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坐家 上官桃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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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坐家 上官桃艳

人的名字是一个符号。编这个符号的时候，应该注意顺口、好听、吉祥等基本原则。如我的一位同事，名叫上官桃艳。看起来很好，女孩儿像桃花一样鲜艳美丽。

也名副其实。她长的小巧玲珑，颜面姣好，活泼可爱，人们爱称小桃艳。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如看起来好。听起来就变成上官讨厌，小讨厌了。常言道，众口是刀，人人叫，天天叫，不讨厌也就变得讨厌了。

有次全体大会，领导讲话中引用了两句英语。因听众都不懂英语，所以都说讲得很好。上官桃艳上过外语学校，他听得一句发音不准，另一句意思颠倒。于是她写了一个纸条送给领导。希望再讲话时能够纠正过来。领导看了她的纸条，说了声：“谢谢你的指正。”她达到了目的，非常高兴。却不知机关有一种没有文字的工作规程。文字报告，都是下级写给上级，被领导写给领导，报告最后一句都是：“如有不妥，请指正。”上级指正下级，天经地义，而下级指正上级是犯忌讳的。试想，如果领导不如你，领导还怎么领导你？领导不能领导你，那不就是讨厌你吗？

改革开放后，外国语的用处多了，上级号召学英语，广播电视主持人常夹杂着英语讲话，报纸杂志也夹杂着英文，单位领导也带头讲英语，于是学英语的积极性如风如潮，都找上官桃艳帮助辅导。于是，自发办起了外语辅导班。晚上学晚上念也就罢了，一些好事之徒，上班时间也哈喽、欧开、谷得毛宁起来了。单位领导本来提倡学习，可听到这么多人都叽哩咕嘟，又感到烦心。领导就是领头指导。一个黄毛丫头，天天领着一帮人，辅导，指导，她不成了这帮群众的领导了吗？领导不说辅导班不好，但在中层干部会上强调：晚上时间不能占用太多，休息不好，必然影响白天的工作。传达领导意见之后，参加辅导班的骤然减少，最后只剩下人称“缺心眼”的傻姐一个。

在办班期间，她又备课又辅导，时间不够分配，就干脆住在办公室，晚上加班加点，早晨起来刷厕所，擦楼道，倒垃圾，背外语。有次，上级部门突查环境卫生。查的结果，出乎意料。一般单位都是：二楼净，一楼脏，三楼像是垃圾箱。因为领导都在二层，有服务员专人打扫；一楼是后勤、司机、流动人多易乱易脏；三楼多为业务人员，不注意事务性工作，烟蒂、纸团乱丢，不及时清扫搬运。我们单位不然，是三层净，二层脏，一楼像是垃圾箱。领导得知，把办公室主任和服务员训了一顿。说来也是上官桃艳的不对。搞卫生只搞你在的三楼一层，虽不是故意摆领导难堪，客观上也没给领导脸上增光。领导虽然不会对她提出批评，但是，也不会对她进行表扬。

有一天，人们都抢看《文学报》，说报上登了上官桃艳的照片。因为桑田文学出版社最近出版了上官桃艳的一部长篇小说，《文学报》有人对该书做了评论和介绍。

我也抢着看了《文学报》的那篇评论，把她的作品吹得很高。出于好奇，我专门跑书店买了一本。白天翻，晚上看，一气读完。觉得语言流畅，人物鲜明，内容健康，是一部好书。但隐约感到有本机关的一些影子。如写某领导干部的虚荣心，工作人员勾心斗角不容人等等。如果作者是外单位的人，不会引起什么联想，也不会有人对号入座。因是上官桃艳写的东西，人们很容易把书中的人和事与本单位的人和事联系在一起。一般人员愿意联系你尽管联系，领导干部认为上官桃艳在书中影射、鞭笞领导，心里能好受得了？

几个月之后，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以专业不对口，发挥本人专长为由，把上官桃艳调出政府机关，到市文联专门写作去了。

她临走与我辞别时，我说：“桃艳，大家听说你走，真有些舍不得。”她有些深沉地说：“我在这，整天让人讨厌讨厌的，我走了，也就没有讨厌了。”
我说：“你叫上官讨厌，我们普通人没有讨厌你。”
她说：“这么说，过几年你当了官就该讨厌我了？”

一个活泼可爱的小桃艳走了，机关显得清静了些。早晨没人叽哩咕噜说英语了，晚间楼上也没有窸窸嚓嚓的擦地声了。时过不久，《文学报》上发表一篇上官桃艳的短篇小说，也没人抢着看了。

因不在一个系统工作，很少见到上官桃艳。但有关她的活动，她的事迹，新闻媒体报道不少。现在她的著作等身，许多荣获大奖。大学请她授课，外国也请她讲学，挣钱不少，捐献也很多。先被誉为美女作家。后被誉为慈善作家。最近电视采访，谈到一生未婚时，她在镜头前自称是孤身坐家。我退休后，闲得无聊，有时写点散文、杂文和微型小说之类，投稿给《花坛文学》杂志。有一天，突然收到她的一封来信，说她看了我的“大作”，鼓励我闲人别闲着，动手动脑写些东西，可以延年益寿。

我给她回信，表示羡慕她写了那么多好的作品，为社会做出巨大贡献。她回信说：“也羡慕你们当官的，上班车接车送，下基层前簇后拥，吃饭不用自己结账，浴场歌厅任凭乐到天明。”

后来，我去她家看望她，她说：“都怨我的名字不好，让上边当官的讨厌。”

我说：“也不尽然。咱原来的领导叫尚天喜，听起来就是上天喜欢的意思。可谁想到他被上天抛弃，进了监狱呢。”

她叹口气说：“我听到一个顺口溜：“不听好人劝，跟着坏人转，利益别人占，自己成罪犯”。一把年纪了，到那地方怎么受得了。”

看来，她为老领导的过失犯罪有些同情，为老领导的健康有些担心。这担心也是关心，这关心也是爱心，这爱心也是她的做人之本。
她叫桃艳，花也艳，果也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