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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苏北的冬天很冷.奶奶喝茶取暖.
小亮亮和奶奶在索普小区.新居乔迁,奶奶是个喜好热闹的人.
一个很普通晚餐中的奶奶,吃饭气闲神定
奶奶很重视拍照,尤其单身照,最古典的式样
中间隔了一代的样子,我是名副其实的孙子.
我\庄重的奶奶\继母
曾孙女橙橙与太太
奶奶八十又六,高寿,一切皆利索
但目睁无明,双眼底板坏
一白羊先生掐指奶奶的寿限八十八
又有说九十有二,同时说我七十一见到马克思
于是我接奶奶镇江长住,她的欣然同意让我充满感激
单独相处如此之长的一段时光我外出求学之后从没有过
我视为上帝的赐与弥而珍贵
奶奶一生侍候过两个老人哺育了八个子女
两个瞎子太太,我父亲,两位叔叔
一个姑妈,二个亮亮,我兄弟
还有我,母亲先天心脏病,我六岁母亲去世
父亲长年在外谋生,要应付七八口子的生计
我四岁起与小我三岁的弟弟就跟着奶奶过
我视奶奶为母亲
而我的亲生母亲没有留下一张像片一丝模糊的记忆也无法寻觅
我让奶奶凌架于所有亲人之上
我倾我所有让她得到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是人世间最好的双重照料
奶奶健谈,现在仍条理清晰声音响亮
她用一口乡音
我用一口文皱皱的夹生普通话
跟奶奶唠叨闹嗑总让假想着有一缕阳光照在她的眼睛上
不能让眼睛复明
但会让眼睛温暖
人生的一种简单、愉快、满足象夕阳一样从容闲庭
在苏北姜堰大泗一个叫永丰的村子上
我叶落要归的根,喜悲的归宿地,我总是在文字中含蓄地盖住这个名字
沟沟水水老老少少奶奶都印在一个博大的空间里
奶奶脚板子硬朗,三个儿子轮留赡养她
她喜欢过沟沟到庄上年青时的伙伴现在也鹤发童颜说话巅三倒四的老人家聊家常
哪家要娶媳妇俊不俊
哪家婆媳吵架谁不对
倒插门的女婿如何被退亲的
她总象说故事一样非常有条理的在电话里复述给我听
我不经常回老家
奶奶就是我与老家乡俗联系的纽带
乡俗文化的传播者
她知道我喜欢听什么
我总是不厌其烦津津有味地陶醉其中
有时回去时间也很短,前年春节长了一些
临走,她就抓住我的手
有空回来啊,再说点事给你听听
大家都很忙,我成家立业后父亲和继母还是长年在外
她的几个姑娘有的嫁得很远
近的也都在为各自的儿女家庭奔波
孙辈的都话少
奶奶的健谈总显得落寞孤单
她找她的谈伴
她最好的谈话对手就是我
我会用一些夸张、反说、戏说
逗得她舒展开的皱纹里荡漾着一圈圈欢快的笑声
奶奶很护子，对弱势群体的关怀犹甚
奶奶说我祖上是大户人家，开油坊，有钱
奶奶总是背着婆婆公公接济左邻右舍
她说主要是因为看着他们挺可怜的
现在我给她买的衣服点心她也会分一点给家境不好的老太太
奶奶说我好学但上学很晚，到九岁下学期才走进了所有年级同学都挤在一起的课堂
小时候我怕冷，一放寒假我就整天躲在被窝里
奶奶踩着厚厚的积雪
一手拿着我的成绩单和奖状
一手扛着在课堂上坐的自家小桌凳
兄弟六岁那年得了一场重病：出沙疹
她还帮着二儿子给砌房的匠人烧饭
她就一直背在身上烧柴火
孩子要是闹了，闹得不行了
再到没人的地方放下哄哄
每天还要再背到乡卫生院打针
就这样一直背到把病全部治好了
现在还是一样，她会跟我唠叨：
书平（表姐）在桂林一天才吃两顿饭，身体饿坏了怎么办啊
虎儿（表弟）才工作，你要多帮帮他啊
我兄弟大错不断小错也不断，我生起气来
奶奶就不住的劝着
你还要肚量大，他还不懂事，你不要怪他
只要奶奶吩咐的事
我都会都在努力的做着做好
儿子中她最关照老三
另外两个儿子多多少少要吃点醋
小叔叔是奶奶四十多岁才生的，舐犊情深
据说喝奶喝到六岁
小叔叔对奶奶的反哺从农村的角度看算做得很优秀了
奶奶对和谐、亲情的理解就是大的帮小的
强的帮弱的
富的就应该接给穷的
几乎跟小平同志共同富裕的理念异曲同工
奶奶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她的父亲33岁去世
奶奶的母亲也是瞎子,因为医术或物质条件差,那个年代
那么多的瞎子在成为瞎子之前本是可以治愈的
徐氏是我起的名字,很多年前,以后的病历上也就依葫芦画名
没有取名李氏,我估模着奶奶年轻时是个勤劳的女强人
她说人跌倒了还要抓把泥
奶奶十七岁进了爷爷的门
她说我爷爷是和尚变的,人老实,所以门面都是她来支撑
我还给奶奶一外名字
不如说是还一个人权和尊严
给一个至亲的人
给那个朴素而又穷困的时代
奶奶待人接物很有礼数
八十年代,苏北还是很穷,能拿出手招待客人的
只有香油和鸡蛋
早上来的客人,奶奶一定要打蛋茶,里面再放些白糖
喜咸就放点盐和葱花
中午来的客人,煎四只鸡蛋,围一圈烧饼
我们孩子只能伏在锅灶上吃水中的蛋花或锅底的蛋渣
奶奶说:乱世盛世都不能得罪手艺人,他们活儿苦
那时再丰盛的餐桌上也只有浅浅一碗红烧肉
奶奶再三叮嘱我们不准偷吃
啃掉一块骨头碗里面就会凹下去一个塘,那就对不住匠人
过时过节,下的第一碗馄饨首先送给左右邻居家的孩子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互相送,好饭好菜,饱的都是孩子们的口福
奶奶一辈子怕求人,更谈不上得罪人
十一年前的一个凌晨,我爷爷突然摇醒奶奶,说心口疼
奶奶就起来去找医生,然后才去找住得最近的我大叔
但爷爷因心肌梗塞二十分钟之后人还没来就去世了
我曾经就问奶奶:为什么不敲邻居家的门求救呢?
奶奶说:大清早敲人家的门不顺岁,是你的太太急着带他走了!
那天早上镇江没有风
但我的窗户摔得劈拍劈拍响
她大女儿的客车第一次无法起动出行
我相信这是一种感应
延误了抢救的时间,但奶奶以一次非常深刻的教训烘托出她身上一种非常崇高的美德
停顿了数月，三点一线重复的忙忙碌碌中，奶奶自己在打发着自己的时光
我总是在深更半夜回到家中
爱人说一老一小睡在家中蛮可怜的，每次刚捣出钥匙
“是兴龙回来啦”，急促且喜悦的呼唤
我说奶奶是看家的，耳朵特别灵
其实奶奶一直在等我回家
只有听到我嗳的答答应声，奶奶才开始安心睡覚
前天请三化建领导吃饭
为了忽悠人家积极做事酒让人家给忽悠高了
奶奶第二天告诉我
我躺在沙发上睡了三个时辰，后来睡到地板上
奶奶在我旁边扇了一个小时的风
把切好的西瓜放在我旁边
等我醒来时吃
奶奶累了回到橙橙的房间睡觉
但想想不放心在后来的两小时内又出来看了我三趟
我后来想：这样的待遇会折我的寿
得到一次就少一次
我的女儿不会这样待我，她没有这样的耐心
我的夫人不会这样待我，喝得烂醉不找骂就算烧高香了
我的亲生母亲不会这样待我，她早已不在人世
奶奶用只属于她的特殊方式给我上了一堂柔软的慈爱之课
让我噙着感恩的泪水写着这些素句
人世间就不应该有花言巧语豪言壮语
奶奶，孙子铭记在我39岁时您赐与的大爱
回来得再晚，放下包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奶奶的旁边唠叨两句
我有一次问奶奶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奶奶说这一辈子什么都有了，只说萍儿好长时间不打电话心里惦记得慌
我随即拔通了桂林我表姐的手机
深更半夜，奶奶那个高兴啊，象个孩子
不断的换着坐在床上的姿势，听到重外孙生活很艰苦
又是揪心又是着急
我说明天一定汇点钱给她们
洗好澡，奶奶还在说
我下了一盘围棋，奶奶正滔滔不绝
我看了一会儿新闻，奶奶仍然抓着我的手机没放
直到手机电全部打完
奶奶还恋恋不舍的说：怎么听不到声音了？
第二天受到好几位领导的批评
工作上联系不上我，手机因欠费停机
昨天奶奶非常严肃地拉着我的手说了一个心事
她的另一个亲孙子我堂弟高考结束想在镇江勤工俭学
家里确实困难，多多少少挣点学费钱
三天了都没有找到一个单位，他妈妈让他还是回乡下去
来了，再回去丢人呢
我想点办法
我说现在就打电话，保证他明天开始上班
果然如奶奶所愿，年纪大的人也有成就感的需求
后来几天奶奶总是自豪的说：还是兴龙出息大，有本事
其实我哪有这等本事，我这个男人脸皮薄学历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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