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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讲,后来的词评论家,都把晏殊和欧阳修放在一起讨论,因为他们年代不远,彼此相差十来岁,且欧阳修是被晏殊提拔,因此作词写曲也受晏殊的影响,事实上,我读他们两个的词,有时的确很难分辨。
在意识上,欧阳修确实也和晏殊一样,不怎么把词当作一回事,因为我从他的内容,写法上,明显能够读出一种轻松感,不管是写男女离情还是及时行乐,语调中总有种入乐遣兴的味道,而这就是日常有闲情的文人士大夫最平常的一种享受心情。还有一个明证就是欧阳修的诗歌。欧阳修是一个坚决抵制西昆派的诗人,他的诗歌就力求朴素平淡,避免华丽晦涩。可是这与他的词的华丽语言恰恰相仿。
既然意识上轻视,那么也就不会有什么创新意识的投入。所以内容上欧阳修并没有什么突破,所写都是原先花间词派所开创的,就是那些时光易失美好不常的感慨,虽然也有真的表露,但也不出冯延巳、晏殊的藩篱。所以欧阳修在词的发展更多是一个继承者.
可是在艺术技巧和语言表达上,欧阳修的词自有一番美的韵致。他的写情那么含蓄,曲曲折折间把女性的细腻心思表现的淋漓尽致,《蝶恋花。候馆梅残》《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玉楼春。别后不知君远近》都是那么意蕴委婉,把词的言情特点尽情发挥。还有他的十首《采桑子》,那个场面的描写,那个情致的流露,给我太多的联想:古代的文人只要不是太过于忧国忧民,不要背负太多的负担,人生是很写意的。而语言上,他也别有高超处。“庭院深深深几许”,“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是不必说了。就是那些至今仍传为佳句的“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纯用白描,却又那么符合语境,可以说言有尽而意无穷。从音乐协律上必是非常流畅,很受文人个女的喜爱。
蝶恋花
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中学语文教材,苏教版把这首词归为冯延巳所作。按照一般的理解,欧阳修的词里不太有这种寓于自己的情感,他也是一个把词看得很低的文人,只是随意组织文辞,和乐演奏就行了。本词言情很含蓄,似乎有无限的愁苦,但是又不愿明白说出,这不太符合欧阳修那洒脱的意兴)
玉楼春
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语言技巧真高,道情极为含蓄,描写的重心不在外在衣着,而是心理的变化,平淡明白,却极有韵味)
蝶恋花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婉约蕴藉,曲曲折折,不去名言,自有想象)
踏莎行
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栏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很有生活真实感,特别是最后两句。表达了女性那种细腻的心理)
采桑子
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
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
采桑子
春深雨过西湖好,百卉争妍,蝶乱蜂喧,晴日催花暖欲然.
兰桡画舸悠悠去,疑是神仙,返照波间,水阔风高扬管弦.
采桑子
画船载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盏催传,稳泛平波任醉眠.
行云却在行舟下,空水澄鲜,俯仰流连,疑是湖中别有天.
采桑子
群芳过后西湖好,狼籍残红,飞絮蒙蒙,垂柳栏干尽日风.
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
采桑子
何人解赏西湖好,佳景无时,飞盖相追,贪向花间醉玉卮。
谁知闲凭阑干处,芳草斜晖,水远烟微,一点沧洲白鹭飞.
采桑子
清明上已西湖好,满目繁华,争道谁家,绿柳朱轮走钿车.
游人日暮相将去,醒醉喧哗,路转堤斜,直到城头总是花.
采桑子
荷花开后西湖好,载酒来时,不用旌旗,前后红幢绿盖随.
画船撑入花深处,香泛金卮,烟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归.
采桑子
天容水色西湖好,云物俱鲜,鸥鹭闲眠,应惯寻常听管弦.
风清月白偏宜夜,一片琼田,谁羡骖鸾,人在舟中便是仙.
采桑子
残霞夕照西湖好,花坞苹汀,十顷波平,野岸无人舟自横.
西南月上浮云散,轩槛凉生,莲芰香清,水面风来酒面醒.
采桑子
平生为爱西湖好,来拥朱轮,富贵浮云,俯仰流年二十春.
归来恰似辽东鹤,城郭人民,触目皆新,谁识当年旧主人.
这是一组词,在词上被称为十首联章词。这十首
一下子就暴露出欧阳修原来是把词当做歌唱娱乐的小曲子来创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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