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腊传奇[第一回 朝庭广办花石纲 辛氏得石招祸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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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年间，汴京城里大兴土木，达官贵戚，也效仿徽宗对花石的喜好，一边广建馆阁花园，一边极力收罗天下奇花异石，不惜财富和民力，千里万里的搬往汴梁。上行下效，徽宗不仅对此大加赞赏极力推动，而且在盛产花石的江南等地广设应奉局，加大苛捐杂税，强征窑役，一时之间，百姓不堪其负，民怨鼎沸。山东河北等地，不时暴发小股的饥民暴乱，再加上北部异帮辽金和女真等虎狼之国，久怀图谋中土之心，这昏庸皇帝，竟将个大好河山搞得风雨飘摇，江河日下。

　　江东睦州是一处渔米之乡，物产丰饶，人杰地灵，自古文人墨客，费尽词笔，赞美这一方风土人情，有诗为证：
　　十里莲蓬涟滟光，蛙声一夜稻花香。
　　江南故地民风朴，渔调闲歌云水乡。
　　睦州是一处盛产花石之地，出产的奇花异石举国闻名。自从徽宗在睦州设立应奉局以来，睦州百姓不胜其苦。应奉局为广征花石，每户抽丁一名，杂税新设二十六项，横征暴敛，然后，将征到的花石装载上船，每十船为一纲，此即花石纲。被抽丁的百姓为将花石纲运往几千里外的汴京，如牛似马，多有累死者。有一首诗，单道那花石纲之害：

　　朝庭爱石苦江东，缘是江东花石兴。
　　铁凿开来膏质细，钢钎鉴得样玲珑。
　　强捐重税征窑役，十纤磨折八九绳。
　　运进汴京博一笑，黎民百万费劳工。
　　由于赵官家独好花石，朝中大小官员都来附庸风雅，一时间把个花石宠得如金似玉，宝贝一般。在汴京，一方好石可抵良田千亩，一株异草奇花不仅价值连城，而且被追捧得几乎成了包治百病的良药。好多人一夜暴富，就因为找到了一块石头，几株滥草，但这样的人万里无一，绝大多数人因为这花石，吃尽苦头摊尽了钱粮。说这话的时侯，在睦州大伉山中神龙洞里，辛雷辛虎兄弟二人就找到了一方好石。此石乃青玉质地，杂有红绿和白色花纹。巧的是，那些红绿黄白的花色或化成虹桥仙洞，云寺松崖，或化成林霭花溪，泉石小景，或化成阡陌桑田，杏花村舍。此石方圆一丈二尺，高不过七尺，实在是巧夺天工，寸寸见景，处处玲珑，令人惊叹。后人在此石上共找出九大美景，上部三景是：神仙府第，松涧虹桥，梅雪云寺。中间三景是：曲径通幽，柳浪千重，仙女凭栏。下部三景是：十里荷乡，杏花村舍和古道阳关。这九大景观集于一方石上，似生有玲珑七窍一般，而这些景观又全部是天然生成，未加丝毫斧凿，不能不让人叹为观止。此石初一问世，立刻引起哄动，十里八村一传十十传百，前来围观的人象赶集一般，把个辛雷辛虎家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辛家兄弟自然得意。当时除朝庭的应奉局以外，京中大员派往各地收罗花石的商贾也非常多，这消息被许多商贾听到后，纷纷前来，有出一万贯的，有出两万贯的，其中一位汴京来的商贾出价七万贯。俗话说贪心不足，辛雷辛虎心中还是犹豫不决，总想再卖高些个，因此，不曾出手。

　　这一日，兄弟二人正在院中玩赏这方石景，忽然村口涌进一队公差，大约一二十人，不容分说便围住了院落。
　　“谁是辛雷辛虎？”
　　为首一个都头，破门而入，大呼小叫。辛雷走过去，那都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说道：
　　“听说你在大伉山神龙洞得了一方奇石，奉应奉局旨意，为皇家来征缴此石。”
　　辛雷说道：
　　“石头是我的，怎能说缴就缴？”
　　都头把嘴一撇，喝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应奉局乃皇家亲设，如朕亲临。征缴你一方石头，有何不可？”
　　辛虎吼道：
　　“这是明抢，你敢动那石头，我就要了你的狗头！”
　　辛家兄弟虽出身石匠，但平时舞枪弄棒，一身的蛮气力，江湖中人称七宝村二虎，辛雷绰号下山虎，辛虎绰号卧岩虎，他们又都好酒，性子都很憨直，还未等那都头再说，辛虎已经操起了一根木杠，拦在他面前。

　　“不识抬举的东西！来人，给我拿下！”
　　公差们一涌齐上，就要拿人。辛雷辛虎哪里按耐得住，辛虎抡起木杠，先将那个都头一棍抡倒，辛雷也操起木棍，这二人稀里哗啦一顿暴打，把院子里这十几个公人都打倒在地。拎着都头的脖领，轻轻一提，辛虎顺着院墙就给他扔了出去，那些公差一见，连滚带爬逃出了院子。差役们见不是俩人的对手，只好夹起尾巴，溜出了村子。

　　辛雷辛虎高兴得一阵傻笑，辛雷说道：
　　“兄弟，我们先把这石材藏好，免得他们又来抢夺。”
　　这兄弟俩虽然有些本事，但心智上却差了很多，这时他们还想着那块石头，丝毫未将官府放在心上。他二人找出绳索，用杠子把这方石头抬到屋后的一个土坑中，在用铁铲埋平整，这才放心。哥俩埋好奇石，没事儿的一般，在村店沽了些酒，切了三斤熟牛肉，正在家里喝酒，傍晚时分，一队官兵三五百人围住了村子，为首一个团练使，三十多岁，骑一匹白马，手持银枪，率人闯了进来。听到院外人喊马嘶，辛雷辛虎感觉事情不好，操起朴刀跳到了院里，小院子早已被官兵围住。那团练使跳下马，把银枪交给兵丁，只仗一口腰刀，踹开院门走了进来。辛雷也不答话，搂头一刀就剁了下去，团练将刀一架，噌啷一声，迸出一片火花，接着，将腰刀向里一递，二人就战在了一起。辛虎一见，也操起朴刀前来助战。那团练以一敌二，毫不吃力，官兵只是看着，并不上前。辛雷辛虎虽说有些本事，可这次却全不是对手，只七八个回合，二人的刀法已见散乱。又斗了三五回合，明知不敌，辛雷对辛虎喊：

　　“兄弟快走！”
　　那辛虎来了倔脾气，只管抡刀猛打，辛雷急了，骂将起来：
　　“再不走就都完个鸟！”
　　恰在这时，那团练卖个破绽，放辛雷的一口刀砍将进来，将身形一旋，已闪到下山虎的怀中，现出刀背，叭的一声，砸在他的膝盖骨上，辛雷向前一栽，撒手把刀就丢了，辛虎一见，急忙来救，情急之中刀法已露出破绽，那团练一侧身，脚尖一点，奔着对方小腹就踢将下去。就在这光电火石的一瞬，一道寒光自邻院房脊上直射过来，那团练虽身处阵战，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见他向旁边一闪，将腰刀横里一拨，噹的一声，一只钢镖就被拨在了地上。就听得邻院屋脊上有个人在喊：

　　“辛虎还不快跑，更待何时！”
　　此时辛虎也明白了许多，若是都让人抓住，不如先跑掉一个。他借着团练躲闪钢镖之际，回身向西边院墙就跑，兵丁挺枪来拦，哪里拦得住他，被他砍倒了两个，已经来到了西墙下，土墙不高，他一跃身就蹿了上去。团练刚要去追，一支镖又打了过来，他横刀又是一拨，那镖又被拨落尘埃。抬头一看，辛虎和打镖之人已经从邻院的房脊上跳到了当街，团练和官兵随后追了过来。

　　出了村子，前面有一大片灌木丛，打镖那人在前，辛虎在后，眼看就要窜入那片林中，如果进了树林，官兵再搜就不易了。那团练距这两位大约有一百五十步之遥，眼见得是追不上了，他忽然在背上飞鱼袋内摘下弓来，走兽壶中拔出一根狼牙箭，开弓如满月，怀中似抱婴，指上轻轻一扣弦，那箭流星一般飞了出去，扑的一声，钉在了辛虎的肩上，辛虎晃了一下，险些栽倒，打镖那人返回身，拉着卧岩虎跑进了灌木林里。官兵随后追到林子边上，那团练吆喝着兵丁开始搜林子。搜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因林子太大，哪里还能见着个人影，团练只好带着人返回了村里。

　　官兵去不多时，辛虎二人这才从林子里出来，因为中了一箭，那人把辛虎扶着坐在了路边土埂上。救辛虎这人原也和辛家兄弟相识，此人二十六七的年纪，姓罗名香锦，他住在睦州城的铜驼巷，祖辈以经营茶叶为营生，家中在睦州最繁华的街面上开着几家店面。这罗香锦平生爱武，自小投师于紫霞山清风观三清真人门下，练就了十八般武艺，因他爱打暗器，所以，人送绰号八臂金刚。都是练家，虽不曾过深来往，但罗香锦还是与辛氏兄弟相识的。今日他是路过，正赶上这场恶斗，眼见得辛家兄弟就要被擒，情急之下在背囊里抽出两支镖来，冷不防打了过去，这才救了辛虎。二人正在土埂上坐着，就见村里冒出烟来，辛虎一看，正是自家的房子，看来是那团练领着官兵点着的。辛虎本来性子就憨直，事情这般欺人，怪不得他暴跳如雷，也不管肩上箭伤，操起朴刀，就要进村拼命，却被罗香锦按住。

　　“辛兄且莫急躁，那团练是睦州铁骑营的，姓王名忠胜，江湖人称铁臂神枪将，马上步下功夫了得，你我二人不是对手，如此回去，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莫不如先暂避一时，再想办法救你家兄。”

　　辛虎无奈，只好打住。罗香锦问：
　　“辛兄可有躲避的去处？”
　　这辛虎平日里交际少，如今一问，还真没有个能落脚避难的场所。香锦见他不语，知道他的难处，便说道：
　　“既是辛兄无处可去，我有位朋友，名叫金运旺，住在二十里外的白云浦渔村。那里地处偏僻，较少有官兵前去，不如暂去那里躲避一时。”

　　辛虎无处可去，肩上又受了伤，只好答应了。
　　白云浦渔村不大，仅十几户人家。傍晚时分，落日依岸，群鸥徊江，风吹着苇荡瑟瑟作响，落霞深处，几声渔调，小船归来，确是一处与世无争之地，似乎周遭的乱世与此地无关一般。金运旺的家就住在小村最东面，罗香锦领着辛虎一进村便找到了，运旺恰好打渔归来，故友一见分外热情，赶紧让进屋中。刚一坐好，主人就张罗着沽酒割肉，时间不大，就办了一桌酒菜。香锦说道：

　　“兄弟，如今我有一事相求。”
　　接着就把辛虎如何得罪了官府，自己又如何救得他逃出，以及能否在此地暂避一时对他说了。金运旺满口答应，说道：
　　“哥哥莫要说相求，此事小弟义不容辞。这位罗兄住下来，每天有酒有鱼，小弟再找个郎中，把箭伤看一看。”
　　香锦说郎中就不要找了，一来防人耳目，二来自己带着金疮药，敷上就行。于是，三人坐下来吃酒。席间辛虎因为不知兄长生死，一味低头不语，罗金二人连忙劝慰。香锦说道：

　　“罗兄莫急，待明日我去城中打探，看看辛雷押在何处，再想办法解救。”
　　当夜无话，第二天香锦回到睦州城里，多方打探，终于得知辛雷被押在睦州的牢里，案子归应奉局办。这应奉局不同于一般的衙门，乃是赵官家亲设，虽然是临时设立，但权力大手段黑，铁腕强治，犯到应奉局手里的，不死也要扒层皮。况且辛雷犯的是抗逆官府，殴打公差，通同于谋反，这样的罪名很难花钱买通官府来了断。罗香锦回到白云浦将此事一说，三人都犯了难。三人之中还是罗香锦最有主意，他见两位闷着头，都不出声，便说道：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寻个机会，下手把辛大哥劫出来。”
　　辛虎和金运旺一听，立刻泄了气。事情明摆着，以这三人的力量，办不到。香锦说道：
　　“以我三人之力，很难办成此事，不过，我等可以求告一人，此人为人仗义，武艺绝高，若有此人加入，事情便成了。”
　　谈话间罗香锦说出这个人来，因为此人出现，才引出了下一段的故事。但不知那香锦说的是何许人也，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