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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梁惠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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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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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5 13:05: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主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知

孟子见梁惠王。王立于沼上,顾鸿雁麋鹿,曰:“贤者亦乐此乎?”古

孟子对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诗云:‘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鹤鹤。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乐其有麋鹿鱼鳖。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汤誓曰:‘时日害丧,予及女皆亡。’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池鸟兽,岂能独乐哉?”主

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斋

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填然鼓之,兵刃既接,弃甲曳兵而走。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知

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古

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林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斋

梁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教。”主

孟子对曰:“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知

曰:“无以异也。”古

“以刃与政,有以异乎?”斋

曰:“无以异也。”主

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斋

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壹洒之,如之何则可?”古

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知

“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斋

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知

“吾对曰:‘定于一。’古

“‘孰能一之?’斋

“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主

“‘孰能与之?’知

“对曰:‘天下莫不与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诚如是也,民归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知

齐宣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古

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无以则王乎?”主

曰:“德何如则可以王矣?”知

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古

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斋

曰:“可。”主

曰:“何由知吾可也?”知

曰:“臣闻之胡龁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主

曰:“有之。”知

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古

王曰:“然;诚有百姓者。齐国虽褊小,吾何爱一牛?即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主

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以小易大,彼恶知之?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古

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斋

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知

王说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斋

曰:“有复于王者曰:‘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知

曰:“否。”古

“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知

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古

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知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王请度之!”古

“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斋

王曰:“否!吾何快于是?将以求吾所大欲也。”主

曰:“王之所大欲,可得闻与?”知

王笑而不言。古

曰:为肥甘不足于口与,轻暖不足于体与?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与?声音不足听于耳与?便嬖不足使令于前与?王之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岂为是哉?”主

曰:“否!吾不为是也。”知

曰:“然则王之大欲可知已,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斋

王曰:“若是其甚与?”主

曰:“殆有甚焉。缘木求鱼,虽不得鱼,无后灾;以若所为,求若所欲,尽心力而为之,后必有灾。”古

曰:“可得闻与?”斋

曰:“邹人与楚人战,则王以为孰胜?”主

曰:“楚人胜。”知

曰:“然则小固不可以敌大,寡固不可以敌众,弱固不可以敌强。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齐集有其一。以一服八,何以异于邹敌楚哉?盖亦反其本矣。斋

“今王发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行旅皆欲出于王之途,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于王。其若是,孰能御之?”古

王曰:“吾惛,不能进于是矣。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我虽不敏,请尝试之。”主

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主

“今之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古

“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详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齐宣王问(孟子)说:“齐桓公、晋文公(称霸)的事,(我)可以听听吗?”

孟子回答说:“孔子的学生不说齐桓公、晋文公的事,因此后世失传了。我没有听说过这事。(如果)一定要说,那么还是说说行王道统一天下的事吧!”

(齐宣王)说:“什么样的道德,就可以行王道统一天下了?”
(孟子)说:“养育好百姓而行王道统一天下,就没有什么人可阻挡他了。”
(齐宣王)说:“象我这样的人,能够养育好百姓吗?”
(孟子)说:“可以。”

齐宣王)说:“你怎么就知道我能行呢?”
(孟子)说:“我听胡龁说:‘您坐在堂上,有个人牵牛从堂下走过。您看见这个人,问道:“牛(牵)到哪里去?”(那人)回答说:“准备祭钟。”您说:“放了它!我不忍看着它恐惧发抖的样子,就象没罪走向杀场。”(那人问)道:“那么,废弃祭钟的仪式吗?”你说:“哪能废呢?用羊来换它。”‘不知道有没有这事呢?”


(齐宣王)说:“有这事。”

(孟子)说:“这样的心就足以称王了。老百姓都以为大王是吝啬。我坚信您是不忍心。”

(齐宣王)说:“是的,的确有百姓以为我吝啬。齐国虽狭小,我怎么至于吝惜一头牛?就是不忍看它觳觫的样子,象没有罪过而走向杀场。所以用羊换它。”


(孟子)说:“你不要奇怪百姓说您吝啬。以小换大,他们怎么知道你的意思呢?您如果不忍看它无罪而走向杀场,那么,牛和羊又有什么区别呢?”


齐宣王笑着说:“真的这是什么想法呢?我不是吝惜钱财而以羊换牛,可老百姓说我吝啬也是对的。”

(孟子)说:“没关系,您这样做是仁爱的做法,是因为您看到了牛而没看到羊。有德的人对于禽兽:看它活着,不忍看它死;听到它哀鸣,不忍吃它的肉。所以君子把厨房建得远远的。”


齐宣王高兴的说:“《诗经》说:‘别人有什么心思,我能揣测到。’——说的就是您这样的人啊。我这样做了,回头再去想它,却想不出是为什么。您说的这些,还真让我心动。为什么这种心就合乎称王呢?”


(孟子)说:“如果有人报告大王说:‘我的力气足以举起三千斤,却不能够举起一根羽毛;我的眼睛足以看清楚豪毛之尖,却看不到整车的柴草。’那么,大王您相信吗?”

(齐宣王)说:“不相信。”

孟子)说:“如今您的恩德足以推及禽兽,而老百姓却得不到,那是为什么呢?那么举不起一根羽毛,是不用力气的缘故;看不见整车的柴草,是不用眼睛的缘故;老百姓没有得到你的爱,是没有施恩的缘故。所以大王您不能称王统一天下,是不肯做,不是不能做。”


(齐宣王)说:“不肯做与不能做的表现,怎么样区别呢?”

(孟子)说:“挟着泰山跨渤海,告诉别人说:‘我做不到。’是确实做不到。为长辈揉揉肢体,告诉别人说:‘我做不到。’这是不肯做,而不是不能做。大王所以不能称王统一天下,不是挟泰山去跳过渤海这一类的事;大王不能统一天下,是为长辈揉揉肢体一类的事。敬自己的老人推及到敬别人的老人;爱自己的孩子推及到爱别人的孩子。按这个道理去做,天下就象运转在你的手掌中那么容易了。《诗经》说:‘为人君者首先要为妻子儿女作好榜样,推及至于兄弟,进而治理好家国。’这话的意思就是把爱自家人的心推及到爱他人而已。所以,推广恩德足以使天下安定,不推广恩德连妻子儿女都安抚不了。古代圣人能够远远超过别人,没别的,善于推广他们的所作所为罢了。如今您的恩德足以推广到禽兽身上,老百姓却得不到您的好处,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称一称,才能知道轻重;量一量,才能知道长短,事物都是这样,人心就更是了。请大王好好考虑一下。难道您发动战争,使将士冒生命的危险,与各诸侯国结怨,这样心里就痛快了吗?”


齐宣王说:“不是的,那样我怎么会痛快呢?我是想求我最想要的东西罢了。”
(孟子)说:“您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我可以听听吗?”

齐宣王笑而不答。

(孟子)说:“是因为肥美的食物不够吃呢?轻暖的衣服不够穿呢?还是各种色彩不够看呢?美妙的音乐不够听呢?左右受宠爱的人不够用呢?(这些)您的大臣们都足够的为您准备好了,难道大王就是为了这些吗?”


(齐宣王)说:“不是,我不是为这些。”

(孟子)说:“那么,大王最想得到的东西便可知道了:是想开辟疆土,使秦国、楚国来朝见,统治整个中原地区,安抚四方的少数民族。但是这种做法,这种想法,就象爬到树上去抓鱼一样。”


齐宣王说:“有这么严重吗?”

(孟子)说:“恐怕比这还严重。爬到树上去抓鱼,虽然抓不到鱼,却没有什么后祸;可依你的做法要想达到你的目的。使尽力量做了,却必有后患。”


(齐宣王)说:“可以听听你的理由吗?”

(孟子)说:“假如邹国和楚国打仗,您认为谁胜呢?”

(齐宣王)说:“楚国胜。”

(孟子)说:“所以小国本来就不可以与大国为敌,人少的国家本来就不可以与人多的国家为敌,弱国本来就不可以与强国为敌。天下的土地,纵横千里多的国家有九个,齐国的土地总算起来也只有其中的一份。以九分之一(的力量)去使九分之八(的力量)降服,这与邹国和楚国打仗有什么不同呢?还是回到根本上来吧。(如果)您现在发布政令施行仁政,使天下当官的都来您的朝廷做官,种田的都来您的田野耕作,做生意的都要(把货物)存放在您的集市上,旅行的人都出入在您的道路上,各国那些憎恨他们君主的人都愿意跑来向您申诉。如果象这样,谁还能抵挡您呢?”


齐宣王说:“我昏乱糊涂,不能做到这一步。希望先生您辅助我成就我的志向。明白地教导我,我虽然不聪慧,请让我试试。”

(孟子)说:“没有固定的产业,而有本分的善心,只有仁人志士才能做到,至于老百姓,没有固定的产业,因而就没有本分不变的心。如果没有本分不变的善心,就会放荡不羁、无所不为。以及堕落犯罪,紧接着就因罪受刑。这样做是张开网把人民网起来陷害。哪有仁爱的君主在位,会做出陷害百姓的事情呢?所以英明的君主规定老百姓的产业,一定使他们上能赡养父母,下能养活妻子儿女;年成好时能丰衣足食,年成不好也不致于饿死。然后督促他们做好事。那么老百姓跟着国君走也就容易多了。如今,规定人民的产业,上不能赡养父母,下不能养活妻子儿女,好年景过的苦,差年景免不了要饿死。这样,百姓在死亡线上救自己的命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讲求礼义呢?大王真想施行仁政,为什么不回到根本上来呢?五亩地的住宅,种上桑树,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上丝织的衣服了;鸡、狗、猪这些家畜,不要失去喂养繁殖的时节,七十岁的人就可以吃上肉了;一百亩的田地,不失农时,八口人的家庭就可以不挨饿了;重视学校的教育,反复叮嘱孝顺父母,尊重兄长,这样头发斑白的老人便不会再背着、顶着东西在路上走了。老年人能穿丝衣服能吃上肉,老百姓不挨饿受冻,这样如果还不能统一天下,那是没有的事。”

『赏析』


《孟子》的《齐桓晋文之事章》是孟子说服齐宣王施行保民的仁政的言论。说明王天下的关键,在于保民;保民的根源,在于有不忍之心;不忍之心的作用,在于推行仁政;推行仁政的具体措施,在于制民之产。这是全篇的章旨。



孟子的保民和推行仁政思想,对当时社会来说,是一种具有积极意义的思想。当时的人民,正处在七雄“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和“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的水深火热的环境里,统治阶级的残酷剥削,正如孟子所说:“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盛于此时者也。”如果能够解除战争和过度剥削所带给人民的痛苦,正是人民所渴望的“如解倒悬”的事。其次,这时的国君,都“以征伐为贤”,强调战争的作用,孟子则强调民众的作用,他说:“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保护人民,推行仁政,在一定程度上,照顾到人民的生活,虽是站在封建统治阶级的立场上,争取人民的拥护,达到统一天下的目的,但这些思想,却是符合当时人民的愿望的。不过,孟子从齐宣王的不忍之心,来推断他能够保民而王,这是唯心观点,不是从当时社会的客观现实出发,是行不通的。制民之产即恢复井田制度,这是美化了的古代社会的农村公社,实际上是不可能实现的。孟子提出制民之产的建议,虽然是为了维护统治阶级,但他关心人民物质生活,对当时在饥饿死亡线上挣扎的人民是深表同情的。他并且说,人民因冻饿而犯罪,它的过错不在人民而在统治者。他希望人民分得田地,人人不饥不寒,老年人可以衣帛食肉,青年人有入学受教育的机会。这些理想,正符合当时人民的愿望,是具有一定程度上的人道主义精神。



孟子是战国时代的散文大家,也是一位有名的雄辩家,其门人公都子对他说:“外人皆称夫子好辩。”孟子回答说:“我岂好辩哉?不得已也!”郭沫若在《荀子的批判》(《十批判书》)中说:“孟文的犀利,庄文的恣肆,荀文的浑厚,韩文的峻峭,单拿文章来讲,实在各有千秋。”孟子雄辩的才能,犀利的笔锋,在《秦桓晋文之事章》这一章中,也可略见一斑。



本文的艺术特点,在于孟子善于掌握说话对象的心理活动,从而逐步启发对方的认识,这就形成了本文组织结构上的层层深入与跌宕生姿。


本文一开头,齐宣王向孟子问霸道(齐桓晋文公之事),可见他对王天下之道是不大愿意听的。面对着这样一个不愿听王道的人而和他讲王道,而且能够使他愿意听下去,这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如果不抓住对方的心理,从而启发他的认识活动,而空谈一番王天下的大道理,那肯定是要失败的。孟子不但使齐宣王愿意听下去,而且最后接受了保民行仁政的主张(不过在事实上,宣王后来并没有实行孟子的主张),就可看出孟子是怎样的善于辩论了。



孟子是怎样层层启发说服齐宣王的呢?


当齐宣王发出“德何如则可以王矣”的疑问后,孟子就直截了当地提出“保民而王”的话,这是全篇的中心论点。但宣王认为王天下很难,霸天下则比较容易,所以接着又问孟子道:“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这正说明了他怕难的心理。下面孟子就从宣王“以羊易牛”这件事,说明他具有不忍之心,而不忍之心,就是保民而王的基础。宣王虽有“以羊易牛”的事,但对于这个不忍之心,认识还是模糊的,因此有启发他的必要,否则后面要说的“推恩”“制产”等等都要落空了。所以宣王的“以羊易牛”,究竟是不忍,还是吝啬,这是必须搞清楚的。孟子以“百姓皆以王为爱”“牛羊何择”“见牛未见羊”的话,替宣王发现解决认识上的矛盾。他不用注入式,而是经过宣王心理的疑难、矛盾,用启发式给以解决的。难怪宣王要说出“《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的衷心悦服的话了。宣王认识上的曲折性,反映在本文上,形成了层次的曲折性。



等到齐宣王发出“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的问题后,孟子似乎就可以大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推恩、行仁政的一番话了。但这里又有一个曲折,孟子提出了“百钧”“舆薪”“挟太山以超北海”“为长者折枝”等比喻,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宣王心理上还以为行王道是一种非常困难的事;这种畏难情绪不解决,空谈“推恩”“制产”还是没有什么效果的。于是孟子接连用四个比喻,来消除宣王的畏难心理。依照儒家“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的原则顺序,仁民较易,而爱物是较难的。宣王既做到了比较难的爱物,那么,推恩、行仁政的事不是比较容易,不是“不能”而是“不为”吗?这是由于宣王认识上的曲折,而反映在本文层次上的第二个波折。



难易问题解决后,孟子就发出了“老吾老”至“王请度之”的一段议论,说明能不能王天下,关键在于能不能推恩。但是宣王听了孟子这段议论后,还是不能接受,还没有说出“请尝试之”的话。孟子察言观色,知道宣王心里还有障碍,那就是通过战争来称霸天下的“大欲”。这个“大欲”不去掉,王天下的大道理是听不进去的。经孟子“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一激,宣王不得不承认自己所怀着的“大欲”,但还是不肯具体说出它的内容。孟子于是就故意提出“肥甘”“轻暖”“采色”“声音”“便嬖”五项,旁敲侧击地衬托出宣王“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的称霸天下的“大欲”。接着又用“缘木求鱼”的比喻,小不敌大、寡不敌众的道理,使宣王死心塌地地暗中承认这种“大欲”是完全没有可能实现的。能破才能立,于是“发政施仁”“制民之产”,便能得到宣王的接受了。孟子使宣王去“大欲”的一番话,是本文层次上的第三个波折。这些波折,使文章跌宕生姿;但这决不是故作曲笔,为波折而波折,而是启发宣王在认识过程上的曲折性的反映。



“盖亦反其本矣”至“孰能御之”一段话,已使宣王接受了孟子“发政施仁”的主张,所以说“请尝试之”。自“无恒产而有恒心”至结束,是施行仁政的具体措施──制民之产。


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保民而王”的中心论点贯穿着全篇的各个组成部分;又表现了本文结构上层层深入与跌宕生姿的特点。


本文的艺术特点,其次表现在与本文思想内容相适应的修辞方法。汉赵岐《孟子题辞》说:“孟子长于譬喻,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比喻是一种修辞格,是文学语言的表达形式之一,大多数比喻,既具有生动的直观性,又能够揭露事物的本质。本文用了好几个比喻,具有这样的特征。用“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来突出宣王的“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同样是力能做到而不做,“不为也,非不能也”。“挟太山以超北海”与“为长者折枝”也是形象的比喻,说明前者是绝对做不到的,而后者不过是举手之劳。这样,“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就异常鲜明而突出了。“天下可运于掌”这个比喻,也是具体而形象的。“缘木求鱼”的比喻,和孟子其他许多比喻一样,已变成成语。爬到树上去捉鱼,除非有神经病的人才会这样做,因为鱼在水中而不在树上,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而宣王以区区之齐,要战胜力量八倍于齐的各诸侯国,和“缘木求鱼”的行动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本文用的另一种修辞格,是“排比”,这在孟子文章中也是常用的。“同范围同性质的事象用了结构相似的句法逐一表出的,名叫排比。”(陈望道:《修辞学发凡》)但句法上的排比,不仅是一个形式上的问题,而且是一个内容上的问题。陈《文则》说:“文有数句用一类字,所以壮文势、广文义也。”所以排比句法的运用,可以突出思想、加强感情,并增强文章纵横捭阖的气势。如文中:“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恩焉”,“为肥甘不足于口与……便嬖不足使令于前与”,“今王发政施仁……皆欲赴愬于王”,“五亩之宅……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等。以上所举的例子,从形式上讲,是排比,是反复,句式在整齐中具有参差的美,读起来气势很盛,声调铿锵,是富于音乐性的。从内容上讲,这种修辞,又能突出思想、加强感情。像“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五个排比句,描绘了“发政施仁”的具体效果,在宣王面前展现了一幅“保民而王”的美丽远景,“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四个排比句,也形象地写出了小农生产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的情景,这不但加强了思想上的说服力,而且加强了情绪上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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