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氏格言与岳飞词

毕东平

古希腊哲人毕达哥拉斯说过一句话，一个人不能两次跨入同一条河流。此话被广泛引用，说明世上万物的变动不居。我对古代哲人素来心怀崇敬，认为中国的先秦，西方的古希腊，规范了东西方学术思想的内容。古人的一句话，后人衍生成一个逻辑思想体系，但是无出其右。当代的思想家，如果用学术著述来衡量，都是些站在矮子身上的巨人——可是，矮子的伟大丝毫不亚于巨人。他们是些脚踏的基石，一旦抽去，上面的东西就要倾圯倒塌。思想史的发展正是如此。一句话的命题，往往比一个体系更打动人。真佩服那些古人。他们都是智者。毕达哥拉斯是其中的一位，凭那句话，足以名垂青史。
世界变动不居，一切转瞬即逝。一个人不能两次跨入同一条河流，已然成了格言。不做学问的人，不一定知道毕达哥拉斯的思想，但完全有可能知道这句话，并因话而及人，牢牢记住他的名字。

  它是一个比喻。辩证法的学者，自然可以用来比喻变化，并且认为那是它唯一的内容。我却不那么看。我认为一个有意思的比喻，既形象，又生动，如果喻体只是单一的内容，不免遗憾。它究竟说明什么，只有毕达哥拉斯心里最清楚。可惜，哲人已逝，不能当面问问他。或许，他只是在告诫某位弟子，接受教训，不要再犯相同的错误——难道用得不恰当吗？可它最终被用到了辩证法上，并因此名垂青史。

  一切都在变化。没有永恒，甚至没有暂驻。那么，这句话是否永恒呢？一句用来说明事物速朽的话，却反复引用，成了经典格言。



  岳飞填过一首词，《满江红》，非常著名。他一生流传的词没几首。后人对《满江红》作者是否真的是他，提出了质疑。此事成了词研究的公案，说是说非，莫衷一是。在我看来，是也好，不是也好，都是后人的设想。无论何种观点，提供的依据都在理，并且都能被更在理的观点驳倒。究竟是不是他写的，也只有本人最清楚了。如果确属伪托，那么，词人只是不想让它速朽，希望借名将之名让它广泛流传，初衷也无可厚非。他的目的达到了。

  一经流传，好坏自有公认。几乎没人说它不好。是不是岳飞写的，已经无足轻重。考证与索隐没有意义，关键在于词的生命力。

  世界变动不居。任何事物似乎只有瞬间的意义。不过，变动不居的只是现象，现象转瞬即逝，在它们的背后，是否还有东西存在，或者说，还应该存在某种永恒？比如说，毕达哥拉斯的那句话；比如说，岳飞的那首《满江红》。速朽的是外形，而永恒的则是其中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