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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色的蔚蓝，只是这战场上的硝烟，让一切朦胧昏暗。
剑，在他的手中挥舞，暗红的血喷涌而出，浸红了脚下的土地。
“多久了？”他兀自想到，“自己被逼得弹尽粮绝，不得不踏上这条逃跑的路已有多久了?”
剑在手中，一刻也未停下，身边的侍卫却越来越少，蜂拥而来的汉军多如潮水，似乎永远也杀不尽，杀不完。
也罢，毕竟有他的人头，就可得金千斤，邑万户，又有谁愿意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呢？
“天下……”他喃喃道，剑刃滑过迎面扑来的士兵，本以为天下已尽收囊中，又何曾想到今日之役。
“能怪谁呢?”他的长发落下一束，是那个粗莽的汉王，抑或是大将韩信的用兵之法，再或是张良的计谋？
罢了，也许一切都错在自己，当时未下狠心杀了心腹之患，本以为蜀地的天险可困死他的野心，没料到自己还是错了。
耳边隐约响起了滔滔的水声，临近乌江了，多么熟悉的声音啊！他默念着，突然想到了家乡，想到了父亲。也许从他和父亲选择拥立楚怀王为君时就已经错了，他虽有力灭秦，报楚民之仇，却终无法坐拥天下。他的结局也许将如父亲一样，惨死战场。
“王，小心！”左侍卫飞身跃起，替他挡下一剑。他兀自舞动佩剑，一刀砍下攻击者的头颅。
他突然想起范增的话，君王要定天下，必要学会不择手段，战场本无义，事事但求光明磊落，并不是求胜法。
“范增……范增……”他叨念道。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只是他做不到。他宁可做真小人，也不愿作伪君子。虽说胜者为王败者寇，没人会在一个人成功后再拿他的不义来批评他，可是他会。他如何能坐享用阴谋诡计得来的江山而安度余生呢?
他只是不相信，他宁愿相信自己是一个例外，一个既能黄袍加身，又能无愧于心的英雄。
“唉……”他叹气道。又有一个侍卫倒下去了，战局依然不见好转。汉军先锋已杀红了眼，而自己手上的剑却渐渐沉重。他需要休息，可这茫茫天下，哪里又是他的容身之所呢？
他终究还是错了啊！忠义并不能帮他永世为王，他终究还是落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财富、妻妾与威名终究成了过眼烟云。忠，又怎样？义，又怎样？败就是败。只怕日后的史书上只会记载自己的幼稚与愚蠢，留给后人作取笑的对象吧!
然而他并不后悔，他只是败了，他想，他只是失败了，他只是做错了，但他终无愧于心。不管是火烧阿房宫，或是安都彭城，抑或是封汉中给刘邦。他只是做错了。起码，他报了楚国人民备受秦王压迫的仇；起码，他自认自己是英雄。
“百姓……”他猛然想起。此刻他已退到了乌江边，略数了数，身边的随从只剩下二十六人。岸边的古木遮住了阳光，他仿佛看到了出征时为自己送行的父老乡亲。
没错，他感到那份期盼与希望的力量，他一直都是靠着这种力量作战。他终究还是让他们失望了……他想起村落里饥饿的儿童，想起满脸沧桑的老妇的临终嘱托，想起了这对岸的一切一切……如今，他如何能重回故地，带着失败的耻辱去面对他们呢？
他突然感到自己是如此无能。他加重了握剑的力度，疯子般地砍向敌军，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不能渡江而去，他如何去面对，如何去面对江对岸的一切啊！
他闻到血的味道。向前望去，越来越多的汉军向此聚集，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罢了，罢了……于他而言，这也许是一个好的归宿，也许来世他可以以忠义取天下，也许来世他可以。
他只是不愿死在这些人的手下，他只是不愿被汉王取笑，他宁愿和一个武艺高强的将士大战三百回合力竭而亡。只怕敌人是连这个机会也不给他了啊！
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他最后一次舞动手上的剑，刺死了离他最近的敌军，舞剑的手却并未停下，剑锋一转，指向了自己的身体。
他看见血涌出，他看见侍卫惊愕的脸，听见了渐渐响起的欢呼声，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几近傍晚，残阳如血，映着乌江的水也有几分血色。几个疲惫的士兵在整理着战场，他倒下的地方只有血迹，镶着玉石的宝剑也被抢去，他的左侍卫倒在他身旁，只有他听到了大王临死前的声音。
那是他最后的声音：我只是做错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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