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司马迁的考证与对孔乙己的尊重

太阳雨

时间：2007-3-2
22:06:47


　　近几天在看《司马迁传》，刚看了个开头，写两个事。
　
　　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中记载祖籍闾里在汉夏阳县华池、高门，但又自称“迁生龙门”，引起了山、陕人争司马迁。

　　晋人争司马迁的主要理由是河津为“故龙门地”。龙门山主峰在山西省河津境内，河津县沿革曾有一段称“龙门县”的历史。但在古代，以“龙门”为夏阳地望的代称，已成为习惯，这有其历史文化渊源，可从文献上加以考实。由于龙门山是梁山支脉，所以尽管龙门主峰在河津，它在古代也没有成为河津地望的代称。相反，历代史地学家视龙门为梁山之别名，一致以龙门为韩邑地望之代称。司马迁以龙门称代夏阳，是为夏阳人。反观河津县，历战国秦汉，一直称皮氏县，直到北魏太平真君七年（公元446）才改称龙门县，隶高凉郡。宋宣和二年（公元1120），改龙门为河津县。河津地之名龙门，在司马迁死后五百多年，因此这一沿革不足以证明司马迁为河津人。只是由于隋唐时期河津一度为龙门县，于是引出许多附会，可以得出结论，河津县境内的司马迁故里传说，是唐以后才逐渐形成的，在古代文献无征。

　
　　我这里说的简单，实际上争辩和论证是相当多的，历朝历代无数历史家都在搜罗大量的证据进行论证。

　
　　关于司马迁的生卒也有很大的问题，由于《太史公自序》失载而成为疑案。对司马迁的生年影响最大并有依据的是王国维和郭沫若两家的考证。这二者的考证中，都是引经据典，并穷尽人类逻辑推理的极限，从各个方面论证。虽然郭沫若的论证晚王国维几十年，应该说会更具有一些优势，但实际上结果恰恰相反，郭沫若的论证说服力最终不如几十年前的王国维。具体问题在哪里不多说了，提这两件事，是因为我在看这部分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孔乙己。

　
　　我们一贯受到的教育，是说孔乙己是个悲剧人物，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还沾沾自喜。我老觉得有点不对劲。古人说“天生我才必有用”，怎么到孔乙己那里，非但没用，反倒成为众人取消的对象呢？这里的众人不是小说中的众人，而是百十年后的我们？我们看看孔乙己的那些学问，和王国维郭沫若的学问，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呢？和为了考证司马迁出生地的那些古今多少历史家，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枯燥乏味与我们老百姓现实生活似乎没有多大意义的生僻知识吗？如果孔乙己真是那样的没用，那研究一辈子训诂考据的王国维郭沫若又算什么呢？仅仅因为王国维郭沫若有了成就，就说他们的知识是有用的吗？知识是以结果来判断有用无用的吗？如果王国维郭沫若没有一个好的机会成就大业，是不是后人也要笑骂他们，如同笑骂孔乙己一样呢？我们如何能知道，如果让孔乙己进入学校当个老师，怎么就没可能当一个很不错的老师，在本专业很有成就的老师呢？到那时，我们还会象现在那样讽刺和挖苦他的知识无用吗？一个掌握了印度梵文、吐火罗文的季羡林就被称为了国学大师，凭什么掌握众多中文生僻字的孔乙己就要被人耻笑侮辱呢？鲁迅小说中的人耻笑侮辱孔乙己也就罢了，百十年后的我们仍在耻笑侮辱孔乙己，这还算是个尊重知识、尊重知识分子的时代吗？很可怀疑。孔乙己的悲剧，完全在时代，不在他个人，不在于他掌握了“无用的”知识，不在于他“炫耀”了“无用的”知识，仅仅在于社会没给他机会施展他的才华和能力。辜鸿鸣又如何？都民国那么多年，还做铁杆保皇党，留着大辫子，照样进北大教书，出书，今天几人会笑骂他？辜鸿鸣怎么不死的那么惨？就是有个蔡元培。为什么会出个蔡元培？因为是民国，是那个时代，归根到底还是那个时代让辜鸿鸣不死，让辜鸿鸣活着，很好的活着，活到留着辫子在北大教书，出书。

　
　　希望我们的时代真正的尊重知识、尊重知识分子。衡量的一个标准，就是还是不是继续的嘲笑、侮辱可怜可敬的孔乙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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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想到，其实辜鸿鸣跟孔乙己应该是一个时代的吧，那就奇怪了。不管他，反正现在还是不对劲的，老师们应该纠正他们讲课的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