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313|回复: 0

北大毕业生——25.童氏农场人命案(2)

[复制链接]

902

主题

6570

回帖

7472

积分

积分
7472
发表于 2009-8-22 19:53: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娜塔莎尽管小上路天明好几岁,在为人处世方面却丝毫不显得比路天明逊色。大概是体恤自己的父亲,娜塔莎做起事情来眼疾手快,完全抵得上一个大小伙儿。每当雨下得稍稍转小,她就第一个冲出房车,奔入满是泥浆的农场。松软的农场早已被雨水浇灌得一塌糊涂,你可以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有几次,娜塔莎由于奔跑过快而扑倒在泥水中,但不等有人去扶,她就已经爬起来继续工作。连路天明都暗自摇头自叹不如,在路天明眼里,娜塔莎少了同龄少女们惯有的羞涩和虚荣,而多了一份朴实和诚挚。虽然满身泥浆,却真正是出淤泥而不染,她的美丽在泥水的反衬下越发地楚楚动人。

  路天明渐渐明白了他对丹泽尔一家那种说不清的情感究竟是什么,可他又后悔起来,因为这种情感不是别的,正是他对这一家人的怜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去可怜人家,更没有资格去可怜人家。丹泽尔的任劳任怨、娜塔莎的朴实无华,给予他的是感动,但这种感动应该建立在平等和尊重之上,而他恰恰忽略了这些。于是路天明变得自责,变得在跟丹泽尔一家人的相处中手足无措。娜塔莎却又那么地善解人意,路天明的心思躲不过她那双善睐的明眸。在工作的间歇,她就主动跟自己的雇主交谈。她的主动和真诚,让路天明渐渐释怀。

  娜塔莎说,其实她最羡慕路天明的,是能够在校园里度过自己美好的青春时光。她告诉路天明,打她爷爷那辈儿起,他们家就已经过上了“候鸟”般的生活。虽然跟她祖上的黑奴身份相比,他们已经成了自由人,生活状况却并没有因此而发生太大的改观。她并不抱怨现在的生活,尽管没有周末和假期,但她最大的心愿仍是能够走进大学校园。虽然加起来去过十多家中学,但她总算断断续续读完了全部高中课程,现在面临着是否申请大学的抉择。她的父亲丹泽尔和母亲阿奴都没有上过学,妹妹艾莉丝正在读小学。如果她选择读大学,就可以彻底摆脱“候鸟”生活,但如果那样,她们家将会失去一个重要的劳动力,那么她的家人就要面临生活的困境。所以,娜塔莎说她很矛盾。

  路天明更加矛盾,他不知道该跟娜塔莎说些什么。如果劝娜塔莎申请大学,那必将影响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如果劝娜塔莎放弃对大学的向往,那么她将永远“候鸟”下去。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时候,谁都知道舍鱼而取熊掌,但前提却是要分清孰为“鱼”孰为“熊掌”,倘若分辨不清,又何谈“舍鱼而取熊掌”?由娜塔莎,路天明想到了自己,又想到了龙彻和程小嘉。想当初,临近毕业,他们三人在广缘酒家谈论各自的不如意,抱怨北大没能给予他们什么,竟没想到,即便北大真的没有让他们得到想要的东西,他们却也为着北大努力过,而这里的娜塔莎竟连为上大学而努力的机会也几乎得不到。在娜塔莎眼中,他们是何其地令人羡慕!

  路天明跟娜塔莎的交往引起查尔斯们的不满。他们憎恨路天明,作为上司,路天明对待他们的态度竟然还不如一个临时的帮佣;他们也妒忌娜塔莎,觉得这女孩总在刻意显摆自己以讨雇主欢心。为发泄自己的不满,他们开始消极怠工,尽把任务往丹泽尔一家身上推,甚至动不动就对娜塔莎大声斥责。路天明非常生气,虽然他不愿总以上司的身份压迫查尔斯他们,但也绝对看不惯查尔斯他们狗仗人势的小人行径,尤其,在他已经把丹泽尔一家当成了“阶级弟兄”的情况下。

  查尔斯他们开始公然对抗路天明的命令,大概他们也看出,这位上司不会继续收留自己太久,索性狗急跳墙,将心中的不满情绪全部发泄出来。路天明火了,这是他到童氏农场后第一次公然地对人发脾气。路天明不像龙彻,动不动就大动肝火,摆出与人干仗的架势,所以他发起脾气来,就比龙彻更具有威慑力。巴西佬儿当即被震住,一通叽哩哇啦的嗫嚅之后,一个个变成了秋天的知了。查尔斯依旧狡黠无比,看到路天明发火,就把脑袋埋在自己老乡背后,冲着脚趾头嘿嘿冷笑。

  沥沥拉拉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雨水终于停下,久违的太阳也不再吝惜自己的光芒,笼罩在芝加哥农场主们心头的阴霾开始渐渐散去。路天明第一个冲出木屋,对着刚刚升起的朝阳,发出了许久一来第一次轻松的微笑。他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淌着没脚的积水朝农场另一端走去。边走边朝四周巡视,盘算着遭受雨水洗礼后的农场收成还能保留几分。

  远远地,路天明看到,老丹泽尔冲自己疾奔过来,速度异常地快,地面的积水被他淌出一条长长的涟漪,如同一艘快艇划过平静的湖面。路天明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在他的意念里,丹泽尔不应该是如此慌张的一个人。果然,从丹泽尔上气不接下气的吞吐声中,路天明听到了“娜塔莎不见了”几个字。路天明一怔,一面示意丹泽尔稍适安定,一面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丹泽尔深吸一口气,才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

  原来,昨天晚上天气转晴的时候,娜塔莎告诉家人,自己要出去走走。谁知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一开始她的家人并没在意,等到今天早上,才发现娜塔莎竟然彻夜未归。

  路天明隐隐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在童氏农场周围,全都是一马平川的农田,娜塔莎外出迷路的可能性非常小。那么她至今未归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她主动离家出走,另一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路天明不愿相信后者,但同时也认为,按照娜塔莎的性格,绝对不会抛家弃舍不辞而别,否则她何必等到现在?除非是发生了意外,否则很难找到她外出不归的理由,一阵不祥的预感开始侵袭路天明的心头。

  路天明和丹泽尔朝着相反的方向,在农场里狂奔起来。他们还不能报警,按照规定,只有当一个人失去音信连续达到72小时以上时,警方才会将其视为失踪,予以受理。路天明很清楚,积水根本不可能将一个大活人埋没,自己的搜寻近乎于徒劳,但他不愿意停止下来,用等待的方式打发72小时,期待警察老爷的到来。因为有时候等待就意味着放弃,就意味着错失机会,就意味着失去希望。路天明做了最坏的假想,他希望看到,娜塔莎此刻正晕倒在农场的某个地方,雨水灌满了她的胸膛,令她窒息,让她休克,然后他和丹泽尔将她救起送往医院,在医生的紧急救治下,她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童氏农场还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发黄的积水掩盖着地面上所有的物什。路天明飞快地奔跑着,眼睛机警地扫视着跑过的每一个地方。突然他看到某种异样:在左侧不远处,浸泡在水中的植株被压倒了一片,虽然被浑浊的积水覆盖着,却仍可以看出不寻常的地方来。路天明奔过去,细细审视,发现这些植株竟是被人为践踏的结果。他双膝跪倒,两手伸到身前水下去摸,手指触及处,不少植株的藤蔓被踩进了淤泥中。很明显,这个地方一定发生过争斗,是以积水下的农场才会脚印凌乱,被踩得一片狼藉。路天明直起身体朝周围看,发现这片被践踏过的地方竟然呈葫芦形,先是一大片,接着是一小片,然后收缩成带状往前延伸,仿佛葫芦嘴儿上的蒂条。

  路天明沿着带状的痕迹往前走,居然越走越远。他的思绪渐渐清晰完整起来,虽然还不能断定娜塔莎曾经到过这个地方,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地方一定发生过争斗,至少是两个人,其结果是,一个人将另一个人打倒在地,然后将其拖走。那一大一小两片地方就是他们争斗的现场,带状痕迹是一个人拖走另一个人时留下的。如果这个推理成功,那么只要沿着带状痕迹往前走,就应该有所发现。路天明想不明白的是,怎么会有人在这个地方发生争斗,他挂念娜塔莎的安危,不由得心乱如麻胡思乱想。

  路天明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带状痕迹在一个地势稍高积水稍浅的地方一下子发散开来,呈现一个长方形状。这个长方形内的植株同样被压倒一片,却不似有人搏斗过的样子。长方形的另一端,又是带状痕迹,方向却发生了45度转折,路天明抬头望去,目光所及处,竟然是农场中央的木屋!路天明来不及吃惊,沿着痕迹奔向木屋,在木屋后带状痕迹的尽头处,他呆住了——娜塔莎正平躺着漂浮在浑浊的泥水中。

  娜塔莎死了。路天明报了警,法医初步检验了娜塔莎的尸体,断定她是被先奸后杀,死亡时间在昨天夜里,距离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不超过8个小时。娜塔莎死亡的惨状让路天明不忍心看,尸体被雨水浸泡得发胀,脸上身上有数不清的淤痕,头皮被人扯掉数块,有两个牙齿被打得脱落,与生前的娜塔莎判若两人。

  童氏农场遭到了查封,这是这片农场有史以来第二次遭封,两次的原因相同,都是因为死人,而且都是被杀。第一次的时候,童氏农场当年的收成化为乌有,从此一蹶不振,最终沦为查尔斯一帮人的“乌托邦”。这一次仍然适逢收获时节,大概同样逃脱不了上次的厄运。童韦诚虽然颇具势力,却也不能阻止警方例行公事,而且他似乎志不在于经营农场,所以才会在接到警方封禁令后没有丝毫的紧张。

  童氏农场再一次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尤其在路天明成为警方怀疑的对象之后。有人认为,童氏农场一定是遭到了某种诅咒,所以才会接二连三发生变故;也有人对这种看法嗤之以鼻,认为发生此等事件纯属偶然;更多的人,比如丁叔和“大同福记”大多数与他站同一立场的员工,当然还包括查尔斯他们,则认为这一切都是路天明个人专断的后果,所有的责任也应当由路天明一力承担。丁叔说,造成今日的结局,完全是路天明无事生非之下的咎由自取。他早就告诫路天明,农场人手已经够用,完全没必要再雇佣“候鸟”,路天明偏偏不听,这下可好,终于闹出事端来。当然,他觉得,一开始童韦诚任命路天明管理农场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即便没有发生娜塔莎被杀事件,就路天明那副德行,也迟早生出其他令童氏农场万劫不复的事情来。

  警方怀疑路天明基于三个理由:其一,平日里除了华盛顿一家外,在童氏农场就属路天明跟娜塔莎接触最多;其二,查尔斯他们证明,事发当晚,路天明跟娜塔莎见过面;其三,娜塔莎横尸的地点就在路天明住室的后面,而路天明拿不出证明自己当晚不在案发现场的有力证据。

  警察带走了路天明。谁也没发现,当路天明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有人正带着狡黠诡异的笑容。童韦诚亲自去了警局,见到路天明后,安慰他不要担心,说自己一定会请最好的律师为他辩护。路天明目光呆滞,低头不语,此刻的他,已经变得心灰意懒。娜塔莎的死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就在数小时前,他和娜塔莎还有说有笑,娜塔莎开朗的笑声、真诚的话语,都带给他自到达美国后从未有过的欢快和舒心,让他忘掉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爱上了娜塔莎。然而仅仅几小时后,他跟娜塔莎就已经物是人非,阴阳相隔。

  世间的悲欢离合竟是如此地难以琢磨,人作为万物的主宰,在命运面前居然也会变得这般苍白无力!路天明很伤心,他最亲爱的奶奶离他而去的时候,他曾经伤心过一次,但那一次的伤心竟然无法与此一次相比。对于童氏农场来说,路天明只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娜塔莎对于他来说也同样是一个过客,既然是过客,旅途就不应该成为终点和最后的归宿。然而娜塔莎却偏偏死于旅途,而她的死恰恰是因为有了路天明这样一个插曲。虽然,路天明并不是杀害娜塔莎的直接凶手,但佛家有云,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认为自己才是始作俑者、罪魁祸首。

  在童韦诚的周旋下,路天明被取保候审,住进了童韦诚的家。童韦诚劝慰路天明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大丈夫不怕遇到凶险和挫折,关键在于跌倒的时候能够爬起来,屡败屡战才是北大人的精神。对于童韦诚的话,路天明不置可否,他关闭了自己的大脑中枢,封存了自己的思维空间,他不想思考,不愿思考。从此以后,童府酒窖内多了一位常客。

  不久,娜塔莎被害案件得以告破。这并非因为芝加哥警察破案的能力多么高明,办事的效率多么高超,实在因为凶手作案的手段低劣到了极点。虽然农场的积水将案发现场埋没,但在娜塔莎的尸体上,依旧找到了真凶留下的犯案痕迹,这些痕迹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查尔斯。至于查尔斯为何要杀害娜塔莎,已经不必要过多说明。总之正是他,先将娜塔莎打昏过去,然后将其拖走并先奸后杀,之后又萌发嫁祸路天明的念头。大概正应了中国那句老话,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如果第二天依旧阴雨绵绵,也许雨水就会把所有的证据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是,路天明得以无罪开释,童氏农场也被解禁,然而由于连番雨水及中间的波折,这一年的收成名副其实泡了汤。查尔斯锒铛入狱得到应有的下场,他的巴西老乡也被赶出了农场,丁叔遵照童韦诚的指示,以连卖带送的方式将农场处理给了老邻居汤姆一家。童氏农场从此不复存在。

  路天明向学校告了假,他感觉身心疲惫。原本,他来美国只是为了求学,他只想做一个乖巧的学生,一个本分的学者。然而到了美国以后,却一再遭遇波折,而且每一次都必然与死亡紧密相连,实在让他始料不及。

  先是阿文,对于他的那些同伙,路天明怒其不争,但7名同胞转眼间丧命于异族人之手,那场警与匪之间的较量,俨然变成了一场强势群体对弱势群体的大屠杀,又让路天明不得不哀其不幸。更让路天明耿耿于怀的,他不仅仅是作为这场大屠杀的旁观者存在,事实上若非他的告密,这7条人命就不会变得如此廉价,以至于他分不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然后是金太郎,虽然路天明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这个日本鬼子,他堕楼也并非路天明直接导致,但他的死却是对路天明做人原则的颠覆性打击。倘若路天明能够违背自己的原则,愿意在考场上帮助金太郎作弊,那他是不是就不会丧命呢?

  接着是娜塔莎,这个天真开朗的女孩儿,路天明只是想帮助她和她的家人,没想到却让她香消玉殒客死途中。

  路天明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只是想把每件事情都做好,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却偏偏总把别人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是他凶残?是他自私?

  对于阿文和他的同伙,路天明是为了匡复正义;对于金太郎,路天明是为了坚持原则;对于娜塔莎,路天明是为了助人为乐。但正义也好,原则也罢,与人的生命相比,究竟孰重孰轻?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北大毕业,路天明读过的书超过万卷,但对于是否为了正义和原则就要以牺牲他人的性命为代价这个问题,他无法从书本中找到答案。他感到了无比的迷茫,无比的困惑。路天明害怕了,他开始惧怕美国,这个陌生的却又充满诱惑的国度,带给自己的究竟将会是什么他已无从判别。

  怯懦的路天明,想到了当一名逃兵。他对童韦诚说自己想回国,因为他需要时间调整自己。原以为童韦诚又会给他一番语重心长的劝慰,他已下定决心,不管童韦诚说什么,他都不为所动。然而没有,童韦诚丝毫没有阻拦他的意思,相反还对他的决定大为赞同。

  临行,童韦诚委托他一件事情。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百家姓论坛

GMT+8, 2026-7-11 14:37 , Processed in 0.029962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