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严蕊

花生

　　刘文起
　　随作家团到天台县采风，我想起了严蕊。

　　当地领导向我们介绍天台县历代名人智者长老、济公和尚、寒山、拾得、丰干和来过天台的名人李白、孟浩然、皮日休、陆龟蒙、陆游、柳公权时，我说，怎么漏了一个？就想起了严蕊。

　　我问天台文联的友人，严蕊为何不是天台的名人？为何不建些人文遗迹或立一个严蕊的诗碑呢？

　　友人说，听说有关人士研究了许久，最后认为严蕊是个妓女，不宜宣扬。

　　我为严蕊抱屈，南京的李香君不是妓女吗？杭州的苏小小不是妓女吗？都为她们重建青楼、重修坟墓，严蕊为何不可？

　　严蕊是南宋时天台的名妓，词人，烈女、侠女。

　　南宋周密在他的《齐东野语》中记录了严蕊其人其词：

　　天台营妓严蕊，字幼芳，善琴弈歌舞，丝竹书画，色艺冠一时。间作诗词，有新语，颇通古今，善逢迎。四方闻其名，有不远千里而登门者。唐与正（字仲友）守台日，酒边尝命赋红白桃花，即成《如梦令》。与正赏之双缣。

　　周密说的《如梦令》是这样写的：“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短短33字，不着“桃花”一字，却把桃花写活了，且暗喻自己身世，可谓言简意赅，真是好词，无怪乎台州太守唐与正高兴得赏她两匹缣帛！严蕊是个名词人，她仅存的三首词都选入全宋词中，这样的女诗人历史上不多。且又都是命题作文，有挥毫而就或口占一词的，都脍炙人口。

　　再说烈女、侠女。当年那场朱熹和唐仲友的公案中，严蕊那“虽死不诬士大夫”的正义举动曾震动朝野，百姓传颂。南宋洪迈《夷坚志》载曰：

　　台州营妓严蕊，尤有才思而通书，究达古今。唐与正为守，颇属目。朱远晦（朱熹）提举浙东，按部发其事，捕蕊下狱，杖其背，犹以为伍佰行杖轻。复押至会稽，再论决。蕊堕酷刑，而系乐籍如故。岳商卿（岳霖）提点刑狱，因疏决至台，蕊陈状乞自便。岳令作词，应声口占云：“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岳即判从良。

　　洪迈长朱熹七岁，又后死朱熹两年，为当时人；周密出生时，朱熹死去已32年，略晚一代人，两人所记应该无误。宋史朱熹列传也有“熹行部至台，讼仲友者纷然，按得其实，章三上”和“盖上章论，前后六上”等记载，可见朱熹为告唐仲友上奏皇帝六次。那么朱熹为何要弹劾唐仲友且祸及严蕊呢？用凌蒙初的话说是“争闲气”。他的《二刻拍案惊奇》中有一回题为《硬勘案大儒争闲气，甘受刑侠女著芳名》，说是因唐仲友反对朱熹的道学，对朱熹大不敬，朱熹打击报复找不到证据，要从严蕊身上打开缺口。按宋朝法律，官员请艺妓陪酒弹唱可以，但嫖妓犯禁，朱熹便告唐仲友与严蕊通奸。朱熹想当然：“仲友风流，必然（与严蕊）有染，况且妇女柔脆，吃不得刑拷，不论有无自然招认，便好参奏他罪名了。”其中“不论有无”句最毒，说明朱熹决心诬告唐仲友。偏偏严蕊虽为营妓，“苗条般的身躯，都是铁石般的性子。随你朝打暮骂，千锤百拷，一再受杖，委顿几死，却只说‘循分供唱，吟诗侑酒是有的，曾无一毫他事。’受尽了苦楚。”又说：“身为贱妓，纵与太守有滥，科亦不至死；然是非真伪，岂可妄言以污士大夫，虽死不可诬也。”监禁了3月余，到底只是这样话。弄得朱熹欲加之罪，却患无词，最后只得释放，直到新的台州太守岳霖看到严蕊当场作词《卜算子》后判令落籍从良。严蕊的坚忍不屈精神，一时传为美谈。落籍回家之日，门前车马，比前更盛。凌蒙初的《二刻拍案惊奇》中有诗赞道：“今日蛾眉亦能尔，千载同闻侠骨香！”简直称为女人的榜样了。

　　这样一位多才多艺正直坚强的词人、侠女，即便是营妓出身又有何妨？她的故事明朝的凌蒙初已编成传奇，前几年据此改编的戏剧《莫问奴归处》又久演不衰，最近又有据此创作的小说《宋朝小姐》发表，可见为严蕊立传宣扬乃至刻碑纪念应该是开发天台旅游资源有意义的事。

　　想起严蕊，且为她抱屈，为她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