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相如能取到卓文君,全凭欺骗?

花生

在“百家讲坛”节目中，听河南大学王立群教授精彩的讲述司马相如“劫财劫色”，而后来有个魏明伦跳出来提出反对意见。其实，我在读《史记》时，读到这段也有着我有自己看法，总体来说，从头到尾如果按《史记》的记载，司马相如确实设了一个骗局，而且似乎是处心积虑。但是如果就文本分析我更倾向认为，卓文君是上当是没得说的，但是应该是心甘情愿而非被“劫”。

  当然，作为我一个学汉语言文学的人，我比较习惯于文本细读，即便是有时在一些有争议的问题上更是应该字字紧扣。首先，据《史记》记载，司马相如家境贫寒，又没有可以维持自己生活的职业。相如一向同临邛县令王吉相处得很好，王吉说：“相如啊，你一直当官当得也不顺利，倒不如来我这里转转”于是，相如前往临邛，暂住在城内的一座小亭中。临邛县令“缪为恭敬”（《史记》），我专门查了康熙字典，解释中有一条用的就是这句话：“【前漢·司馬相如傳】臨邛令繆爲恭敬。【註】繆，詐也。”也就是说临邛县令王吉天天都来拜访相如实际上是佯装恭敬。最初，相如还是以礼相见。后来，他就谎称有病，让随从去拒绝王吉的拜访。然而，王吉却更加谨慎恭敬。临邛县里富人多，比如卓王孙家就有家奴八百人，程郑家也有数百人。二人相互商量说：“县令有贵客，我们备办酒席，请请他。”一并把县令也请来。当县令到了卓家后，卓家的客人已经上百了。到了中午，去请司马长卿，长卿却推托有病，不肯前来。临邛令见相如没来，不敢进食，还亲自前去迎接相如。相如不得已，勉强来到卓家，满座的客人无不惊羡他的风采。酒兴正浓时，临邛县令走上前去，把琴放到相如面前，说：“我听说长卿特别喜欢弹琴，希望聆听一曲，以助欢乐。”

  在这里《史记》记载：“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实际上，这里又用个“缪”字非常重要，换句话说司马相如“琴挑文君”这件事是预谋好的，否则站在我们今天的角度来看，一个当地富商请县长吃饭，县长专门叫人带着一架琴去赴宴，这根本不现实嘛。所以司马相如就是早有预谋，我很不理解为什么魏明伦为了给自己老乡脸上贴金就不承认历史呢？而且还有一个破绽，《史记》中说相如来临邛时，车马跟随其后，仪表堂堂，文静典雅，甚为大方。但是当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回到成都的家时，进家所见，空无一物，只有四面墙壁立在那里。一个家徒四壁的人，为什么会那么排场？

花生

  顺带提一下，关于司马相如弹奏得是不是现在流传的《凤求凰》，我个人认为有待商榷。长期以来人们认为司马相如弹奏的是凤求凰，主要是因为张揖注释《史记》中“而以琴心挑之。”一句时说：“其诗曰“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皇，有一艳女在此堂，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由交接为鸳鸯”也。又曰“凤兮凤兮从皇栖，得讬子尾永为妃。交情通体必和谐，中夜相从别有谁”。在原书中并无记载，而说司马相如作凤求凰，在《梅庵琴谱》也只是说相传是司马相如所做。而且所谓的凤求凰其二，就更不知是从何而来了。

  但是说“劫财劫色”，我觉得这并不全面，毕竟婚姻是两方面的事，整个故事在我看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两厢情愿的。司马相如的骗不在于自己的才情，他也确实很有才情，而在于他自己的财富上他伪装了自己。而我们至今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说司马相如并不爱卓文君，传说中的司马相如的情变我个人认为可信性毕竟有限，像司马相如这样一代文豪，如果说情变必然满城风雨，文人笔记流传不断，除《西京杂记》以外，没有其它什么可以支撑这一条论点的史料，即便是有也是由这本书衍生出来的。而《西京杂记》是一部到现在为止连作者是谁都没有定论的笔记体著作，古往今来笔记体著作中戏说成份很多，实在难以作为史料取信于人。

  而且天下富商的女儿甚多，司马相如却设计谋划最终与卓文君在一起，我认为说明他还是被卓文君除财富以外的某方面所吸引，毕竟卓文君是一个才女。其实在我看来，《史记》的文学性和史学性是对等的，司马相如娶卓文君这段写得宛转浓丽，极富新奇的故事情趣，颇似生动的小说，所以清人吴见思在其《史记论文》里，说它是为“唐人传奇小说之祖”。

  我认为卓文君其实是心甘情愿的，而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在一起，或者说它设计骗了卓文君并非因为图财。首先，卓文君出嫁时应该说是完全自愿的，她一开始还怕自己配不上司马相如，但是很快当他知道司马相如对自己的态度之后，即使投往司马相如，这是她自己的主动选择，也是双向选择，在这里卓文君并没有吃什么亏。而当他们回到成都之后，卓文君发现司马相如家徒四壁之时，他仍然是与司马相如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而并不是回到父亲身边，最终也是由她来提出两人一起回临邛，所以我说是卓文君甘心上当，从直接举动上并非司马相如让卓文君去向卓王孙要钱。

  但是如果说司马相如设计好了要去骗卓文君的财，让卓文君过一段苦日子，然后由卓文君提出回到临邛找卓王孙要钱，这并不完全符合一般逻辑。如果说才思敏捷，人又精明司马相如耗时数月，伪装一番，精密设计，步步为营，他就一定会保证它成功，否则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如果他准备用这一种方式来骗钱，这种方法未免太不保险。他难道没有想过，如果卓文君提出分手他怎么办？

花生

在汉代那样一个封建礼教并不“吃人”的情况下，毕竟卓文君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而是一个寡妇，又是富商之女，即便与他分手也没什么，无非重新闺房待嫁，这样司马相如就落得个人财两空，他不至于设计一个大骗局，去冒这个险，还让自己身败名裂。而他们最终却没有分手，这中间我们可以感觉到一点，如果卓文君这个才女，这个精明的人看出来司马相如根本不爱自己，她怎么可能不提出分手，毕竟他们一见钟情的感情基础不牢，而卓文君没有这样做，我们不得不相信她认为司马相如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是一个值得自己帮助和爱的人，她才会最终和司马相如回到临邛，弄到了钱。

  因此我认为一味的说司马相如骗也好，劫也好，都不够完整，司马相如的骗在于他用欺骗的手段抬高了自己的身价，而不在于他对感情和金钱的欺骗。在这个故事中，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是应该被人们肯定的，“凤求凰”不管琴曲有没有，都应该是一个经典的爱情故事，一个穷小子与富小姐的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