臣说着，护文廷式的大臣也没话得说，所以吴鲁就中状元，文廷式中榜眼。有人说文廷式的试卷将“阎”字写错，本来排第一，变第二，吴鲁第二变第一。这和说庄际昌是将“醪”字写做“胶”字同款，很难成立，字写错要怎么可能名列三鼎甲？

　　据说吴鲁高中状元的喜讯，省、府、县三级都有报子到吴鲁家中来报。两个报子扛一面大锣，那打那喊：“报———吴府吴大人高中一甲一名状元！报———！”从乡里外打锣喊到乡里口，从乡里口报到吴鲁家中。这时吴鲁黐/size]嫫还在田咧作穑，乡里人走来共说，伊才按田咧走倒来，在厅咧烧香点烛共祖先报喜，感谢天公神明祖先相保庇，然后提钱赏报子。头一报的报子去了，第二报的又到，吴鲁黐/size]嫫，这时状元夫人了，又将厝内的钱罄赏报子。第二报的去了，第三报的又到，状元夫人身边已经没半文了。咱泉州有一句俗语说：“二报草鞋礼，三报提没钱。”大概是按这搭来的。

　　吴鲁中状元了后，皇帝看伊学问好，做人又忠直，就叫伊在皇宫内面做侍读，教诸亲王的囝读册。吴状元教册很认真，教学生很严，在这群王公大臣的后裔中威信很高。

　　有一个亲王已经破病倒床，剩一条气，伊的两个囝没想要怎么尽孝，尽力抢救，还是打算要怎样料理后事，而是老爸都还未过气，两个不孝囝就为分家伙冤做一团。大囝说，大孙顶尾囝，伊得分双份；细囝说，没嫫小叔恰大皇帝，伊得踏一份嫫本。没一个要相让。

　　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亲王的家事？清兵入关打天下，是靠八旗军队，八旗军队的后代，一代传一代，都有薪俸，都鸞/size]打仗，只会晓吃卜佚。到晚清，朝廷腐败，也体现在那些八旗子弟身上。亲王的贝子，比八旗子弟更加不成才，身份高，势力大，无人爱去惹伊，所以这个亲王要死，闹家庭纠纷算起来也是很正常，但是也是没人敢来睬伊。

　　亲王既不敢奏明皇上，也没王公大臣来排解，想来想去，就想到吴状元。吴状元是贝子的先生，有威信，先生的话学生不敢不听，而且吴状元做人正派公道，没偏没私，三来吴状元不是做大官，叫伊伊不敢推，请伊做公亲是最适合的。

　　经过吴状元的调解，两个贝子就没再相争了。吴状元又将平时教的忠孝仁义、三纲五常的道理再讲一遍，两个贝子乖乖坐咧听，不敢做半声。吴状元就将家业一分为二，一人一份，没大没细，天公地道，没任何附加条件，两个贝子不服也得服，不敢有意见。兄弟仔两个原是好好是是，对老爸尽孝，尽人都阿谀。

　　两个贝子感激先生，提一大注金银珠宝要来共先生说多谢。吴状元一分一厘都不收，两个贝子腹咧很不过意，一再问先生看欠用什么，爱得什么，尽管开嘴，看是天顶飞的、水内游的、还是山顶走的、涂脚的，没管是吃的用的穿的佚的，活的死的大的细的，都要去找来给伊，先生一定不倘却学生的心意。

　　吴鲁想，不倘和这两个贝子缠鸞/size]煞，就指窗仔脚的一壶万年青说：“恁若一定拙敬意要送我一项物件，这壶万年青给我就好。”“好好好。”贝子马上叫人将万年青抱去状元府。吴状元说：“花壶咧还有一块砚。”“砚？鸞/size]要紧鸞/size]要紧，那块砚也送给先生去写字。”两个贝子腹咧煞爱笑，先生是大书呆，金银珠宝不得，却要得一壶万年青和一块砚。

　　这块砚是平时放在先生桌咧，这拙久两个贝子顾咧冤家要分家伙，鸞/size]顾得读册写字，手下人来摒扫书房，顺手将先生桌咧的砚提起来，放咧万年青壶咧，较好擦桌。贝子茫车车，哪会知呀。吴状元一来，马上就发现，才会说要得那壶万年青和那块砚。

　　吴状元怎么要得这块砚？这块砚是岳飞的，是用三国时节曹操建造铜雀台剩的一块砖来做的。这块砖扔在漳河内不知几百年，岳飞细汉年数家穷，在河边用沙做纸树枝做笔写字，才拾着这块砖，刻做砚来用，砚的底头还刻“持坚守白，不磷不缁”八字。后来岳飞一直将这块砚带在身边，用这块砚写出气壮山河的《满山红》。

　　岳飞让秦桧害死了后，这块砚让谢枋得得着。谢枋得是一位抗元的爱国志士，又将这块岳飞砚送给文天祥，文天祥题刻了21个字：“砚虽非石难磨穿，心虽非石如其坚，守之弗失道自全。”又用这块砚写出了有名的《正气歌》。文天祥让元朝害死以后，这块砚碾转数百年，到晚清时节，才让吴鲁发现，将这块砚视为无价之宝。

　　有人说，吴状元的岳飞砚是他的恩师王先生送的，王先生将伊的查嫫仔媵给吴鲁做二房，用砚做嫁妆。吴鲁后裔却说，岳飞砚既不是贝子所赠，也不是王氏嫁妆，而是吴状元在安徽皖东旧货摊高价购买的。砚是一块孔雀瓦刻制的，素素没花没柳。

　　吴鲁得到岳飞砚，将自己的书房取名“正气研斋”，研就是磨，也当做砚，正气研是指岳飞砚。吴状元用这块砚写很多好文章。八国联军打入北京，烧杀抢劫，吴鲁痛心疾首，用岳飞砚写出了很有名的“百哀诗”，纪录了帝国主义的罪行，抒发了忧国忧民的真情。

　　后来岳飞砚由吴状元的第四囝保管，伊自称“守砚庵主”，再后来又传给伊的第二囝，吴状元的孙，称“守砚后人。”文革吴家被抄，岳飞砚从此不知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