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瓢雨·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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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飘雨·云山》第三套《血弑青城》，完颜瑾文·著，【第二章】美丽的梦魇
第九节 慕容娇
慕容峋和玉娇女散步在林中缓行，好一段路两人都沉默不语。

直到慕容峋怎么也想不出所以然，他才开口问她道：“那天我似乎没把名字告诉你吧？”玉娇女不禁莞尔，那会心的笑容真是十分动人。她一直在等他这句，看来他还一无所知。见她笑声吟吟，那副得意相，让慕容峋更摸不到头绪，只好散发一甩，耸耸肩作茫然状。

玉娇女见他已经认输，便从怀中取出一朵银制雪莲，在他面前晃动，还摆出一副老者声调，言道：“峋儿，怎么把为父留给你的家传信物丢失了……”慕容峋眼睛一亮，这才发现找寻不到的银雪莲，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手上。心中埋怨：“小狐狸精”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偷了我的银雪莲，差点把我害死。
“把东西还我……”他情绪有些起急。
“不给，你能怎么着？”玉娇女故意吊起他胃口。

“你知不知道这是偷窃。快还给我！”慕容峋伸手欲夺，但玉娇女立时将银雪莲塞入自己怀中，使得他的手硬生生停在半途中。玉娇女做个鬼脸，故意气他重复道：“我不想给的东西，说不给就不给。不给"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慕容峋恨的牙根痒痒，凶道：“不给？我就强抢。嘿，小心我一下把你扑倒。我就不信我拿不回来，到那时可别说我是在非礼你。”玉娇女并没因他话带轻薄而生气，反倒大笑：“那你就试试看嘛，有多大本事尽管拿出来，抓到了怎么都行。”她左躲右闪，嘴角带着坏坏的笑意，看着慕容峋起急。慕容峋那奇快的身法，现在竟怎么也拿她不到。慕容峋不由得惊诧，她的身法何以忽然这样的轻灵飘逸？

“怎么样，和那天不同了吧？”玉娇女一个飞跃，便坐在树上，晃动着双腿又道：“你以为那天我真的比不过你的轻功？嘻，我有意不用，不过是想看看你的‘逍遥行’练到什么境界了。”慕容峋又一次惊诧？仰着头追问这树上高坐的‘奇女子’道：“你怎么知道我步下用的身法是‘逍遥行’？莫非你还对我慕容世家有所了解？”

“能捉到我，就还你银雪莲，再告诉你详情。哎呀，这么漂亮的花儿我还真想占为己有了……”玉娇女闪身消失在他眼前，他这才看出她用的竟也是‘逍遥行’。

简直不可思议，她竟然会慕容世家的独门绝艺，这功夫从不外传的，她怎么可能学到呢？慕容峋是一边狐疑，一边拼命追赶。那朵银雪莲，要是损毁或遗失慕容峋到不怕，因为可以随时补做；他怕就怕银雪莲到了别人手，藏在银雪莲花心内部的那些‘花毒’流落江湖，会危害世间。

苦苦追了玉娇女十里之遥，慕容峋肩上的伤已经疼痛难忍，他实在追不动了，说心里话她的轻功的确比自己好，就算没有伤，慕容峋也追不上她。慕容峋找了棵较粗的大树，靠坐在地，闭上眼就开始发困。慕容峋猜想：“她一会儿定会自己折回来。”

“怎么不追了？”玉娇女双手掐腰站到他面前。慕容峋仍旧闭着眼，似乎要睡去，喃喃道：“很累啊……
算我认输好了。”
玉娇女骄傲的哼了声，便在他身旁坐下，胸部稍起伏，气息多少也有些倦意，“我也累了，这次算是平手，下次你伤好了再比。”

突然，慕容峋揽开双臂将她拦腰抱住，嘴角带着胜利的笑容道：“嘿，这样算不算捉住你了？我早告诉你要小心……快把东西还我吧。不然我决不松开。”玉娇女先是惊的傻愣半天，随后眉梢往起眺了几眺，一只手已摸到了虎獠手刺。她真的很恼怒，长这么大还没遇上过这么大胆的家伙，曾有多少男人只因为多看了她两眼，而被她打的骨折，要不是看在同宗的面上，她的虎獠早已经出手。

“放手！”玉娇女迅速将银雪莲扔还给慕容峋。他满意的松开双臂，眼神玩劣的一瞥，自嘲的叹了叹，将银雪莲揣入怀中。

“下次别在碰我！”她怒视着慕容峋，声音有些颤抖，“别说你一个男人，就是我姐姐都不可以碰我。”慕容峋摆出常用动作，耸耸肩，道：“这可不好说，下次你再偷了我东西，我说不定还得使这招。”

“你下流！”慕容峋淡然一笑，早作好领到这称号的准备。玉娇女郑重其事，对他严重警告：“别惹火我，不然马上杀了你。”慕容峋把身子一歪，躺倒在地，顾做惊恐道：“好的小狐狸精，算我怕死你了。”

“知道怕就好。”她将虎獠手刺放回原位，又问慕容峋道：“你的伤怎么样了？她那一剑，一般人是躲不开的，你今天还真够命大。”
玉娇女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答。喂？……死了啊？她慌忙过去摸脉。

“这次可是你碰我，不是我碰你哦……”慕容峋说了这最后一句就昏然睡去。玉娇女真想踢他两脚，戳他三拳，可是见他睡相那样酣甜，也不忍再去弄醒他。

慕容峋这一段实在是太乏了，旅途的艰辛已经渐渐潜入骨髓；加之这一段，噩梦连连，从来就没睡上一个好觉。此外一路打斗不绝，所遭所遇又使他更累，何况所受的伤又难免不有损他的身体。他自然不可抗的要昏睡，那一刻他已经无法控制意识了。

如果说梦魇也有美丽可言，那么小狐狸精就是美丽的来源。一股烤肉的香气将慕容峋从梦香里唤醒，他看见玉娇女正坐在旁边，篝火上烤着几只兔子。“你还没走？”慕容峋突然的发问，吓她一怔，她转回头说道：“你醒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睡死。”慕容峋躺在地上，抻了抻腰，“抱歉，也不知怎么弄的，一下就睡过去了……感觉身子往地底下沉啊沉的。”玉娇女一边将火上的兔子肉不断翻烤，一边回道：“你只是有点伤寒，到没别的大碍。”

慕容峋撑起身子，问道：“现在几时了？”玉娇女看看当头的烈日，“都快午时了，你再不醒，我可没时间管你。”“那我得多谢你照顾我了……”他翻身坐起，伤口还在作痛，不由得哼了一声。玉娇女一边翻烤兔肉一边说道：“那是自然，我要是不在，你早让山猫野兽给叼走啦。”

“有道理。多亏有个魔女在这儿，才没有有山猫野兽敢来。我真是幸运啊！”慕容峋起身凑到篝火旁，刚坐在玉娇女对面，肚子马上不争气的一声咕噜，只好自言自语道：“闻起来味道不错嘛。”玉娇女“嘻”的一笑，说：“饿了就吃，反正已经烤熟了。”

“哈，满肥的兔子。”慕容峋毫不客气的开始享用。半只兔子吞下肚，他的胃终于不在因饥饿而抽搐了，这才问她道：“你不想解释一下……那天的事？”

玉娇女点了点头，把原由向慕容峋讲明。她因故赶来四川，那天在山间小路干掉了一个天狼教弟子，便坐在坟头上休息。正好慕容峋从那里经过，她觉得可疑就想盘问一翻。之后二人话不投机动起手来，她在交手过程中看出慕容峋所用的身法是水月山庄慕容雪莲氏的绝学“逍遥行”。那之后的打斗都是在试探慕容峋的身手。后来她趁慕容峋轻敌之际，给他那一掌，便同时在他怀中偷出银雪莲。因此她才知道慕容峋的身份。至于她让慕容峋穿上死者的青衫，其实是为了保护他，使他不会被天狼教的人继续追杀。

“原来如此，那么你何以会‘逍遥行’，又怎么知道银雪莲就是我家的信物？”慕容峋还是有着疑问。玉娇女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一朵银制蔷薇，对他道：“咱们慕容世家分为雪莲、百合、蔷薇、牡丹四个族系，我和姐姐是蔷薇氏的后人，论起来咱们当算是远房亲戚。至于“逍遥行”那是我到水月山庄和你母亲学得，当时你正在华山学艺可能不知道这事。”

“你是慕容娇？”慕容峋忽然想起来，当年是听母亲说过，自己有个同宗‘妹妹’曾在家里住过两年，刚好那段时间他正住在华山，所以并没有见过她长什么样。他发现自己真傻，原来她是“江山八义”二兄慕容成大侠的女儿，自己应该早就猜到才是。

玉娇女点头认可道：“我是慕容娇啊。谁叫你上次不坦诚，要不早就告诉你了。”慕容峋这才揭开心中全部疑团，释怀道：“弄了半天，原来你是我妹妹啊。”“谁说的哦？”她一脸窃喜：“那是凭年龄。哈……照辈分算，你得叫我姑姑才对！”姑姑？慕容峋顿时目瞪口呆，“我怎么没听母亲说过，她分明说你是我妹妹。你还想占我便宜啊？”“谁想占你的便宜了！我那是不想因为辈分的原因，弄的大家相处不便，才没和她说明。我是四花分系后，蔷薇系第十五代，你是雪莲系的十六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她用高傲的眼神告诉他，这是事实。

慕容峋狠狠的咬了口兔肉，嘀咕道：“都过了好几百年了，我们还能有多点血缘关系，现在咱们只论年龄不论辈分。”玉娇女朱唇一瞥，嗔道：“切，事实都摆在眼前，还找什么借口。反正你不能喊我妹妹。”

“不喊，不喊妹妹也行，那我以后就叫你小狐狸精、小魔女。小坏蛋的小，魔鬼的魔，妖女的女，挺适合你吧？”
慕容峋哈哈一笑，想要气气她。谁想她到当真了，还颇为自满道：“小魔女，这么叫到还可以。魔鬼的魔，妖女的女，加在一起满好听。只有一点可惜，我是排在老九呀。要是谁能帮忙把我们老十痴心女杀掉，那我叫小魔女会更合适点。”慕容峋听得哭笑不得，魔女就是魔女，思维和别人咋不一样呢？

再抓起一只烤兔，慕容峋身子向后一倒，靠在一棵树上，漫无目的的问道：“对了小魔女，你们蔷薇系的还住在苏杭吗？”玉娇女秀眉微蹙，有些哀怨的回道：“我的族人早都死光了，蔷薇系的后人就只剩下我和姐姐。”慕容峋脸色一沉，心道：自己真是白痴啊？慕容成大侠为守护苏州百姓，在虎丘自刎，他的族人当然不会在留在那里生活了。

过了少时，慕容峋好奇的问道：“那你们家的绝学《刮骨剑法》？”“已经失传了。当年父亲为报皇恩，死在虎丘山，我的族人也都被元兵杀害了。那本《刮骨剑法》亦已在烧杀中焚毁了。当时若不是五叔救我和姐姐出来，我们怕也会死在那场劫难中。那年我不足四岁，姐姐十三岁，那剑法她也只学了一部分。”此时玉娇女脸上已浮现出冰心女一贯才有的神色，那寒冷的杀气令慕容峋感到一种痛楚。玉娇女咬着下唇，又狠狠道：“这些血海深仇，我早晚要和大元算清！”

看着她那少有的死寂眼神，慕容峋有些为她感到心碎。瞧她平时表现的那么狠辣、任性、强硬，又善用暴力，可实际上又有谁真正了解她？她才是那被暴力伤的最深的人，正因为痛，所以她才学会了用暴力保护自己。从那个嗜血成性的战争时代成长起来，就算她是个温柔娇媚的丽人，她也必将变的心狠手辣。慕容峋终于开始理解十煞魔女。若不是时代所迫，又有哪个女子愿意背附着屠夫的名字生活呢？

这是个什么时代呢？有多少人受过战争的伤害，又有多少人受着战后遗留的伤害？而在江湖里，人们却依旧的把另一种战争不断上演。慕容峋长叹一声，音色里搀杂了百年的沧桑。玉娇女有些感激的瞟了他一眼，嗔道：“我家的故事，犯得着让你这么伤感吗？”慕容峋玩世不恭的一笑，摆出一副黯然神伤的臣子相，回道：“我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啊！”

“切”玉娇女先前凝重的面色，不禁又露出淡淡微笑。这小魔女还是笑起来最好看，简直可以一笑倾城了。慕容峋不禁感到食欲暴涨，原来秀色的确可以当大餐。

他们聊着聊着已填饱了肚子。而后玉娇女告诉慕容峋，现在她必须离开，去找她的姐姐冰心女慕容嫣。于是二人就此分别。慕容峋虽然依旧感觉身心疲惫，却也强打起精神继续沿山路上青城山。

日落前，当慕容峋终于赶到青城山翠竹谷时，远远望去，以前那个包裹在青竹和花丛中的翠竹山庄，现在已经变得四野清冷。时过境迁，在柳师伯病逝后，青城派已经从顶峰落入谷底了。不知道现在天邪师叔，她过的怎样？不知道凝月师姐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正当慕容峋一步步朝翠竹山庄走近时，突然树叶飞散飘落，头顶有剑风袭来。他迅速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正持剑刺向自己。他赶忙旋转身形，很勉强的避到一旁，口中大声呼唤道：“梅姐姐手下留情，我是云山啊！”

红衣女子刚一落地，便持剑抵住慕容峋的颈部，她仔细一看，有些不解，但还是放下剑微笑道：“原来是你这坏小子。怎穿成这样……”慕容峋看了看自己身上天狼教的青衫，叹道：“说来话长啊……”慕容峋还没等把话说完，忽的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脑中好似稀粥翻腾，正是刚刚的一惊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精力，他就此失去意识昏倒在红衣女子的怀中。

通常一个人全神贯注的向某个目标努力时，他可能感受不到多少疲惫。可是当他接近或达成这个目标时，他大概已经超过他所能承受的疲惫低线。慕容峋出入江湖，各类各样的人物和错综复杂的事件常使他疲于奔命。但是，对于他来说浩如史诗一般的江湖才刚刚开始，等待他的将是更为艰巨的“江湖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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