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景宁大漈梅氏介绍(转载)二

中国山东

云中桃源雪花漈(二)

丁琦娅


七·梅氏宗祠
梅氏宗祠，建于明万历年间。整个宗祠，不见列祖列宗的塑像、画像，也不见祭奠的供品香烛，唯见古朴雄伟的砖木建筑，主要有客堂、序伦堂、祭坛和报本堂等，沿中轴线次第高升。
进了那道砂石黄泥垒墙的仪门，又有一个小巧的天井，左侧有下坡的台阶，连通时思寺的钟楼；右侧一堵乱石围墙，依墙为一人来高的狭长花坛，种了几棵桔树和一些蔬菜。
客堂为面宽五间的一层木构建筑，两边仅有简简单单的细方格门窗，梁栱等也没什么雕饰，柱础与廊柱更是一般，可见出梅氏的勤俭持家风格。
从客堂穿过，来到宗祠的第三个天井。这个天井比前面两个要精致些，中间有片石铺砌的甬道，左右各有一棵广玉兰。那玉兰树像是过花期了，但油亮翠绿的革质宽叶，依然讨人喜欢。
由玉兰树的绿荫下走过，迈上二级石台阶便是梅氏宗祠最值得与外人道的序伦堂了。这是宗族议事的大厅，为要拓展空间，建筑设计时把均衡承重改为周边承重，四周密布三道檐柱，中间金柱的间距却特别开阔，使得中央大厅显得格外宽敞。陈先生说，这是明朝建筑中典型的减柱法，要求建筑师具有高超的技艺。
又指着正中那道长13米，直径1米以上的横梁说，在当时的条件下，要将这么一根横梁架上去，也是十分不容易的。到底用了什么起重装置，至今仍是个谜。后人因此编出许多关于梅氏宗祠的建筑故事来。陈先生收集整理过这些故事，所以能流畅地为我们讲解。
说是当初为要建好这座宗祠，梅氏家族事先召开竞标大会，有40多位建筑工匠前来竞标。梅氏族长让他们每人做一只木马。有些木匠以为这是最简单不过了，不过粗木作的斫爷手艺，有什么稀罕，找几根木头，三下两下凑成一只就交上去了。其中有位来自鲁班家乡的山东师傅，情知这是梅氏族长要试探技艺，精心选用硬木，制作了一只榫头与榫眼紧密吻合的木马。
梅氏族长让人把这些木马都拿到沐鹤溪里浸泡。
三天过后，多数木马不及捞上来，已是散架。未散架的，也吃水不浅，死猪般地沉重。唯独那山东师傅的木马，严格按照榫卯衔接的手艺加工，拆开榫头与卯眼，竟是一点水渍都没渗进去。大家都赞叹这位师傅的手艺了不得，是得了《鲁班法》秘传的。便一致议定由这位山东师傅来承建。
这山东师傅的确出手不凡，开工前，当众设祭坛作法，宣称他建造的宗祠，不准鸟雀作窝；不准蜘蛛结网；不准尘土落户；还不准有一铆一钉。
建成后的梅氏宗祠果然做到了“四不”。陈先生说，你们看，这宗祠，平时也没人打扫，可就是干净，从不见有鸟迹蜘蛛，连灰尘也不沾。还说，有一次，乡政府借用序伦堂搞选举，是在夜间进行的。梁柱上、地面上遗下好些纸屑。第二天一早，乡里专门派清洁工来打扫，却是一片纸屑也不见了。一时传为神奇，以为山东师傅的施咒真是灵验。后来，还是一位建筑专家解了此谜，说那是因为序伦堂四周穿透，有很好的通风除尘功能，所以才会纤尘不沾。选举留下的纸屑一定是被夜风吹走了。至于蜘蛛、鸟雀为不在梅氏宗祠结网、作窝，可能是选材上的讲究，这些木材会散发一种蜘蛛、鸟雀不喜欢的气味。
山东师傅确是一位高人。但高人不是完人，精于算计，还特别小心眼。
话说梅氏族长选中这位山东师傅后，很是信任，一心要给他最高的酬金，送他一柄金斧头。但又不想告知师傅，想给他一个惊喜。开工签合同时，族长对师傅说，从今天起，你呢专心施工，我们不来打扰，也不送点心了，那点心钱为你存起来，到时一并结付给你。山东师傅嘴上应着好，心里却是不好受。按当时习俗，最贫穷的人家请师傅，也有早晚二次点心。你这梅家也太小器了。
施工过程中，梅氏家人又几次来翻山东师傅的工具箱，比试斧头的形状，掂量斧头的重量，那是要打一把与师傅手中斧头相仿的金斧头。山东师傅却误以为是对他的不信任，木匠师傅的工具箱是不能随便翻弄的。就想出要给梅氏家人一些报复。于是，在序伦堂即将完工时，把廊檐下的额枋全锯成平头，又施了咒语，让梅氏家族永无出头之日。
陈先生指我们看了，确实全是平头的额枋，看上去是有些怪。但我不相信那是木匠作法所致，应该就是一种建筑风格。我见过北京故宫太和殿，大小额枋也是这般平头的。难道故宫的木匠师傅也为皇家没送点心而施咒算计不成。不过，这故事还是挺有意思的，且听陈先生继续讲解。
陈先生说，梅氏家族也跟你们想的一样，只当是山东师傅的特色设计，高高兴兴地为他结算了工钱，又把金斧头和整猪提前一天送去他的老家。待木工师傅愤懑地回到家里时，他的妻子把梅氏家人嘉奖的厚礼拿给他看，着实让他汗颜羞愧。马上赶回大漈，要求再为梅氏家族建造一座钟楼。
为要弥补梅氏宗祠的平头短枋，山东师傅在钟楼的每一层都设计了长长伸出檐廊的象鼻昂和特别高翘的檐角，还重新施法，祈拜梅氏家族出人头地。
这样的故事，小时候也常听娘妗说起，似乎以讥讽主人的为多。总是说主人太小器，不让木工师傅吃饱喝足，招致木工师傅作法报复，或是在梁上放置船头朝外的木船，诅咒主人家道败落；或是在檐下放只金马桶，主人一家就常会在夜半时分听得有人叫唤，快起来撒尿，有金马桶伺候，一家人便都得了尿床的毛病，天天晒洗被褥，令前后邻居传为笑话，……听得多了，我也会讨厌施行鲁班法的木工师傅。心术不正的人才把智慧用在对他人的算计上。玩计谋、搞诈术，即便是诸葛亮式的智者，也让人不屑与之为伍，更谈不上崇敬了。我还是欣赏梅氏家人的本实厚道。
看好序伦堂，陈先生领我们去看梅氏宗祠最后一进建筑——报本堂。这是族人祭祖的地方。
序伦堂与报本堂之间，有赭色条石铺砌的平台，约几十平方。陈先生说，这是祭坛。分左、右两半，有明确分工，左读，右耕。每年春秋家祭时，左边侍立读书子弟，能领双份供品；右边农耕弟子只能领到一份果品。这虽有“重读轻耕”之嫌，但教育为先，崇尚文化，总还是值得肯定的。
我们走上祭坛时，正有暖暖的阳光移过来，把祭坛照得明晃晃的。左侧祭坛的石缝里翠生生地长着几棵紫花地丁，正开着舞美人似的紫色花。这是不是对我们这些读书人的嘉奖，是要鼓励我们认真读书，终身学习吧。
穿过洒满阳光、缀满鲜花的祭坛，步入报本堂。报本堂有几分破败，屋顶多处漏雨，地面与四周墙体有斑驳苔藓，破损的西墙还露出了黄泥和砂石。多年前，族人在此举办过书画展，也被侵蚀得严重褪色皱折了。但字迹还很清楚，能看出送展者的姓名。最多的作品出自一位叫梅林的长者。陈先生说，那是梅氏现存最年长的老人，那棵柳杉王就是老人首先发现并精心保护着的。令人肃然起敬。
报本堂两侧各有一排略为低矮的厢房，是祭祀的辅助用房。锁着门，我们没进去。
接下来该去看看时思寺的钟楼和几座大殿了。我们沿中轴线再一次穿越祭坛、序伦堂和客堂，又站在了仪门前。忽地发现仪门的位置特别偏。问陈先生，这就是你说的因为没有出状元，才要走的偏门吧。陈先生说，是的。你看，那中间墙上不留有门道么。细看那堵低矮的泥石墙，隐隐的像是预留了一堵门道，通向那个门道的还有中脊隆起的石甬道。看来，当初是计划了状元门的。只是科举已成历史，梅氏家族的状元怕是再出不来，中门也就永远无望打开了。

八·马夫人堂
看过那道再也打不开的状元门，我们并没有走出仪门，而是走下客堂西侧的窄窄台阶，欲经心经钟楼去看时思寺三大殿。
心经钟楼与宗祠客堂挨得实在太紧，就只一条仅可一人通过的窄窄过道，好像真的是临时动议硬挤进去的一幢建筑。而且，那份精良精美，也像是山东师傅为要报答梅氏族长的信任尽展心智技艺而建造的。仿佛那不是传说，倒是真人真事了。而实际上，梅氏宗祠系明朝建筑，心经钟楼则是清朝建筑，相去几百年呢。
无疑，山东师傅的鲁班大法与梅氏族长的金斧头，都只是一则美丽的传说，它是要告诉我们，人与人还是要坦诚相处为好，不要有过多的猜忌与算计。这一定是梅氏家训。
陈先生说，这也是大漈淳朴民风的折射。因此又引出另一则感人的故事。
走进亭阁式的钟楼，你会觉得钟楼太逼仄。底层斗室三分之一被木楼梯占据，三分之一是特别繁多的木柱，我以为就是钟楼底层而已，急欲一脚踩上楼梯去看钟楼。陈先生却拉住我们，让我们先停留一下，指着墙壁镜框里珍藏着的一幅有些褪色的老照片说，那是时思寺全景图，除了我们现在能看到的钟楼鼓楼和大雄宝殿三清殿外，还有二座小小的建筑，一是马夫人堂，一是胡公殿。
寺庙道观，怎么还有夫人堂和胡公殿。有些纳闷。
陈先生说，这马夫人与胡公，是他们大漈人心目中的观音和海瑞，有极高的威望。所以要专门建造殿堂。又说，这两座殿堂也是极精美的古建。可惜，现在都看不到了，前几年扩建小学校舍时拆除了。马夫人和胡公的传说还一直延续下来，也一直受大漈人民景仰。
胡公，我知道，是北宋时期一名响当当的清官，姓胡名则，浙江永康人。所以，胡公信仰在浙江民间很普遍，一般尊之为胡公，也有称胡公大帝的。为了得到清官的庇护，海宁、仙居，还有我们老家天台，都争说胡公与本地有关。家乡的天柱乡古时还有胡公墓，有好多石人石马守护着。这也不奇怪，胡公原本就是应该世代崇敬的历史人物。据说，毛主席给他定过性的，“胡公不是佛，也不是神，而是人。他是北宋时期一名清官。他为人民办了很多好事，人民纪念他罢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很重要啊！”
关于马夫人就不怎么知情了。就还请陈先生为我们讲述。
传说，有一容貌姣好品行端庄的女子嫁为大漈马家媳妇，夫婿、邻里咸言其好，尊之为马夫人。唯独始终不得婆婆欢心，总要想法辱骂刁难。马夫人却从不计较，还是孝顺侍候。有一次，婆婆得了重病，需要生长在悬崖上的岩珠和石斛配药。家人遍寻药店都没找到，很是焦虑。马夫人只身爬上峭壁，为婆婆采集草药。天神被感动，暗中护佑马夫人，终于采来了救命的岩珠和石斛。
婆婆的病治好了。可是，刁蛮的婆婆还是容不下马夫人，人们越说她媳妇好，她就越要设计为难媳妇。
忽一日天晴，婆婆看到马夫人在洗晒衣物，就嘀咕着，家里米缸都发霉，也不知拿来太阳底下晒晒。马夫人想，那倒也是，还从没晒过米缸呢，赶紧把米缸搬到阳光下。婆婆又发话了，就这样竖在那里，阳光哪里照得进去，还不把米缸里子翻出来晒晒。
如果是智力比赛或是脑筋急转弯游戏，也许我也会晾晒，把米缸打破了不就翻出里子了。可是马夫人不能这样办，她要听从婆婆的命令，想法翻出米缸里子来。可这到底非常人所能为。又是天神帮了她，真把米缸里子翻过来晒了。
婆婆还不罢休，又要马夫人把家里的鸡蛋拿来晒晒，还非得晾在竹竿上晒。我会在桌子上竖鸡蛋——还是“啪”地打破它。马夫人可不敢这样对待婆婆的成命。最后，又是神灵帮助马夫人解决了难题。
至此，婆婆才诚服了，不再为难媳妇。并且一反常态的大度，宣布自己退出家政管理，一切悉听媳妇调排。马夫人全权担当起了马家的大小家政。从此，一家和睦，家道兴旺。
这位难缠的婆婆是不是属于那种既好寻衅又随时准备向强者诚服的双重人格者，前后180度的大转弯，何其神速，让人捉摸不透。据说，以世界之大，不仅如此双重人格者大有人在，还有既热衷铤而走险又随时准备打不过就投降的民族。太复杂了，自有社会学家去研究这么复杂的人性、民族性问题。我们还是不说婆婆，只说马夫人。
大漈人创造的马夫人形象，集爱心、勇敢和智慧于一身，很丰满，很感人。
时思寺，不光教人时思祖德，还教人时思怎样为人、为政、为民。受益匪浅哪。

九·心经钟楼
听完胡公和马夫人的故事，陈先生才领我们登上窄窄的楼梯，察看心经钟楼。
心经钟楼，是一座非常小巧的亭阁式建筑，越往上越窄小。那架木楼梯，也就50公分宽，一人行走都嫌局促。抬头往上看，梁架和柱子全是斜向内倾的，下宽上窄金字塔结构格外明显。
侧身盘旋至三楼，陈先生让我们先看顶部的藻井。这藻井，外部是重重叠叠的斗栱，内部是六角天棚。天棚平面，有游龙戏凤彩绘图案，正中有碗口大的圆孔，透过圆孔，能看到一截有勒痕的横梁。这是干什么的？我们十分好奇地问。
陈先生说，这是悬挂大钟的横梁，曾经悬挂重达800余斤的大铜钟。那口铜钟，锻造精美，声音宏亮，曾是江南古刹稀有铜钟之一。可惜已经毁于上个世纪的50年代。神州大地遍竖小高炉大炼钢铁时，大漈的革命派也不甘落后。没有钢铁，就砸碎铜钟表忠心。一时砸不烂，架着柴火烧它三天三夜。真是不敢想象，那会是正常成年人的集体思维，集体举动。
关于这口铜钟，还有另一个意义深远的传说。当年铸就铜钟时，时思寺请来高僧为之开声。高僧一见铜钟，盛赞锻造精良、音质和美。一番轻叩聆听后，指点寺僧悬钟试音。随后起身告辞。走出山门时，一再叮嘱送行的寺僧，不忙急急撞钟，须待明天鸡鸣时分再撞击。那高僧的意思是，要等他走出十里八乡再撞钟，钟声会传得更悠远，更宏亮。可寺僧哪里知道此中奥妙，不等高僧走出狮山、象山，就抢着撞击铜钟了。铜钟果然有洪洞的声音，十分悦耳。但声音传递的距离就只局限在大漈山里了。高僧跌足长叹，可惜了，可惜了。
钟声传递受阻尚让高僧跌足长叹，要是那高僧得知铜钟后来的命运，还不要悲愤气绝；要是又获悉“声闻人天”的高明寺铜钟同样被人毫不怜惜地砸毁，又当作何感慨。疯狂的年代，疯狂的行动，实在不可思议。
仰望曾经悬挂铜钟的那一截有着深深勒痕的横梁，隐隐似有钟声响起，悠远，洪洞，却又有几分悲切，呜咽，只觉着吾心悲楚。这是大漈时思寺的钟声，还是家乡高明寺的钟声，或许还是历代高僧的悲鸣？
陈先生说，他们已有计划重铸铜钟。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这空梁架上又会悬挂精美的铜钟，就像高明寺又有了新的铜钟一样。只是那钟声一定还会有无法释怀的哀怨。最好的重建，也还只是个重建。
所幸钟楼被保存下来了，让我们还能欣赏到古建筑的精美。
陈先生不无得意地夸说完重叠的斗栱，斜插的梁柱，洁净的顶棚，又特地说到长长伸出廊檐的象鼻昂。
那些象鼻昂，看上去，是有些超越常规的长透，而且特别密集，感觉确是十分夸张的装饰构件，与梅氏宗祠的平头枋确有一种取长补短的鲜明对比。确实能作为陈先生他们搜集的民间故事佐证。
但我约略知道，古建的象鼻昂也不全是花架子，它们往往为要固定重叠斗栱，起三角支架作用。心经钟楼的斗栱如此密集、繁复，少不得多道象鼻昂的支撑。由里往外可以观察到，那些象鼻昂是紧紧咬住斗栱的，是承重加固的真昂，不是摆设的假昂。当然，也不排除在美学意义上的装饰功能，特别是站在时思寺庭院自下而上地仰望，你会觉得一道道倾斜的象鼻昂与重重飞翘的檐角两相呼应，的的确确有一种灵动飘逸的构造之美。这就是建筑艺术的永恒魅力了。
心经钟楼的二三层，四面开窗，能凭眺远山近水，也能环视梅氏宗祠和时思寺内景，北宋营造的大雄宝殿、明朝建筑的序伦堂和建于清朝的鼓楼，都能看个一清二楚，很好的一座古建博物馆。

十·大雄宝殿
钟楼底层有一扇通向时思寺内庭的木门，由这扇木门可一脚跨进时思寺精巧的庭院。院子里种着好些雪松、扁柏和玉兰，绿意葱茏，清幽典雅，颇能营造日守宁静心田，夜观满天星斗的寺观氛围，感觉相当不错。
在紧靠钟楼的草地上，有一只酷似磨盘又多了些沟槽、洞孔的石制器具，陈先生说它是油碾子，是碾磨、压榨菜子油的。
据说，时思寺鼎盛时，僧侣、道徒多达数百人，又有大批香客、术士，每天食用、供佛、照明，都离不开菜子油。
听陈先生如此这般地叙说，似能闻听“吱吱”“扭扭”的碾磨声和“铃铃”“锒锒”的钟磬声，还有一股扑鼻的菜油香。
现在可是不见一僧一道，也不见一佛一仙的，唯见美仑美奂的古老建筑。也是一种难得的清静清纯。
与钟楼差不多在同一轴线上的是大雄宝殿和三清殿。
三清殿隐藏在大雄宝殿之后，是近年重建的，远不及古建筑的构造精美。陈先生都不好意思推荐给我们。
大雄宝殿则是隆重推出的，极其专业地介绍这是一幢五间四进的重檐歇山顶木构建筑。又指着大殿复杂而精美的层叠斗栱说，这是严格按照宋朝营造法式组装的，底下还有栌斗承接，是典型的宋代建筑，非常少见。
我看了看，觉得似曾相识。记得前年夏天到过宁波保国寺，寺内也有一座宋代大殿，讲解员也说到了宋代营造法式云云，只是听不懂也看不明白斗呀升的，倒是看到木质栌斗以外又有一只馒头似的石质栌斗，有些稀奇。此外，就唯有感觉建筑构造上的美得叹为观止了。当时很激动，为意外看到这般精美的古建筑而激动不已。此刻，置身时思寺的大雄宝殿，再次感受到了参观保国寺宋代大殿时的激动。
陈先生说，浙江也就保国寺和他们时思寺有这么精美的宋代大殿，可能整个江南也就这么二处。他说，这是当年为嘉奖梅氏孝童经皇上恩准才建造的，可说是高规格的皇家建筑。
大雄宝殿的柱子也很特别，是两头小中间大的梭子柱，既坚固又美观。又指我们脚踩的地面说，这地砖，是用糯米石灰混合而成的，经久耐磨而又防止打滑。凡此种种，都在夸说时思寺大雄宝殿作为一所完美建筑所具备的适用、坚固、美观三要素。我在想，时思寺的大雄宝殿不简单，眼前这位朴实无华的陈先生也不简单哪。
看过大雄宝殿，都差不多11：00了，时间很紧了，三清殿就从略了，一旁的鼓楼也只穿堂而过。
一般寺观，鼓楼多与钟楼相应，风格必是相同或相似的，位置上也会前后或是左右呼应。时思寺的鼓楼却有些奇特，不光位置上不与钟楼呼应，建筑风格上也完全不同。
鼓楼非楼，是五间三进的歇山顶殿堂建筑，更接近相邻的大雄宝殿。但从梁柱、卷棚和斗栱的雕饰与彩绘看，已经没有宋代建筑的简捷明快，处处见出清代建筑才有的精雕细刻和繁杂绚丽。作为大漈的文化资源，也是难得的宝藏；以我个人的喜好，更爱看古朴的心经钟楼和大气的大雄宝殿。

十一·去看雪花漈
从时思寺出来，正好是大漈小学散学时间，拥出一拨天真活泼的山里孩子，一个个都有红润滑圆的脸蛋，都有阳光少年的健康与聪慧。他们中一定不乏梅氏后代，再过几年，又是令族人骄傲的硕士、博士，一点不逊古代状元，大可自豪地站在左边的祭坛领取双份供品，也理当从宗祠的状元门道出入。只是时代不同了，状元门已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他们要跳越更高更远的龙门，要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我本想跟随蹦蹦跳跳的孩子去看大漈的民居，可陈先生说抓紧一点还可以看一眼雪花漈。我们就又循着淙淙流淌的沐鹤溪去看雪花漈。
东流的沐鹤溪带着我们经过一片柳杉林，经过一座木板小桥，经过一家景区茶庄，就听到溪流下跌的喧闹声了。
陈先生说，再往山谷走一点就能看到雪花漈了。
原来，雪花漈也是溪流跌宕而成，那一准也像家乡的石梁瀑布那般壮观。我很想一观胜景，不由加快脚步往前奔。
可奇怪的是，再往前走一段，溪水反倒不再喧腾了，也不再奔夺，静悄悄地成了涓涓细流。我说，这还能汇成雪花漈？
陈先生面有难色地解释说，不知什么缘故，近年来山里也缺水，不得已，只好拦截奔向雪花漈的溪流建了个小水库。这样一来，雪花漈就不是随时能看的自然景观了，眼下这样的枯水期，就得人为放水才能一睹胜景。
我想，这样的成本也太大了，还是不去看了吧。
我对陈先生说，我们老家也有雪花漈——石梁瀑布，我是经常看的，因此，不看雪花漈我也能想象它的壮观美丽。还是回去吧。
陈先生说，都到这儿了，不看雪花漈很遗憾的。我说，遗憾也是一份美好的回忆，或许还会给我一个下次再来的理由。
陈先生也就不再坚持。我们便溯溪返回大漈村。又看到了时思寺、柳杉王、护关桥、胡桥和沿溪而建的民居，感觉非常亲切。
午餐安排在乡机关食堂，有红米饭、土豆干和鱼腥草，都是山里人才能享用的绿色营养食物，太好了。还供应一种带点淡红色的米酒，男士们说很好喝。我是什么酒都不会的，也就无法品评好坏。烧饭的阿姨说，不喝酒就喝点米汤吧。说着就递过一碗米汤来。
接过来一看，是红米汤，粘稠粘稠的，又香又甘甜，比什么饮料酒水都好喝。
这样的红米汤，还是孩子时喝过几回。红米是看护山林的舅公送的。
听舅公说，这红米生长期特别长，要200多天，春天下种，秋天收割，也就差不多一年了。产量又低，而且对环境要求极严格，只能种在高山洁净地区。红米的谷壳很厚，还带毛绒绒的谷芒，不能在机器碾轧，只能用石臼慢慢地捣，侍弄起来还真是特别麻烦。但红米特别香甜，特别滋补。所以，舅公每年都会种一些。
红米收获时，舅公总要送点给外婆。外婆当它们是宝贝，要隔好长时间才抓一把红米在小铜锅里煮红米粥。偶尔也会格外慎重地煮一顿红米饭，放在铁锅里煮。先量好一定的水，煮开，再均匀地洒上红米，再次烧开，然后，用铜勺小心地舀起一碗红米汤，让我趁热喝下去，说这是最补人的葡萄糖。
喝着大漈的红米汤，想着儿时乐事，那回味真是甜美。真的好想再呆几天，看满山红遍的云锦杜鹃，看明净夜空的满天星斗，再喝几碗粘稠甘甜的红米汤，再找回宁静的心灵，那该是怎样一种人生享受呵。
云中桃源雪花漈，真是让人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