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士精神与儒者思想——略论司马迁与班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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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士精神与儒者思想




——略论司马迁与班固


司马迁与班固都是汉代乃至我国古代的著名史家，前者是被誉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以历史家著称的第一人”（白寿黎，《司马迁与班固》），是传记体的开创者，也是我国第一个对历史做总结工作的历史家。他“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开始了他的漫游生活，三十多岁父亲遗言立志著史书，四十七岁因“李陵事件”遭宫刑，忍辱负重，发愤著书；班固则出生贵族，少有才学，为世儒所重，生活相对安稳平坦，没有怎么遭受坎坷。所以从他们的个人成长经历的不同决定的他们著书的目的和成就的不同。总的说来，司马迁少年时期的漂泊游荡的经历、中年志承先父遗训的决心和尔后遭受宫刑的重创，三个时期的巨大起伏，造成的他愤懑激荡的情感与超脱俗世的情怀，使他的文字饱含激情，抒发不平则鸣，慷慨任气的情愫；而班固出生高位，生活比较安逸，宣讲“汉承荛运，协于火德”官方思想。


再说到他们的著作，《汉书.》无论从体例上还是内容很大一部分都是对《史记》的因袭，例如《汉书·高帝纪》上，就基本上是对《史记·高祖本纪第八》的因袭，只是在个别用语上仿照孔子的“微言大义’”的笔法进行修改。而在体例上，《汉书》仿照《史记》的本纪、表、世家、列传、书，“改书为志，取消世家，并入列传”而已。


这些都是《史记》与《汉书》的主要共同点，而他们的不同更在于编写史书的思想宗旨和行文素养。


司马迁的著书宗旨是“通古今之变，究天人之史际，成一家之言”，而班固的则是讲“汉承荛运，协于火德”。这就决定了他们各自的成书特色。司马迁在著书上，因为是私修史书，所以有比较大的自由度，可以不受官方正统思想的约束，是民间学者的立场；班固由私修转变为官修，完全按照儒家正统思想立书，是官方立场的表达。司马迁的所谓“成一家之言”，按我个人理解，其实就是要表达与来自官方不同的声音，以维护学术的独立与历史的真实。因此，与班固的刻意逢迎政府的喜好形成的巨大的对比。可以看出，《史记》多受人推崇的是如《项羽本纪》，《陈涉世家》、《游侠列传》之类的具有与正统儒家思想不同的反叛思想，赞誉的是游侠的那种“言必行，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的精神，向往的是项羽的“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勇武豪迈，和其虽死尤荣的磊落气概，还有荆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洒脱和为民请缨的正义，所以《史记》的人民性、战斗性、艺术性都大大超过了《汉书》；对于有巨大成就的《史记》，《汉书》的杰出之处则在于它的“博洽“，他首创《食货志》、《艺文志》等等，将自然、社会的广泛内容包含进去，拓宽了史学的研究范围，将之延伸到社会的各个层面，成为后世的典范。班固以儒家正统思想为统治阶级服务，为其传播思想，在文化上实行禁锢专制，也为历代树立的榜样。在行文上，《史记》出色的文采，获得”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美誉，《汉书》自然无法与之相比，但是通观古代的历史著作，《汉书》的叙事成就还是相当高的。


总的来说，《史记》无论在历史素养、胸怀、视野，还是行文功力上都比《汉书》的成就高，但是就影响上，《汉书》无疑是比《史记》要深广的多，主要是《汉书》的固定模式与价值取向更受统治阶级和传统士夫文人的青睐。班彪、班固父子曾指责司马迁“是非颇谬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力而羞贫贱。”（《汉书·司马迁传赞》），从这段评价可以看出，司马迁确实有独到的史学眼光，敢于肯定符合历史规律但不符合正统价值观的人事，这也是司马迁的史学思想历来收到统治阶级的压制而不能得到广泛传播的原因。


在思想上，虽然一般学者认为司马迁是包容各家思想而以黄老的道家为主，但是我个人觉得，司马迁最主要的是游侠精神，所谓的游侠精神，不仅是代表自由、积极、进取、豪迈、勇敢，还代表着正义、理想、超脱、公平、抗争、不屈，凸现个人奋斗争取胜利的、一往无前的反抗精神，司马迁笔下的项羽，陈涉，荆柯，郭解等等都是这类精神的代表，也是司马迁笔下最有价值的人物；班固这是温文儒雅、彬彬君子的儒者风范的代表，是正统文人的典范，趋求平稳厚重，不偏不倚，著书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处处为统治阶级着想，为君分忧。


最后，我个人还觉得《史记》在现在之所以会有比《汉书》广泛的多的影响，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司马迁忍辱负重的令人折服的强大的人格魅力，是学界、知识分子界的一个楷模，就好像陈寅恪那样，重要的不仅是一部《柳如是别传.》，他的影响更多的是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特立独行、不受统治阶级所操纵的人格精神，司马迁有这种独立的精神，而班固则是以御用文人的身份出现，因此司马迁更受到推崇，《史记》对很多人来说，只是次要的。


在中国古代，游侠与儒者是并存的，前者隐藏在下层民间，后者处于高位，他们地位的对立也正好体现着《史记》与《汉书》的地位的不平等，然而活跃于民间的游侠及其精神永远是最具有活力的，也最受到人们的推崇，因此两千多年后的今天，司马迁与他的《史记》依然活跃在人们的生活之中，游侠的自由勇敢进去的精神依然受到人们向往，但是班固与他的《汉书》就只能藏在图书馆之中，这就是两种不同的精神，两种不同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