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字，尽显风流——马致远《天净沙。秋思》赏析

清阳城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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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字，尽显风流

——马致远《天净沙。秋思》赏析


文/烦恼如歌


在所有的古典诗词中，元代戏曲作家、散曲家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这首小令，可以称得上脍炙人口的一篇。其精短凝练、深刻丰富，与唐代诗人张继的《枫桥夜泊》一样精湛耐读，给人无穷回味。

枯藤、老树、昏鸦，作为几种原本似无几多联系的自然物，被作者有机地融合在作品的开篇，向读者展示一幅秋末荒凉萧瑟的画面。就明的线索而言，近乎白描手法出现的藤、树、鸦，只是作用于人的视觉的三种事物，而它们的“枯”、“老”、“昏”，至多也仅点明了一种季节和时令，除此之外似无其他内涵。然而，扣紧这首小令题目“秋思”的“思”字，联系末句“断肠人在天涯”之悲情，我们不难发现，事实上作者在作品的开篇，就不是单纯地描摹自然景物，而是早已把创作主体的情感，悄悄地渗入到了作为客观景物的自然形体之中，为后面的情感抒发做出了渲染和铺垫：枯藤依树攀援，昏鸦有巢可居，黄昏乌鸦的栖树，似在提醒人已应当归家；枯藤老树的落叶，则又使人产生归根之思。。。。。。所有这些隐藏在客观事物表象之下的“情感暗线”，被作者巧妙地借助“枯”、“老”两个形容词和“昏”这一个时间名词，与作为景物的藤、树、鸦天衣无缝的加以结合，创造出了一种情景交融的悲愁意境。

小桥、流水、人家。这组并列出现的词汇，也许有人认为仅是行者旅途之中出现的几个偶然镜头。可在这看似一晃而过的客观事物之中，我们似乎同样可以触摸，作者撷取这组景物时可能产生的复杂心境：这小桥流水，抑或是作品主人公漫漫旅途所经过的几个驿站；这小桥流水人家，也可能是作者在这日暮天昏之时，孤寂愁闷之中，冥想到的一种望梅止渴、籍以休憩、聊以自慰的虚无想象；这小桥流水人家，也许是作者此刻真实面对的景物：目睹小桥流水环绕的乡村静谧景象，想到别人有家可居，自己却孤独一人在外流浪，更添几分惆怅寂寥；这小桥流水人家，更有可能是作者在鸦栖树、昼将尽的薄暮时分，瞩目四野荒凉秋色，触景生情所牵发的对那个曾经为小桥流水围抱、而今却渺茫遥迢的温馨的家的一种绵绵无尽的思念。诗人也许想到：在那桥环水绕的美好家园，父母临窗瞩望；妻儿俩俩相携，站在下有潺潺流水的弯弯小桥上翘首以待，盼望远行的游子早日归来。。。。。。而家乡美丽如钩的小桥，桥下日日如斯的流水，亲人甜蜜温馨的怀抱，该是多么的令人牵肠挂肚和无限神往呵！

古道、西风、瘦马，就表面看来，亦仅仅是漫漫旅途中的具象描摹。但如果联系全诗，我们不难悟出，它们其实同样在为后面的思乡愁情做背景及渲染铺垫。西风骤起，凉意顿生，时近岁末，了无人迹的荒凉古道上，一匹瘦马踽踽独行。谁在策马前行？自然是引领我们步入这幅画面的抒情主人公。前程莫测，道路坎坷；一个“古”字，预示与现实之远遥和荒无人烟；寒风凛凛，该是候鸟迁徙，大雁思归；年近岁末，也正是亲人团圆聚首的佳期；马却因长途跋涉而瘦，腹空力乏，步履蹒跚，多想找个地方休养生息；而那个伏在马背之上，只有一马为伴，四野作邻，霜风洗面的旅人，又怎能不因劳累困顿而愁肠百结？又何尝不想尽快结束这段艰难漫长的人生孤旅，投入既温且暖的故乡怀中？

一抹夕阳匆促西坠。它在历经一天的漫长行旅之后，急于去寻找自身的归宿。走进黄昏，落入大地宽广的怀抱，对于太阳来说，或许应是回到自己的家（就其起自地平线，落自地平线而言）。也就是说，它马上就可以躺在大地母亲的怀抱中，进入安稳舒心酣畅甜蜜的梦境，扫除一身的疲惫，以求明日辉煌的新生。而此刻的游子，归路仍然渺茫无期。此情此景，历历在目，怎不令人百感交集，心焦如焚？
漫漫天涯路，悠悠断肠人。在前面明与暗交织，虚与实相生，情与景共融，层层渲染、句句摹景、行行抒愁的前提下，断肠人在天涯一句，以精妙的绝笔为全篇作结，道破这曲小令内旨，凸出整首诗的主题，点明作品中所有意境的最终情感指向。如果说前面对应各句的推测和揣摩，有人以为附会牵强，那么结合末句的卒章现志，我们现在可以自信的说，以上所作的联想和想象，既合乎理又合乎情。它既是游子身在旅途触景生情复杂多变的绵绵愁思，也是读者从作者看似信手拈来，实则匠心独具，精工雕作的情景交融、主客合一的自然画卷中，驱驰自身想象，“在想象中生出一对翅膀来，而且张开这对翅膀”（叶圣陶《文艺作品的鉴赏》），随着作者所提供的语言载体纵横腾飞，从而通过鉴赏完成的再创造。

作为一曲千古绝唱，马致远的这首小令，元人周德清将其誉为“秋思之祖”，诗评家王国维称其“深得唐人绝句之妙”，真可谓以有尽言，抒无穷意，二十八字，尽显风流。

2007-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