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田氏代齐之谜——《田敬仲完世家》随想

蒙古王

26、田氏代齐之谜——《田敬仲完世家》随想

　　完子避难，适齐为援，阴施五世，齐人歌之。成子得政，田和为侯。王建动心，乃迁于共。嘉威、宣能拨浊世而独宗周，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史记·太史公自序》）

　　公元前386年，齐国世卿田和取代了姜姓国君，成为齐国的新主，从此齐国就由姜姓国变为田姓国。齐是大国，自然条件优越，司马迁说：“自泰山属之琅邪，北被于海，膏壤二千里，其民阔达多匿知，其天性也。以太公之圣，建国本，桓公之盛，修善政，以为诸侯会盟，称伯，不亦宜乎？洋洋哉，固大国之风也！”这样一个大国，又有周朝开国功臣姜子牙这样的先人，却为何被异性所取代？田氏究竟有什么秘诀取得了齐国的统治权，且再次让齐国强大？

　　究其原因，主要有两条：一是懂让利，二是会用人。

　　让利于民，百姓自然拥戴。田氏的办法就是收赐粮食“大斗出，小斗入”。阶级斗争天天讲的时代，最常听到的故事是地主为了剥削农民，收放粮食时“小斗出，大斗入”，赚取额外利益。一样的斗，地主的斗是夺利，田氏的斗是让利。其实人人都为利，所不同的是利的标准，有人为权之利，有人为物之利。田氏变斗，为的是得人心之利；地主变斗，为的是物质之利。

　　值得注意的是，物质利益与其它利益是可以交换的，就象货币与商品的交换。田氏付出的是粮食，得到的是美名；地主付出的是名声，得到的是粮食。延之，人际关系可以与物质来交换，比如经常请客吃饭，自然大家愿意围在你周围，即所谓“财散人聚”；老吃别人的，钱是攒下来了，但人气没了，即所谓“财聚人散”。再比如送礼，通过付出物质，得到买不到的利益，所以请客送礼禁绝不了。要禁止送礼，必须用另一种利益来调节，调节的方法，一是“高薪养廉”式，就是力求通过“持续不断的高收入”的利益，代替“一次性的高额所得”。二是严惩式，就是以断绝其“持续经济收入和社会地位”相威胁，让人放弃“一次性的高额所得”的诱惑。说到底，都是利益的权衡与交换。

　　田成子（田常）深谙此道，他用祖上“大斗出，小斗入”的方法得到百姓的拥戴，杀了简公之后，怕诸侯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就把当年侵略鲁国、卫国的土地全部归还，西与约晋、韩、魏、赵氏缔约盟约，南派使节与吴、越沟通，“修功行赏，亲于百姓，以故齐复定。”把土地还给人家；与人家结盟，不侵略人家；对百姓友善，各方都得到好处，谁还会没事找事？

　　比祖上更高明的是，田成子还深知“合法侵害力”的厉害，并将其运用得游刃有余。他对齐平公说：“德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罚，人之所恶，臣请行之。”好人让君王来做，坏人自己来做。而做坏人的“好处”是很多的，简单的一例：食堂买饭插队，便得了晚到先吃之好处。插队这样的小恶尚且有利，何况大恶？田成子掌握刑罚五年，“齐国之政皆归田常”，田常还借机把名门望族全部诛杀，把安平以东至琅邪的大片土地划归已有，食邑比国君的还多。食邑是官家的“自留地”，食邑内的百姓生产的产品不用交皇粮国税，全部由食邑所有者支配。

　　这是一个行政权力与物质利益的交换。行政权力具有“合法侵害力”，比如交通法规规定超速行驶罚款30到200元，那么罚30元也行，罚200元也行，都不违法，这时“可以罚款200元”，就是“合法侵害力”。如果找找人，请请客，200元也可以变成30元。执法者得到了吃喝或被人求的心理满足，当事人则可以少交钱，当然请客不能走过170元，否则就赔了。所以三、五十元的罚款一般不去求人处理，因为求人一次，“人情费”不只三、五十元，包不住费用。权力寻租，或者说权钱交易，就这样简单。

　　田氏成功的另一个原因是会用人。有一位“一鸣惊人”式的君王，就是齐威王，他九年不理国事，结果“诸侯并伐”，齐国人人得而欺之。有一天，他把即墨大夫叫来，说：“你上任之后我没少听别人说你的坏话，但我派人调查，实际上即墨治理得很好。”封一万户食邑。然后把阿城大夫叫来，说：“你上任以后，我听到的全是赞扬你的话，但派人调查，你那里田野荒废，百姓贫苦，是你贿赂我左右说你好话吧？”当天就把阿城大夫烹杀了，把左右曾经吹捧过他的人也都一起煮了。齐国全国震惊，人人都不敢文过饰非，齐国大治，诸侯不敢对齐国用兵有二十多年。

　　治国、治厂、治企、治校、治某某，其实把握一条就可以了：用对人。用对了人，没有办不好、办不成的事。假如有人让你现在就造航母，你能不能？没什么不能的，只要找齐了会造航母的人，给他们资金与权力，怎么造不成？据说“给世界装上轮子”美国人亨利·福特遇到难题时，用的就是这个办法，他把各方面的专家召集在一起，让他们讨论，然后择而用之。其效果是显而易见的：1913年，福特汽车公司开发出了世界上第一条汽车生活流水线，它使福特“T”型车产量达到了1500万辆，整车价格不到300美元，福特公司的工人一年的收入可以买5辆这样的车，缔造了一个至今仍未被打破的世界记录。

　　齐宣王喜爱博学和能言善辩的士人，有七十六人都赐给府第，封为上大夫，他们不用上班，不用处理政事，专门进行学术研究与探讨。因此齐国的稷下学士又多起来了，将近数百以至上千人。当时齐国的都城（今山东临淄）其西边有一个城门叫稷门，稷门附近有一处“学术交流中心”，因为靠近稷门，所以叫“稷下学宫”，是我国最早的由政府创办的高等学府，也是我国最早的多学科的社会科学院，同时，还具有政府咨询参议机构的性质。

　　稷下学宫在中国学术史上举足轻重，因为春秋战国时期很多的大学问家都曾在此搞过学术研究，如荀子曾三次当过“祭酒”（相当于大学校长）。稷下学士们在政治上百花齐放，在经济上衣食无忧，据说孟子出行时“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政府根据学者的学问、资历、成就、贡献等，授予其不同的称号和荣誉，包括博士、学士、上大夫、列大夫等。稷下学宫大约创建于齐桓公时期，齐宣王时最繁盛，稷下学士达“数百千人”。

　　齐宣王这个人非常爱才。孔子说：“吾未闻好德如好色者也。”其实是因为他没见过齐宣王。齐宣王这个人就好“才”胜过“色”。有个叫“钟离无盐”的女人，长相奇丑无比，完全突破了人类的想象，她脑袋象杵臼，眼窝象酒杯，手指象棒槌，骨节象核桃，鼻仰露孔，喉结奇大，脖子肥胖，头发稀疏，驼背凸胸，皮肤漆黑，已经四十岁了，还没找到婆家，却跑来求见齐宣王，对门官说：“我是齐国一个嫁不出去的女子，听说大王很仁义，所以愿意为大王打扫后宫。希望得到大王恩准。”“打扫皇宫”的意思是要嫁给齐宣王。结果呢？齐宣王接见了钟离无盐，听了她的一番见解，真就把丑得惨绝人寰的钟离无盐娶为第一夫人！

　　让利于民，知人善任，还重视人才培养，这样的国家不强大，未之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