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项羽不死于乌江

chinacyan

1985年2月13日《光明日报》发表安徽定远中学教师计正山先生（此君1981年大学毕业，后任定远县文化局长）《项羽究竟死于何地》一文，认为“项羽是在东城（今安徽定远）自刎的”。

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院长、著名红学家冯其庸先生关注此事，据说曾多次亲临安徽定远、乌江查考，撰成2万余字的论文《项羽不死于乌江考》，发表在《中华文史论丛》（2007年2月第86辑上）上，认为“项羽不死于乌江”，否定“乌江自刎说”，支持“战死定远说”。

一时间，媒体和史学界一片哗然。中科大宁业高研究员与市文联孙泉主席撰写系列文章予以反驳，和县文史界也有强烈反应，马维国先生在个人博客中尖锐地批评了冯大师。笔者以为，搞清以下几个问题，可能有助于这个疑案的解答。

1、东城与乌江的历史隶属关系。初唐李泰《括地志》说：“乌江亭，即和州乌江县也，晋初为县。”这里点明乌江原来是个县下的一个亭，晋朝初年扩建为县。晋朝扩县以前的乌江亭属于哪县管辖？北宋乐史《太平环宇记》卷１２４说：“乌江县，本秦乌江亭，汉东城县地。项羽败于垓下，东走至乌江，亭长舣舟待羽处也。晋太康六年始于东城县界置乌江县。”《文献通考》载：“乌江，汉东城县地。”《续通典》记：“晋太康六年，于东城界置乌江县。”《安徽通志》云：“乌江废县在州东北，本汉东城县地，晋太康中置，属淮南郡。永兴中改置历阳郡。”章学诚《和州志》记得更详：“和（州）处江北而介于淮海之间，故扬州域内地，春秋战国皆属楚地，秦为九江郡之历阳县及东城县之乌江亭地……。太康六年即东城县乌江亭地置乌江县，与历阳俱属淮南郡。”由此可知，秦、西汉、东汉、魏蜀吴三国时，乌江一直是东城县属的乌江亭。西晋晋武帝太康六年（２８５），划分东城县属乌江亭为乌江县，从此结束了乌江亭与东城县５０９年的隶属关系。秦代的县与现在的县相比，有的县更大，东城县辖乌江亭，为什么就不可能呢？东城并未包括历阳全境，东城与历阳并列，并未否定乌江属于东城，只不过离历阳很近的战略要地乌江，被划到远处的东城县了，这种情况从古到今也太多了。

2、从东城到乌江，项羽走得了那么远吗？冯大师的疑惑之一是，项羽以区区二十余骑，是走不了这120多公里的。其实，冯大师没有看地图，即使从东城县城算起，到乌江直线距离也不过八十多公里，何况发生激烈战斗的地点不会正好在城内。一百多华里路程，对于这可称作楚军精锐的20多人，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况沿途并没有冯大师所说的江河险阻，最大的山是张八岭，也不过300多米高；最大的河是滁河，非洪水季节的滁河，只是一条小河沟。

3、九头山真的找不到吗？计正山先生和冯大师都说，东城附近找不到使项羽由28骑变成26骑的九头山。但全椒与和县交界处，就有九斗山，并曾有鲁妃庙（项羽死后追作鲁公，鲁妃庙应当就是虞妃庙）。计局长和冯大师之所以未找到，是因为他们找的地方不对，他们总以为项羽会沿着伍子胥过昭关的路线走，即非走肥东不可。实际上项羽一行翻过张八岭的可能性极大。

4、纪传文体详叙和略述的两种写法。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和班固《汉书"高祖本纪》、《汉书"灌婴传》均是纪传文体。项羽未当皇帝，本来一个《项羽传》被写成本纪，可见司马氏对项羽还是给予足够关注的。司马迁在项羽本纪中，从垓下决战项羽失败后，详细叙述垓下（今安徽固镇濠城集）溃逃、阴陵（县治在定远县西北的靠山乡境内）迷道、东城（县治在定远县境内东南大桥乡三官集）突围、乌江自刎四个具体阶段，在纪后总评中，司马迁运用高度概括的总结方法，简明扼要的概述文笔，评论项羽一生的功过以及成败的经验与教训。就文体而言，本传记事详细，具体到项羽自刎的地点——乌江，总评略述，泛指到项羽身死县境范围——东城。以此解答班固“斩羽东城”的说法，亦小异大同，即刘邦、灌婴本传具体详叙，牵涉他人他事则简略概述。上述两种详略叙述方法和具指泛指两种称法，古今中外，不乏其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