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色，最真实。 ——夏侯俊杰

taishici

本色，最真实。

夏侯俊杰


新房院子前有块洼地，母亲说荒了可惜，开垦成菜园，种点菜可以自给自足。

我以为母亲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孰知母亲说干就干，第二天清晨一大早，母亲就在洼地里忙活，斩刺藤除杂草，搬石块清瓦砾，翻土打沟，同时也打发着母亲清闲的日子。洼地面积不大，尤需精耕细作。起垄、开渠、施肥、浇水，准备适时种下苦瓜、辣椒，还有茄子、峨嵋豆。母亲汗流夹背，双手磨出血茧。累了，坐在锄把上小歇，不停地用毛巾擦试淌下的汗滴，我心痛地说：“这片洼地，不肥又多沙石，费时费力，种了也白种，不如上街买菜吃，省得这么艰辛。”母亲却很平淡地说：“我本是庄稼人，即使没什么收成，也不能让它荒费留下空白。”那时，我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深层内涵，只知道母亲播下的是希望和崇尚劳动的执着。

不知不觉，母亲在地里忙碌了近一个多月。由于土松肥足，连日来又淅淅沥沥下着雨，润物细无声，隔些天，再次踏足这片菜畦时令我好生感动，昔日的荒地变成满目滴翠的菜园：一弯弯苦瓜、一串串豆角、一丛丛花生、圆圆的葱、扁扁的韭......母亲说：“种菜和你读书一样讲究方法，选种要因地制宜，层次要错落有致，以便充分利用空间汲取光能。”经过母亲辛勤的劳作，菜苗茁壮成长，苦瓜可谓异军突起，藤蔓爬满竹篱，长长短短的瓜果如五线谱上的音符，奏出绿的乐章，真是悦目赏心，每逢瓜果飘香时节，摘回家的菜吃不嬴，有些也吃腻了，去集市上卖，价又廉，便送给左邻右舍，有时母亲更加干脆，索性叫邻居自行去摘，让他们分享鲜嫩与绿色，看着母亲采摘累累硕果，我才真正感悟到母亲享受丰收时的满足：不让生命留空白，也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收获。

母亲喜欢吃苦瓜，种得也特别多，我和弟妹们讨厌苦瓜，小妹夸大其词地说：“苦瓜连听起来都是苦的，更何况吃呢？”面对餐桌上的苦瓜，我们就会丢下筷子，嘟囔着不吃饭以气母亲，真是众口难调。为了让我们多吃点饭，母亲总要炒几个我们爱吃的菜如香葱炒蛋，肉沫茄子，青椒鱼块以迎合味口。每日三餐，母亲张罗着忙个不停，真劳累，够难为母亲的。父亲也不大喜欢吃苦瓜，只有母亲一个人吃，有时还凉绊苦瓜，为此母亲常对我说：“苦瓜含有苦味素，是蔬菜中惟一以苦并独具特色的瓜果菜”。后来，我从书上才知，苦瓜有“青则苦寒，清热明目，养血滋肝”之妙处。看着母亲有滋有味吃着鲜鲜嫩嫩的苦瓜，我就会打趣地问：“你真的不怕苦吗？”母亲则用筷子敲着盘子笑着说：“这叫忆苦思甜。”因为母亲小时候受过太多的苦难，所以更加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生活。
在母亲潜移默化下，我决定与母亲同甘共“苦”，尝吃苦瓜。那天，我特勤快，下厨涮筷子洗碗，递盘子端菜。母亲心灵手巧，一会儿一桌丰盛的晚餐就做好了。全家围坐一起，有说有笑，温馨融洽。正当我准备夹苦瓜时，听见“啊”的一声，母亲将苦瓜吐掉连忙用水漱口后说：“今晚的苦瓜咋这么难吃，味道怪怪的。”我躲在桌旁窃笑且直不讳地说：“是我在苦瓜片里掺入少许白砂糖，目的是想让苦瓜变甜一点，结果，弄巧成拙，又苦又涩。”母亲并没有责备我反而语重心长地说：“苦是苦瓜的本色，不要刻意改变它，因为本色往往是最好的，失去了本色也就失去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