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致远套曲《借马》赏析

第五彬昕

马致远套曲《借马》赏析


李敏孝






马致远的[般涉调·耍孩儿]《借马》通过借马过程中人物心理活动的刻画和一系列动作情态的描述，塑造了一个爱马如命的吝啬鬼形象，具有一定的讽刺意义。


作品描写了借马前后及借马时主人的言谈举止和心理活动，可分成三个部分。

开头一只曲子写了主人公怎样溺爱近来买的一匹马。本来是自己役使的奴才，却变成了自己伺候的太上皇。这里主要通过行动描写，表现主人公对马的照料备至。“上草”“刷洗”“下骑”等。他乐此不疲，心甘情愿也则罢了。但却出了个第三者，“无知辈”“出言要借”，这就为下文冲突作好了铺垫。他既爱马如命不愿借；又面薄如纸，不借怕伤了情分，揭示了他内心与行动上的矛盾。从而引出了下文戏剧性的表演。虽说借给比不借给要强一些，然而若直接不借，那倒还没有这样在矛盾中把人物的吝啬特征揭示的充分。我们来看中间这一部分：“懒设设牵下槽，意迟迟背后随，气忿忿懒把鞍来备。”传神的写出了主人公在矛盾心理支配下，不愿做而又不得不做的矛盾性举动。欲说不能，不说不快，只能从心底埋怨责怪此人“不晓事理”。


不管怎样，既然借给了，就得叮咛到，以免出差错，从而减轻心理负荷。不但考虑吃喝、行走，连粪尿的去处都精心考虑，不厌其烦的罗嗦，“抛粪时教干处抛，尿绰时教净处尿”，有些话更不近人情，“路途上休要踏砖块，过水处不教践起泥”。若真的照着这样做，那还不如不借。这不是骑马，简直是活受罪。


“不借时恶了弟兄，不借时反了面皮。马儿行嘱咐叮咛记：鞍心马户将伊打，刷子去刀莫作疑。则叹的一声长吁气。哀哀怨怨，切切悲悲。”欲不借而不能，借了又心不甘。甚而骂骂咧咧，长吁短叹，以求得心理上的平衡。以上主要是通过语言的描写来表达的。


再看最后一部分。马借出后主人更加内心不安，“柔肠寸寸因他断，侧耳频频听你嘶”。主人的一切心思都用在马身上，真可谓一往情深，“两泪双垂”。难怪他要埋怨、责怪、叹息。作者运用反复的手法来表现主人公的心理，“没道理，没道理；忒下的，忒下的”。还马稍迟，就责骂他人下手太狠。最有意思的是，说的这一大堆话，把马借给了别人还让别人讨厌，却自我标榜：“恰才说来的话君专记：一口气不违借与了你。”作者把这矛盾体集于一身，滑稽可笑，使人忍俊不禁，“丑强把自己装成美”（车尔尼雪夫斯基）。


这首套曲扣住借马这一生活事件，运用夸张手法，把一个吝啬鬼在别人向他借马前后的心理活动，作了淋漓尽致、惟妙惟肖的刻画。主人公的内心世界经作者的解剖，显得一钱不值。“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鲁迅）。车尔尼雪夫斯基说：“滑稽在人们心中所产生的印象总是快感和不快感的混合，不过在这种混合中，快感通常总是占优势，有时这种优势是这样坚强，那种不快之感几乎完全给压下去了。这种感觉总是通过笑而表现的。丑在滑稽中我们是感到不快的；我们感到愉快的是，我们能够这样洞察一切，从而理解，丑就是丑。既然嘲笑了丑，我们就超过它了。”从而得到一种审美的愉悦。


这是一篇成功的讽刺文学作品，言在此而意在彼，它的成功并不在它所描述的意象本身，而是具有了更广泛的意义。这里所揭露和嘲笑的也绝不是马主人本身。它是吝啬鬼的一则传略，是悭吝人的一组连环漫画。通过局部的夸张更显出了他们的本质，使吝啬鬼从中找到了参照系，令大家发出了会心的笑，这是嘲弄的笑，这是讽刺的笑，这是挖苦的笑，在笑声中人们的心灵得到了净化。


马致远是一个具有多方面才能的曲作家，从这首套曲中我们可以看到作者生动活泼的语言，诙谐幽默的描写，具有活力，能感动人。如开头两只曲子，写上草料、刷洗、下骑，和有人来借时“对面难推”，牵、随、备，几个连续性的动作，都写得有趣而感人。在这首套曲中还运用了夸张的手法，不管是语言描写，还是行动、心理描写，在夸张中使丑类变得更丑，使读者对丑的否定也更彻底，笑声也就更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