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一曲话流年——我们放纵的那些日子

太阳雨

戚氏·晚秋天
　 晚秋天，一霎微雨洒庭轩。　　槛菊萧疏，井梧零乱，惹残烟。　　凄然，望江关，飞云黯淡夕阳闲。　　当时宋玉悲感，向此临水与登山。　　远道迢递，行人凄楚，倦听陇水潺湲。　　正蝉吟败叶，蛩响衰草，相应喧喧。　　孤馆度日如年。　　风露渐变，悄悄至更阑。　　长天净，绛河清浅，皓月婵娟。　　思绵绵。　　夜永对景，那堪屈指、暗想从前。　　未名未禄，绮陌红楼，往往经岁迁延。　　帝里风光好，当年少日，暮宴朝欢。　　况有狂朋怪侣，遇当歌、对酒竞留连。　　别来迅景如梭，旧游似梦，烟水程何限。　　念利名憔悴长萦绊。　　追往事、空惨愁颜。　　漏箭移，稍觉轻寒。　　渐呜咽，画角数声残。　　对闲窗畔，停灯向晓，抱影无眠。



吴月最嗜读柳永的《戚氏》。高三时他经常以此发泄，有时漫无目的一口气背下去，将胸中的愤怒借以浇熄。只因是想起吴月诵词时的动魄场面才翻看起《宋词鉴赏辞典》，重温《戚氏》，淡忆流年。

几乎每一句都让我想起高三当时的一个情景、片段。

“飞云黯淡夕阳闲”，突然使我想起4月分的一个周五，返学后同修纮、月先生骑车去五大道访故居的场景。当时是黄昏时分，两座高耸的楼宇之间夹着一个滚圆的淡淡夕阳。修纮半开玩笑调侃这叫“两楼夹一阳”，同余秋雨书中所谓“两槐夹一井”异曲同工。记得那次还在蔚蓝的杳天寻见一行人字大雁，蓝天尽头还横亘着两条飞机留下的“白练”。三辆自行车就横在十字路口处出神的望着，多亏周围的行人不多，不然一定很尴尬。旁人看来这三人和动物园的那只狼是没有区别的——都是理想主义者的样子。

“远道迢递，行人凄楚，倦听陇水潺湲”，一句就更惹人心绪。高二会考模拟考之后的一个中午，三辆自行车从新华路一路奔向梁启超故居，然后又折回，一路奔向海河边。坐在海河堤畔，看着海河上的渔船和波纹，胡想了半天。我将河上的渔船称为“海河上的Gondola(贡多拉）”；修纮纠正说那是孔子的“乘桴浮于海”；吴月说他想起庄子的“濠梁之辩”。我和修纮于是扮演庄、惠重演“濠濮间想”，我却半截乱了逻辑，败下阵来。“泛泛若水中之凫，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三只“水凫”偷着出来在河畔游冶，一时忘却会考烦扰，真有想来超脱尘俗之感。只怪工业城市污染严重，河边不时漂来死鱼之类，气味难闻。其实才发现海河的水是不动的，都是风吹榖纹起。不过心中荡起的波涛则如樽酒愈陈愈烈。

说起了酒，“况有狂朋怪侣，遇当歌、对酒竞留连”“帝里风光好，当年少日，暮宴朝欢”再恰当不过！在高三最忙的时候，放学之后我们三个“酒痴”并格途、赵桐赴宴水煮鱼的雅集可谓壮哉！
盛况如下：
吴月提壶十有余，尽是“雪花”与“豪门”；修纮醉酒，如玉山将倾；格途埋单，一掷千金；赵桐纵论其也壮由；吴月独处樽前一隅，思接千载；酒罢掏钱，当属我无奈千金散尽、囊中羞涩。酒仙当予修纮，豪情排霄鹤；酒佛堪指吴月，自是千杯不动容。余独慎言酒，只凭一尊即醉。

沸腾仙乡何处寻？野珍脂甘鲈鱼肥。误将肥鲈作鳄鱼，只合鲜莼和酒醉。


说到喝酒不是我们的专长。修纮早已因恙戒酒。火锅还够滋味。三入“羊名”涮肥羊，谈情感往事，心海汹涌，真情相诉。修纮和月先生谈来头头是道，我却尴尬的坐着聆听，没有发言的权利。“你没有这方面经历”，修纮几次安慰。罢饮，看看手表，似乎已逾8点。


“念利名憔悴长萦绊”。到了4月份之后，心态就都变了。不敢太放纵自己，吴月更批判、冷峻；修纮更克制、深沉；我则更困惑、麻木。唯一更加理性的，我看来只有周岩。方超是一向好交游俊杰的，不参与我们这些“闲白儿”，他身上始终未消磨的是北大的科学与理性精神，凡事都要“格物致知”、“探微知著”，这种实验精神令我望尘莫及。和方超相比，5月份时我还是很感性的，不免盲目与麻木。为了高考，中学时的欢乐都成了电光石火，瞬息消逝，留下的只剩那不变的主旋律——应试、做题。


宋人说：《离骚》寂寞千年后，《戚氏》凄凉一曲终。戚氏一词贯通的是愁肠百结、郁郁苦闷。“对闲窗畔，停灯向晓，抱影无眠”，何其凄切、无奈。想当年，同约石头城下“望天低吴楚，眼空无物”，大诵萨都剌，岂料知交半零落，一入赣南一入川，在偌大的版图上连线拼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

“出江吴水尽，接岸楚山稠。明月相思去，唯登北固楼。”可是卢老师偏偏说，海河两岸无楼可登，无意中又平添了离忧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