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知 遇 之 恩（３）
7、靖郭君善齐貌辩
齐威王之子、孟尝君之父靖郭君田婴对齐貌辩很好。可是齐貌辩为人常常不拘小节，因此门客们都讨厌他，都劝靖郭君不用他，靖郭君没有接受。孟尝君田文也暗中劝谏驱逐齐貌辩，不料田婴大发脾气说：“即使将来有人铲除我们家族，捣毁我们家业，只要能对齐貌辩有好处，我也在所不惜！”于是田婴给齐貌辩上等客舍，并且派长子为他赶车，朝夕伺候不懈。
几年后，齐威王驾崩，由田婴的异母兄宣王即位。田婴和宣王合不来，于是就离开首都到自己封地薛地，齐貌辩也一同到了薛地。没多久，齐貌辩决定辞别田婴去见齐宣王，田婴说：“君王很讨厌我田婴，你去岂不是找死!”齐貌辩说：“臣根本就不想活，所以臣势在必行。”田婴也无法阻止，于是齐貌辩去见齐宣王，宣王知道他来，满心怒气地等着他。齐貌辩拜见后，宣王问：“你是靖郭君手下的宠臣，靖郭君不是一切都听你的吗？”齐貌辩答道：“臣是靖郭君的宠臣并不错，要说什么都听臣的那倒未必。例如当君王还是太子时，臣曾对靖郭君说：‘太子长得一副不仁相貌，因为他的下巴太大，看起来像一头猪。让这种人当国王，施政必然违背正道，所以不如把太子废掉，改立卫姬之子效师为太子。’可是靖郭君竟然哭着对臣说：‘不可以这样做，因为我不忍这样做。’假如靖郭君是一切都听臣的话，那么他也不会有今天的下场，此其一。当靖郭君到了薛城，楚相昭阳要用几倍的土地来换薛,那时臣曾建议说:‘贤公接受这个条件一定有好处。’不料靖郭君却反驳说:‘薛是先王封给我的。今虽得罪了后王，但是我又怎么对得起先王呢？况且先王的灵庙就在薛，我又怎么把先王的灵庙给楚国了？’结果也没有听臣的建议，此其二。”
齐宣王听了这些话后极为感动，叹了一口气说：“靖郭君对寡人竟如此宽厚，只因寡人年轻，一向没注意到这些，贤卿可否为寡人把靖郭君请回来呢？”齐貌辨说可以。于是靖郭君就穿戴上齐威王的衣冠，然后再佩戴上当年齐威王赐给他的剑回到临淄，宣王亲到外迎接，兄弟俩抱头痛哭，因为田婴长得很像齐威王。靖郭君进宫后，宣王就请他出任宰相，靖郭君坚辞不受，最后不得已才接受相印。可是仅过七天，靖郭君就称病请辞，但是宣王不接受他的辞呈，每三天就向他请教一次。到此时，靖郭君才可以说自己最能了解别人！因为自己能了解别人，所以即使有人非议这个有才能的人也不接受他人的言论左右，同时这也是齐貌辨愿意为他舍身赴义的原因所在。
8、孟尝君奉夏侯章
孟尝君田文以上等食客的待遇四匹马和一百人的食禄供养夏侯章，两人的交往常常都很欢快。夏侯章虽然接受到孟尝君如此优厚的待遇，可是跟人说话的时候总讲孟尝君的坏话。有人把这件事告知孟尝君，孟尝君说：“我应该这样厚待他，请你不必多说！”这时董地的繁菁也为此事问夏侯章，夏侯章说：“孟尝君尊重的并非诸侯，可是却给我四匹马和一百人的食禄供养我。我没有尺寸的功劳，却得如此优厚的待遇，因此我才故意诽谤他，想借此为他多建功劳。孟尝君所以能获得‘长者’的美名，就是由于我在毁谤他的缘故。我献身为孟尝君尽忠，为什么还要恐惧谗言而缄默不语呢？”
9、吴保安弃家赎友
冯梦龙《喻世明言》载：唐开元年间，宰相代国公郭元振之侄郭仲翔，才兼文武。元振欲其立功异域，以博富贵，不愿其借门第为阶梯升迁。适李蒙领兵进讨南中洞蛮作乱，元振遣仲翔随行，想附冀尾以成名，破贼立功。行至剑南，有同乡人吴保安，任东川遂州方义尉，虽与仲翔从未识面，素知其为人义气深重，肯扶济拨人，于是修书一封送与仲翔，大意如下：“同乡吴保安，慕仰多时。此次出征，以足下大才，辅李将军平小寇，成功在即。保安力学多年，仅官一尉，且僻在剑南，况此官已满，后任难期。闻足下有古人风，分忧急难，今大军征进，正在用人之际。尚垂念乡曲，使我执鞭从事，树尺寸于幕府，足下之恩不忘！”
仲翔会其意，想其素昧平生，而骤以缓急相委，乃深知我也，遂于李蒙前夸吴保安之才，乞征军中听调。李蒙听后，行下文帖，到遂州取吴保安为管记。后因李蒙冒进，不听郭仲翔劝谏，致使遇伏兵败，李蒙自杀而亡，郭仲翔亦被掳走。南蛮图中原财物，许被俘将士寄信回去，要亲属来赎，获其厚礼。得知仲翔乃当朝宰相之侄，高其赎价，索绢一千匹。
仲翔不知如何传信于伯父，忽然想起前日荐于军前的吴保安，遂寄信一封，希其传语伯父，早来见赎，不然死为蛮鬼。吴保安见了李蒙文帖，知是郭仲翔所荐，留下妻儿，赶往赴任，不及得见，探知李蒙已兵败阵亡，也不知仲翔下落，正打探，得知有仲翔书信，遂立即回书一封，以慰其心，忙整理行李，望长安进发，求见郭元振。谁知到了长安，探知元振日前已逝，家小扶柩回老家了。
吴保安大失所望，盘缠用尽，只得将仆马卖了，勉强回到遂州，见了妻儿，放声大哭。妻子张氏惊向其故，吴保安将仲翔失陷南中之事说了一遍。如今要去赎他，怎奈家中无力，使他在穷乡悬望。我心何安？说罢又哭，张氏又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你力不从心，也无可奈何了。”吴保安说：“我偶寄书信，即蒙仲翔垂情荐拨；今彼死生之际，以性命相托，我何忍负之？不得仲翔回，誓不独生！”
于是倾家所有，得绢两百匹，撇下妻儿，欲出外为商，又怕蛮中有信寄来，只在耀州附近营运。朝驰暮走，东趁西奔；身穿破衣，口吃粗粮，虽一钱一粟，不敢妄费，都积来为买绢之用。满了百匹，寄放姚州府库。睡梦中只想着“郭仲翔”三字，连妻儿也忘了，整整在外头过了十个年头，刚凑得七百匹绢，未足千匹之数。吴保安妻儿，孤零零的住在遂州，初时还有人周济，一连几年不通音信，也没人理了。家中积蓄，用了十年，衣单食缺，最后变卖了家中破家伙，携儿往姚州寻夫。途中盘缠用尽，羞于乞讨，几欲轻生，看着十一岁的孩子，又割舍不下，坐在乌蒙山下放声大哭，惊动了当地官员。那官员乃新任姚州都督杨安居，听得哭声，仔细询问。乃知吴保安弃家赎友义举，遂同意相助张氏寻访吴保安，并周济车马费用。
杨安居知吴保安是真义士，遂大力寻访其下落。得见其面，亲执其手，登堂慰问，并于府库中借官绢四百匹，赠与保安，又赠全副鞍马，令其到南蛮国赎回郭仲翔。
却说郭仲翔在南蛮国，初时饮食不缺，过了一年不见来赎，把他饮食都截了一半，令其看养战象。仲翔打熬不过，思乡心切，乘出外打围，拔腿便走，跑一日一夜，未曾逃走，又被捉回，遂被转卖二百里之外的其它部落。稍有不遂，整日皮鞭，鞭的浑身青肿。仲翔熬不得痛苦，捉个空又想逃走，争奈路径不熟，只在山坳里盘旋，又被南蛮子追回，又卖到另一洞去。那洞主晓得仲翔屡次逃走，乃取木板两片，长五六尺厚三四寸，教仲翔把两只脚立在板上，用铁钉钉其脚面，直透板内，日常带着二板行动，夜间关于洞中，洞口用厚木板遮盖，本洞蛮子睡在洞口看守。两脚被钉处，常流脓血，分明是地狱受罪一般。
却说熟蛮领了吴保安，来见仲翔最初所在部族首领乌罗，说知求赎郭仲翔之意。乌罗晓得绢足千匹，便差人往他洞转赎仲翔回来，一连转了几回，最后交割了身价，赎回仲翔。赎回之前，洞主将仲翔两脚板钉，用铁钳取出钉来，那钉头入肉已久，脓水干后，如生成一般，今番又取将出来，这疼痛比初钉时更是难忍，血流满地，仲翔登时闷绝，良久方醒，寸步难移。只得用皮袋盛着两个蛮子抬着，送到乌罗帐下。乌罗收了绢匹，把仲翔交付吴保安。
吴保安接着，如见亲骨肉一般。这两个朋友，到今日方才识面。未暇叙话，各睁眼一看，抱头而哭，皆疑梦中相逢。保安见仲翔形容憔悴，半人半鬼，两脚又动弹不得，好生凄惨，让马与他坐，自己步行随后，同到姚州城，回复杨都督。原来杨安居曾在郭元振手下做幕僚，又知他是个正人君子，不以存亡易见，一见仲翔不胜之喜，急安排新衣、沐浴、医治，好饮好食看待，不到一月，完全康复。
吴保安从南蛮回来后，方与妻儿相见。初时分别，儿子尚在襁褓，如今已十一岁，未免伤感于怀。杨安居为吴保安义气上，十分敬重，每时对人夸奖，又写书与长安贵要，称他弃家赎友之事，又厚赠资粮，送他往京师补官。仲翔仍留为都督府判官。保安将众人所赠，分一半与仲翔，留下使用。吴保安谢了杨都督，同家小往长安进发，仲翔送出姚州界外，痛哭而别。保安留家在遂州，单身到京，升补西蜀嘉州彭山丞之职。
三年后朝廷追念代国公郭元振军功，要录用其子侄，杨安居表奏，于是仲翔得授蔚州录事参军，做官两年，大有声誉，升迁代州户曹参军（州县专管户籍的属官）。又经三载，父亲一病而亡，仲翔扶柩回归河北。丧葬毕，忽叹道：“多亏保安见赎，得有余生。因老亲在堂，方谋奉养，未暇图报私恩；今双亲已逝，岂可置恩人于度外？”方知吴保安在宦所未回，乃亲到嘉州彭山县。
原来吴保安任满家贫，无力赴京听调，便在彭山居住；六年之前，患了疫症，夫妇双亡葬在黄龙寺后，儿子吴天佑从幼母亲教训，读书识字，在本县训蒙度日。仲翔一闻此信，悲啼不已，于是制缞（CUI）麻之服，腰绖（DIE）执杖，步至黄龙寺，具礼祭奠。奠毕，寻见吴天佑，脱衣与他穿了，呼之为弟，商议归葬之事。于是预制绢囊二个，装吴保安夫妇骸骨，贮于竹笼内，亲自背负而行。天佑认为理应他背，仲翔说：“保安为我奔走十年，今我暂时为他负骨，少尽我心而已。”一路且行且哭，每到旅店，必置竹笼于上座，将酒饭浇奠过，然后同天佑同食。自嘉州到魏郡数千里，都是步行。他两脚曾被钉板，虽然好了，终是血脉受伤，一连走了几日，脚面都紫肿起来，痛疼难忍，仲翔忍痛步行，直至武阳县。
到家后，仲翔留天佑同居，中堂设立吴保安夫妇神位，并买棺椁，重新殡敛。自己戴孝，同吴天佑守墓受吊，凡一切葬具，照依先葬父亲一般。又立一道石碑，祥记保安弃家赎友之事，使往来读碑者，尽知其善。又同天佑庐墓三年，三年中，教天佑经书。三年后，要到长安补官，念天佑无家未娶，择宗族中侄女有贤德者，替他纳聘，割东边宅院，让他居住成亲，又将一半家财，分给天佑过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