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上京雪》（056）夜召完颜勖

邯郸学步

长篇历史小说《风雨大金国》第一部《上京雪》
吴乞买篇
北国峰光
著
第一章
雪映乾元殿
第五节
立储风波
五、夜召完颜勖
就在宗盘与吴乞买夜谈的第三天晚上，天又下起了漫天大雪。
已近亥时了，吴乞买半躺在火炕上，久久地望着一盏灯烛出神。两天来，他的心里一直琢磨着完颜杲去世后两个月来京师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宗翰夜宴希尹、高庆裔，宗干一夜连遭三险，太祖皇帝的爱马显灵，宗盘说的那些心里话……
想来想去，他终于明白了——接二连三的一系列大事的发生，其原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争储！
有宗干吗？没有他！自皇储病故以来，他尽心办事，谨小慎微，从未提及立储之事，没有一丝炫耀自己、越权行事的行动，况且他对遇险之事不追不查，这一切都表明，宗干不仅没有争储之心，而且尽量远离是非。
有宗盘吗？他断定，宗盘正在频繁活动。从宗干遇险事件看，他敢断定，这是宗盘所为，除了他，朝廷内外没有任何人有这个胆子，又有这么大的能量！他是想除掉宗干而取而代之，从而走近皇储之位。再从宗盘历数宗翰恶行一事看，虽其所讲断难有假，但早不禀报，晚不禀报，偏偏此时秉报？宗盘正面整不倒宗翰，就想暗地里下脚绊，让宗翰在此时摔倒，而失去入储的可能。知子莫如父，他的这些小技俩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吗？然而，宗盘也太草率、太幼稚了，这么一折腾，不仅闹得朝野震惊，反倒让朝臣猜透了他的心思，我就是再想立子为储，也不能开口讲话了。这个宗盘呀，怎么说他呢！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弄巧成拙呀！
宗翰也一定在千方百计地在争这个皇储之位！在京师里，他都敢明目张胆地聚众密议，更何况在他的领地西京了？这个人自知与皇储之位缘份虽浅，但他也决心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当然，他也许不是为自己争，最有可能的是为别人——听他摆布的人争！不管他为谁争，终究是他已在暗中活动了。
越想，吴乞买脑子越乱，心绪越烦。他干脆披衣而起，在殿内来回地踱起了步。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人：完颜勖。这位堂弟年龄虽小，可厚重实在，心直口快，而且自幼读书多，对自己忠诚无二。何不请他进殿，听听他的看法呢？
想到这儿，他立刻传旨：完颜勖即刻进见。
夜色凝重，寒风凛烈，雪花飞舞。完颜勖在提着宫灯的御卫阿古的引领下，穿过翠微宫和乾元殿，大步流星地赶到明德殿。
虽然雪刚下不到一个时辰，但地上的积雪已经足有半尺多厚。
踏着积雪，完颜勖一路走，一路思考。虽然传旨官说皇上宣他进宫是为求祖宗遗事之教，但他还是觉得深夜宣旨，皇上必有大事与他相商。
两年前——天会六年六月，皇上批准了宗干上呈的关于编修完颜氏族史的奏章，并颁诏在金源内地四处求访祖宗遗事，准备编攥金朝历史，并把负责组织实施这项艰难、浩繁而又意义重大的差事，交给了自己。两年来，他已组织了一大批通晓汉文和契丹的饱学之士，遍访民间，采集了许多女真族的民间轶闻、逸事和自完颜氏始祖函普以来至太祖皇帝阿骨打八代十祖的遗言旧事。按照皇上旨意，他将用十年的时间，完成祖宗实录。现在这件差事刚开了个头，皇上能有什么要事要交待的呢？
完颜勖断定，今夜宣诏入宫，皇上要问的决不是此事。
数盏红蜡烛将明德殿照得通明。吴乞买正端坐在御桌前，认真地翻看着前方的战报。见堂弟走了进来，他立即合上战报。
完颜勖正欲叩头施礼，吴乞买起身站了，并和蔼可亲地说：“不必多礼了，全免了吧！今天不是上朝，而是为兄要同小弟随便聊聊，快到火炕上暖和暖和。”
完颜勖拘谨地坐下，不知皇上要同他聊什么。
“贤弟呀，”吴乞买说着，便坐在了完颜勖的对面，他没饶圈子，单刀直入：“眼下，谙班勃极烈已逝，朕该选储了，你认为何人可入位皇储呢？”
完颜勖一惊，他没有想到皇上会同他谈起这个问题。然而，他知道皇上是想听真话，便直言直语：“皇上此时不该立储……”
“噢？”吴乞买很疑惑：“是朕无可选之人吗？”
“非也。臣以为不是无人可选，而是可选之人太多。而正是因为可选之人太多，皇上才不应现在立储。”完颜勖认真地说。
“那贤弟的意思是……”
“臣弟以为，早立皇储，自然可以定朝序、安民心，但此时如若立储，定会引起天下大乱，不仅会影响前方战事，宗室相轧也会愈加剧烈，皇上以缓其时日为最最上策……”
完颜勖停了停，看了一眼皇上，接着说：“臣以为，当今可能入储的有三个合适人选　，一个是宗盘，一个是宗干，一个是宗翰。按照祖制，宗盘贵为皇长子，应为第一人选，因为皇上已无同母嫡弟，先‘兄终弟及’，而后‘父业子承’，这大位应传给嫡子；但宗盘年龄尚轻，入位怕引起众人不服啊！宗干虽为太祖皇帝长子，却为庶生，但宗峻早逝，宗干便为最嫡，况且，我完颜部都勃极烈也有几任之后再传回兄子之先例，宗干入储，也有资格。第三个人选是宗翰。宗翰虽不及宗盘和宗干与太祖皇帝和皇上的血脉近，但其祖为你我祖父之长子，到他这辈，三代为长，也算有个谁也不能相比的名份……”
“在三人中选择，总该能有个最合适的人选吧？”
“关键就在这里。据臣弟所看，其三人各有所长，而又相互积怨太深，立哪个，都引出事端……”
“你是说，若立宗盘，宗干会不服？”吴乞买问。
“宗干倒不一定会不服。宗干非争强好胜之人，多年来辅佐皇上和皇储，没有一丝越权之迹，而且依臣弟所察，完颜杲皇储去世之后，宗干尽心办事，从未言及立储之事，可见他并无入储之心。不服之人不见得是宗干，而是军权在握的宗翰呢！”
吴乞买又问：“若立宗干呢？”
“皇上如若立宗干为储，论德才和能力，他当之无愧，可是非又多矣，不仅宗翰不服，宗盘也会不服……”
“那就立宗翰？”
“不可。如此，宗翰若立，宗盘自是不服，而且，宗干也会反对……”
“那大金总不能不立皇储啊！而且朕年事已高，身体又日渐病弱……”
“臣弟的意思是说，皇上立储，千秋大事，迟早得立，但皇上还需应观察、思虑时日，然后再作决断。当然，在其三人能做选择更好，如确实不可，在孙辈中选一人选也未尝不可。这样，不仅他们三位会偃旗息鼓，大金江山也能代代相传，岂不更好？”
“你认为那人是谁呀？”
“皇上，今日能听臣弟对三位皇子皇侄的狂妄猜度和详论，已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我也算斗胆包天了。而那个人究竟是谁，臣弟从未考虑过。皇上英明，定会慧眼识才的……”
吴乞买不再说话了。他觉得完颜勖刚才的一番话，分析透彻，句句在理。看来，这立储之事，只能如他所说，再缓些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