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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加索画牛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毕加索在画牛。
那牛身上似乎有一种
越画得多就越少的古怪现实。
“少”,批评家问,“能变出多吗?”
“一点不错,”毕加索回答说。
批评家等着看画家的多。
但那牛每天看上去都更加稀少。
先是蹄子不见了,跟着犄角没了,
然后牛皮像视网膜一样脱落,
露出空白之间的一些接头。
“少,要少到什么地步才会多起来?”
“那要看你为多起什么名字。”
批评家感到迷惑。“你是不是
在牛身上拷打一种品质,
让地中海的风把肉体刮得零零落落?”
“不单是风在刮,瞧对面街角
那家肉铺子,花枝招展的女士们
每天都从那儿割走几磅牛肉。”
“从牛身上割,还是从你的画布上割?”
“那得看她们用什么刀子。”
“是否诗学和生活的伦理学在较量?”
“挨了那么多刀,哪来的力气较量?”
“那么,有什么被剩下了吗?”
“不,什么都不剩下。赞美浪费吧!”
“牛对世界是一道减法吗?”
“为什么不是加法?瞧那肉铺老板
不正在演算金钱。”第二天老板的妻子
带着毕生积蓄来买毕加索的牛,
但她看到的只有几根简单的线条。
“牛在哪儿呢?”她感到受了冒犯。
舒伯特
三千里浮花开在静谧如深海的肉身
落花里面的开花之轻,之痛
在玉的深处如瓷器般易碎
坐在铜和碎银子的光学信号里听佛身上的一场雪
佛怀抱里的灰尘安顿下来
词的初月尚未长出铁锈
夜色像刚刚挤过的柠檬一样发涩
而我们坐在一杯柠檬水里听舒伯特
坐在来世那么远的月色里听佛的咳嗽声
以为这就是现世
的至福
并且我们从舒伯特和佛的相对无言
听到了砧板上剁肉馅的声音
以为吃剩的饺子像婴儿一样会哭
即使是佛的心肠也不忍打扰这哭声
即使我们给了这些哭声一个不开花的理由
当落花的泛音从无氧铜泛起
当音乐会的固定座位被塞进一只手提箱
佛身上的他乡人
一起动了归心
鹤,止步于那些胎儿萌动的女人
坐在古代的子宫暗处
坐在底片那么黑的静谧里
一个拉大提琴的统治者和一个不拉的
其中一个仁慈些吗?
请允许我在我不是的那个人身上听舒伯特
从人体炸弹的恐惧深处听舒伯特
带着负罪感听舒伯特
唸着孔子曰听舒伯特
请允许我从钢琴取出一具箜篌
从佛的真身取出一个虚无
听一个从未诞生的胎儿
弹奏他的父亲
听一百年前的独裁者弹奏前世今生
一个孤魂演奏的舒伯特
会是什么样子?
十分钟的孤独,他会弹上一百年吗?
要是我们从来就没有听过舒伯特呢?
20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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