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冰与火交融的世界——谭氏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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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红卫兵运动象雨后春笋，迅猛发展壮大，破四旧，立四新，什么奇装异服、封资修的货色统统一扫而光，`如：富、财、美……全都不容许“露面”。还抄了不法资本家等四类分子的家，扫了资产阶级的威风，长了无产阶级的志气。那时所有的路名都改成：革命路、文革路、红军路、四新路、反资路……；人名叫作：建国、建军、卫国、卫兵、文革、革命、反修、反资，最有意思的是我表哥的同学姓贾改名叫“革命”，成了“假革命”了。路上一片绿色、灰色、黑色的衣服，男女老少一个样，连发型都统一为“革命头”，女的不管老太太是扎鬏的，女孩是梳长辫的，一律剪成齐耳短发。专门有人站在路上采取“革命行动”，剪长辫、剪小裤腿的。没人敢怒，没人敢言，因为这是毛主席号召、发动的大革命。大家很自觉的投入。


那时学校已停课了。校内一百多名红卫兵由纯红五类（工人、贫下中农、军人、革命干部、？）子女组成。我担任了二排排长，在首都红卫兵的带领下，整天带队到一些反动家庭出身的教师家里及一些社会上的逃亡地主、资本家的家中去采取革命行动。有时在抄家中经常会发现阶级敌人对社会主义刻骨仇恨的罪状。如有的将蒋介石的相片（报纸）放在镜框的反面；有的逃亡地主还存有变天帐；有的反动子女写黑诗攻击社会主义：“若大的世界，竟容不得你（狗）一条小小的生命！”
还听说在某些教堂、家庭中抄出武器、黄金、发报机等……，所以红卫兵所到之处，都得撬地板、劈竹竿，味精瓶也要打开看看，连厕所水箱也不能放过，生怕遗漏一点蛛丝马迹。最难忘的就是在“浦东烂泥渡路”抄家的那个晚上。天下着朦胧细雨，伸手不见五指。首都红卫兵在派出所翻档案，有问题的都要抄家。这家是个有血案的逃亡地主，首当其冲的要被“专政”啦。我们连续作战了八、九个小时，恨不得掘地三尺，翻了个地朝天，连屋顶上的烟囱都拆开看了，就是因为在派出所，听人说：那是个“双枪老太婆”，所以非要找出那两把枪。当然那是不可能找到的。


那时候我们整天受到的教育就是：“要提高警惕，预防阶级敌人复辟，蒋该死要反攻大陆，美蒋特务要里应外合……”，报纸、电影、电台都是这样说的，所以我真是义愤填膺，愤不可抑！尽管我们生长在新社会，没有经历过旧社会的苦难，虽然经常受到过阶级教育、回忆对比的教育，吃过麸皮、糠、野菜做的窝窝头，但总是听而了之，没有深刻的体会。文化大革命使我确实有身临解放初期，斗地主恶霸、土豪劣绅之境的感受。我想到：你们这些剥削鬼、寄生虫，要是在旧社会，还不是把劳动人民踩在脚下。党和毛主席领导我们翻身解放了，你们复辟之心不死，磨刀霍霍、蠢蠢欲动，妄图伺机反扑，我们今天就是要用专政的铁拳，狠狠地煞掉你们的威风，不许你们乱说乱动！在那段时间里，我真是废寝忘食，象着了魔似的，也经常不回家，除了拿衣物，路过家门，也顾不上进去看看。白天参加学校的批判斗争运动，写大字报、印传单，晚上抄家、刷大标语，还要到码头、车站等公共场所去宣传十六条。我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章，举着《毛主席语录》，就象举着红缨枪，我觉得我参加了真正的大革命，多像五四运动时期的学生啊！


十六条中明确规定了运动的重点是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运动一开始，斗争的锋芒直指“三家庄”、评“海瑞罢官”等文章，以及批判刘少奇提倡的“三和一少”、“三自一包”、“四大自由”及“物质刺激”、“经济挂帅”等论调。当时由于刘少奇推行的这些黑货，在工厂，出现了“利润挂帅”，只想生产利润高的产品，不愿做低档的农机产品，更不用说做修修补补的生产；在商店，一分一厘的商品不重视，只想做大生意；在农村，出现了二极分化，劳动力强人口少的发家致富了，劳动力低人口多的家庭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在当时极力推广“共产风”、要“提前”进入“共产主义”社会，“有饭大家吃，有福大家享”的思潮里，少数人先富起来，是要口诛笔伐的，人人声讨的。所以在批判“走资本主义道路”这方面，使我的笔锋变得更加尖锐、锋芒毕露了。


毛主席的“我的一张大字报”发表了，全面展开了对刘少奇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批判。我校也成了批判的重点，对于什么“尖子班”、“教学试点”等等都受到了冲击。当时我是观点同意，积极响应的，我想到：修正主义教育路线要把我们培养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专读圣贤书”、做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只懂数理化、不管天底下”，这怎么行？铁证如山的反动阶级妄图复辟的事实已摆在我们的面前，就是变了天，我们还不知为何人头落地的，多危险啊！这革命的班谁来接？这大好的江山岂不是付诸东流了吗？！就拿我来说：从家里到学校，从学校到家里，父母、老师、同学就像温和的保险箱似的维护着我，一心只想为革命多拿几个一百分，其它的就看不到、听不见，这怎么能是大风大浪中锻炼的可靠接班人呢？于是我带头批了学校里的“资产阶级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反响很大。同学、老师也贴了同样观点的大字报。


运动在向前，阻力也就更大了。“谭氏路线”和“打击一大批”的资反路线在社会上流毒很广。自己深受影响。当时在“老子革命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口号煽动下，自己产生了“自来红”的反动念头，心想：你们这些反动阶级的孝子贤孙，别看今天是坐在一条板凳上的同学，明日一变天，你们还不是小姐、少爷，我们劳动人民的子女，不是被你们投进监狱，也得受尽剥削压迫。今天，你们是迫不得已，装得正经，你们反动老子不向你们灌输反动论点才怪了？！真是狗崽子！特别是那位平时就爱散布一些错误言论的不法资本家的女儿，我更是仇恨了。于是我就给他们上政治课，要他们交代自己反动老子的罪状，揭发批判，并要划清界限，这给同学造成了沉重的思想负担，在复课闹革命的时候，我深刻地检讨了这一点，这是以后的事了。


由于“打击一大片”的反动路线，学校的老师90%以上受到了冲击，大字报、批判会，天天如此。当时我开始反感了：有些老师参加过三青团、当过文化特务；有的对社会不满，散布过反动言论，这一些老师挨斗，还有情可原，但绝大多数老师都受到冲击了，难道老师严格要求学生有罪吗？有教学经验的老教师都是反动的学术权威吗？我不理解。看到老师受到批判，遭到欧打，我心灵深处受挫了自责：为你成长呕心沥血的老师受到了如此的打击，你与心何忍？可是我并没有认识到这是“刘少奇资反路线”的迫害，（这一切当时都算在刘少奇的帐上）只是认为这是学校一小撮坏分子、落后学生、流非分子在搞报复。我能为老师做些什么呢？于是我们红司组织便吸收了一些观点相同、深受同学爱戴的老师们参加，共同奋斗。结果，导致了学生运动中的对立分裂，这却又是上了资反路线“群众斗群众”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