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 李苏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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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突然张灯结彩。
李初七知道李苏氏会再次出现，但她做梦也没想到的是，陪她来的还有他的父亲李沚中。
似乎是在李园中一次不经意的相遇，李初七看到李沚中和李苏氏并排走来时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李沚中一向独来独往，在初七的记忆里，除了祭祖等正式场合，这对夫妇从没有如此并排走在园子里。
李初七带着翠儿在祠堂附近的南花园研究凤仙花，李沚中和李苏氏沐浴着祖宗的光辉面色严峻的来了。
这种变故足以令李初七勃然大怒，她生来就是一个敏感的孩子，从懂事起便仗着父亲的宠爱，阻止李园的太太姨奶奶们与李沚中有任何亲密接触。那也许是她与生俱来的捍卫亡母的勇气，然而等她继续长大，这种破坏变成一种有瘾的快乐，使她不能自拔。亡母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淡化，而李沚中越来越深地落入她的掌握之中。
他是李初七一个人的，她愿意，他也愿意，这件事在李园便显得理所当然。
然而也许是祖宗的气氛强化了面前这两个中年人作为夫妻在李家是世世代代都将被记住的事实，这次偶然的相遇让李初七顿时尴尬无比，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假如此刻他们从眼前迅速消失，她也一定会跑过去找茬大闹一场。
然而他们并没有躲开，而是径直走过来，在李初七的面前停住，李苏氏，赫赫有名的李家太太主动和他丈夫的宠女打了个招呼。
什么意思？这个女孩并不搭理她，而是把疑惑的眼神透向她的丈夫，希望能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讯息。
然而李初七捕捉不到他的眼神。李沚中在回避！李初七16年来何曾容忍过这样的事？
就在这时李苏氏开口了：
初七，快祝贺你爹，你要有七妈了！
李沚中要纳妾？整整16年了他都没有娶七姨太，现在突然要娶七姨太？
她把视线转向李沚中，这次他没有来得及避开。他的目光中交织着怜爱、疲倦、迷惘、愁苦，也许还有胆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万千委屈如排山倒海，涌向李初七的心头。这就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父亲吗？这就是那个她稍一动眼色就会无条件投降的男人吗？他要娶七姨太？他要娶别的女人？他要把只她一个人的爱分给别的女人？
哈哈哈哈，李初七心头爆发出一阵狂笑，一切波澜起伏迅速掠过，她竟没有发作，巨大的变故突然让她冷静下来。她不愧是那个曾经纵横一方的李沚中的女儿。
她移动脚步，走到李沚中面前，抬起头一字一句问他：
真的吗？
在她眼里李苏氏是不存在的，她想听听这个男人的解释。她不明白还有什么别的女人可以把他从她身边夺走，她想知道他是不情愿的，她想知道明确的答案。
然而李沚中不会给她答案，他的目光还是那么深邃，甚至饱含深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给她一个憔悴的笑容，那笑容在李苏氏眼里非常完美，在李初七眼里却十分陌生，甚至有点丑陋。
他竟转身要走。
站住！
这一声怒吼惊起了李园池塘中的一群水鸟，连李苏氏都为之一怔。
谁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胸有成竹的李苏氏此刻都有些不知所措，她只能任由一切发生，听天由命。
李沚中回头，看到花容失色的初七，心中升起难言的绞痛。然而他明白自己不再能心软，他的心软对自己和初七都将是末路，他已承受不了这样的痛。原谅我吧初七，就这一次，我不依你了。
他再次深吸气。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传到李初七耳里：
她是东圈门的沈莲之，我在广陵画社认识的。
初七模糊的双眼中看到他越走越远，她没有拦他，她已经没有力气。
这是少女时代的初七遭受的第二次重大屈辱——只要他说是李苏氏的主意，那都不怪他，然而竟是他自己的意思。他要娶七姨太，他连犹豫都没有！初七不肯结婚，他却要娶七姨太！
李苏氏始终没有言语，她明白，这对父女的问题，终究要他们自己解决。而现在问题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她也深吸一口气，示意翠儿照顾初七，她走了几步又回头，丢给初七一句话：
初七，我的乖女儿，男人都是绝情的动物，女人只有抓住自己的福分，从女儿，到太太，到母亲。女人的命运就像那琼花，过了季就凋零——所以自己爱自己才是真。
初七的泪珠像玉蝴蝶凋落，这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她最有把握的男人，她以为永远都不会违背她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远。
失去玉蝴蝶的眸子像个无依无靠的花托，只剩绝望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