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欧阳克同人之西米（连载七）

牡丹湾

“温宁说你病了，我就来瞧瞧。”欧阳克说着伸手替她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额发，“平常看你身子也没那么弱，怎么说病就病了。”


这样一个原本是很亲昵的动作，欧阳克做起来却是自然的很，七桃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颊发烫。“今日是姬人的月末比武，你这一病去不成，又得排最后了。”欧阳克说这话时语气毫无遗憾，相反还带着几分愉悦。


“我本就是最差的一个，排在最末也无妨。”七桃习惯性的垂头答道。两个人一时无话。最后还是欧阳克先开的口：“七桃，你的其他家人没有和你一起来西域？”七桃一惊，差点打翻了手中的茶盏：“公子师父……何出此言？”


“那次放纸鸢时，你喊着大哥和二姐，黛绮死时你喊着三姐，昨日你睡着时又——”欧阳克说到这里忽的打住，见七桃瞪大眼睛瞧他，轻咳一声改了话题，“那么多兄长和姐姐，都不曾随你来？”


“他们……都在家中，等着我回去。”七桃神色黯然，手指扣着茶盏。


“若我没记错，你家在中土？”


“是。”


关合叔的确是中土人，可她其实生在江南，只不过这事说不得。


“想不想回家去看看？”欧阳克柔声问道。


七桃闻言愣住，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她能跟随他去中土？


“怎么，高兴得话都不会说了？想回去，也得先把病养好才行。”欧阳克笑道，将关上的窗推开一些，往外边瞧了一眼。


“又下雪了。”他似是很开心见着雪，展开扇子接了几片，让雪花慢慢融在扇面。


七桃托着腮看了会，也化开一个浅浅的笑容：“春天快到了。”


的确，待这雪全化了，便是春临时节了罢。



自从那日欧阳克吩咐让人代替七桃去取东西，她便再没见过关合叔。每次来送篮子的既不是姬人也不是蛇奴，而是山庄里普通的仆从。


七桃经常会发现篮子里多了些东西，那是一张张浅云色的谢公笺。只不过第一次见着上面的字时，她有些哭笑不得。


欧阳克的小楷写得是很漂亮，若是在笺上写诗文那的确赏心悦目。可他写的偏偏是菜谱，十香如意、十锦太平、镶翠鸡卷、满地洒金、桂花鱼球、富贵瑶柱等等层出不穷，也不知道他都是哪里找来的。


七桃每每看到，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不过她都会放进妆台的抽屉，和那瓶伤药摆在一起。


她这样做倒也不是喜爱这些精致的笺纸，而是自她收到第一张以来，每晚的噩梦都在慢慢消退。


注意到这点时，纠缠她许久的庄园惨状已经模糊到辨不出其中之物了，只是间或会听到一些厮杀之声。不仅如此，平日里的幻象也渐渐少了起来。


起先她以为是回光返照，那幻象终要夺去她性命了。可她的精神一日好过一日，许是老天觉得她偷活所受的折磨已经足够，算是赎了罪。


七桃知道那谢公笺不过是普通的笺纸而并非神符，可她愿意相信这是能为她带来好运的吉祥之物。毕竟，人总是需要些寄托的。


待到谢公笺积了厚厚一叠，已是春暖花开时节。白驼山庄的毒花盛放得愈发妖冶惑人，带毒的香气四处飘散，就连一些姬人和蛇奴也不得不服药以防不慎中毒。


七桃这天的心情相当好，噩梦已然快离她远去，昨日的梦境甚至出现了别的景物。这对她来说简直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已有好几年重复了同一个梦。正在想今日会不会有一个全新的梦境时，她听到有人敲门。


来人开门带起一阵香风，欧阳克居然亲自给她送来了关合叔的篮子。


七桃有些奇怪：“公子师父今日这样空闲？”


欧阳克笑而不语，指指手里的篮子。


她疑惑接去，以为他又寻着了什么珍奇的菜谱。


掀开来一看，却看到一件叠得好好的春衫，上头放着一张杏红的谢公笺，写着“芳菲尽，始盛开”。这原是白居易的诗句，只不过欧阳克仅取了其中六字。


七桃抖开浅红的春衫，好似抖开了一片桃花。


欧阳克瞧了瞧那衣服，不无遗憾地说道：“可惜啊可惜，你叔叔还当你是当年那小女孩，却不知你已长这么高了。”


的确，这衣裳给两年前的七桃还能勉强穿上，可现在的她已是穿不下了。


“没事的，穿不了就收着好了。”七桃的言语神情里都是掩不住的欣喜。


她穿惯了白衣，如今一片斑斓铺在手里，映得脸色红红，竟似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平添了几分姣美。


欧阳克笑道：“早知一件春衫能令佳人一笑，我是不是该让所有姬人都穿彩衣？”


“那公子师父一身白衣站在其中，岂不是真的成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七桃笑道。


“那你是花，还是叶？”欧阳克伸手替自己倒了杯茶，“对了，你本姓叶，那自然就是叶了。”


七桃闻言，渐渐没了笑意。


她的本姓，自然不是叶。


她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了，关合叔唤她五小姐，山庄里的人唤她七桃。


名于她，不过一个代号。


欧阳克见她垂头不语，问道：“怎么，你不喜欢姓叶？”


七桃直觉点头：“是。”


他有些讶异：“却还真有不喜自己姓氏的。可惜这随不得人挑。”过了会，展开了与平常相若的笑，“不然，你随我姓欧阳？”


欧阳七桃么？她暗自想着，觉得这名字实在有点滑稽，忍不住道：“我可不爱四个字，写起来也麻烦。”


“那让你姓桃，就叫桃七桃罢。”欧阳克这话还没说完，自己都笑弯了眼。


七桃也笑，他这笑话倒很像她儿时常说的那些。


那时家中所有人的名字都被她改了个遍，还因此受了些责罚。她却偏偏不学乖，还缠着四哥把她新起的名写了册子，到处炫耀，现在想来真是小孩心性，顽劣不堪。


欧阳克笑了会，忽的问她：“说到桃，你可知有个地方叫做桃花岛？”


七桃以前听人提到过，那是东邪黄药师的住所，岛上机关遍布，擅闯者若是不精于阴阳五行奇门遁甲，被困其中就只得一个死的下场。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七桃不知。”


欧阳克道：“东邪与我叔父齐名，是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他的桃花岛上繁花似锦，阳春三月桃花盛开时，更是艳丽非常，海风中也有花香扑鼻，当真是人间仙境。”


七桃听他描述，不由想那黄药师和欧阳锋同是一代高手，两人住的地方却是千差万别。听起来他该是个文雅之人，不似欧阳锋一介武夫。


思及此七桃又想起山庄的那段谣言。若欧阳克真是欧阳锋的儿子，那这父子俩未必也相差太多了。欧阳锋最喜练武，平日闭关不出，出关也只寻欧阳克与他练功，对武功以外的事物毫不在意，说是武痴再合适不过。欧阳克却是冠带潇洒惊才绝艳，不知情的只当他是富贵王孙。


如此看来，谣言也只能是谣言了。


当夜梦里，七桃真换了一个梦境。她身在一片桃林，到处是大团大团的粉红粉白，锦绣非常。


清风过，片片飞花落尽缤纷，虽然她知道是梦，也能闻到沁人香味。这梦让她整夜安睡，也意味着她算是彻底摆脱了往日噩梦纠缠。


七桃白日一有空闲，便坐在案前绘梦中桃林。她用最艳丽的色彩，绘最美丽的桃花，常常下笔极重，渲染得满纸香红。


绘完了，她就提笔写字，不论画得好坏，一律写八个字：础润知雨，怀瑾握瑜。写完了又会将未用完的颜料涂抹在字上，看桃色慢慢染了小字，她便叹气，将画纸揉成一团弃于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