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的霸王令

ahui106

王重旭

　　爱一个人，这个人就一切都好；恨一个人，这个人就一切都坏，这已成为我们一些人一贯的思维模式了。
　　辛弃疾是南宋时的一位爱国诗人，既爱国，诗又写得好，人们爱他便是自然的事了。但是，不能因为爱，辛弃疾的一切便都是好的，甚至把不好的也说成是好的，并大加赞赏，这种失去是非标准的做法，危害极大。
　　比如有一篇谈辛弃疾的文章中，有这样的一段话：“他任湖南安抚使，这本是一个地方行政长官，他却在任上创办了一支2500人的‘飞虎军’，铁甲烈马，威风凛凛，雄镇江南。建军之初，造营房，恰逢连日阴雨，无法烧制屋瓦，他就令长沙市民，每户送瓦二十片，立付现银，两日内便全部筹足。其施政的干练作风可见一斑。”辛弃疾的这段历史在《宋史》中是有记载的，在一些有关辛弃疾的文章中，也是常常被引用的。
　　评价一件事的是与非，关键看我们站在什么立场上。站在辛弃疾的立场上，他的所为当然是为国家，国难当头嘛，每个人都应该做出牺牲才是。而且，这件事也确实展示了辛弃疾的执政能力，不仅果断、有魄力，而且有开拓精神，是一个好干部。但是，如果我们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上，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因为当时还没有兵临城下，还没有迫在眉睫，所以，完全可以等到雨季过后，再烧瓦建兵营也不迟。但是，作为一方父母官，辛弃疾并没有去想想老百姓该如何度过这雨季，而只是想我怎样把兵营建起来，只要我能实现报国的壮志，那么老百姓的困难以及死活都无关紧要。这叫什么“干练作风”？这种作风只能叫瞎折腾，只能叫扰民、殃民，只能叫以革命的名义，以爱国的名义，危害老百姓的利益。试想想，大雨绵绵数月，长沙几万军民，家家从屋上揭下二十片瓦，房顶漏雨，不得安生。如果富人家中，房屋几十间，漏雨一间倒也罢了，若是普通百姓老少几辈拥挤一室，房子漏雨，食不果腹，这日子还怎么过？表面上看，好像是辛弃疾立付现银，给了钱，是公平交易。可是这种买卖如同灾荒之年，强买人家救命粮草一样，你活了，人家死了，这样的买卖能说公平吗？
　　能想像出，辛弃疾的政策一出台，老百姓是不会热烈拥护的，肯定要进行抵制，肯定会怨声载道。但是，大权在握的辛弃疾，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动用警力，强行拆瓦，对那些敢于暴力抗法者，一定会严惩不贷。于是，大雨之中的人们，敢怒而不敢言，含着眼泪，乖乖地上屋揭瓦，交差了事。
　　这倒让我想起前些年我们的一些学校，明知小学生家里并不生产砖头，却让小学生每人捐砖10块的事。尽管小学生们没有回家拆房子，一些建筑工地却损失颇丰了。那些学校的领导者们在欣赏自己的“干练作风”的时候，不知听没听到学生和家长们的载道怨声？
　　公正地评价历史人物，其实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为尊者讳”，不过是知道他的缺点毛病却给他隐藏起来罢了。这种“讳”，至少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而在辛弃疾的问题上，却不是为尊者“讳”了，而是把错误当成政绩来大肆宣扬，结果黑白混淆，是非颠倒。这种情况是很可怕的，如果我们的历史学家，我们的领导干部们，连最基本的价值观念都发生错位的话，我们还对他们抱什么希望和信心呢？今天也是如此，对一个地方官的政绩，为什么上级部门的评价和老百姓的评价常常会大相径庭呢？其根本原因，就是站在了谁的立场上，立场不同，标准便不同；标准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就会不同了。
　　也许我对腐败太过于敏感了，每一个人我都想从他们的身上找到腐败的蛛丝马迹。对辛弃疾也是这样，《宋史》中，辛弃疾曾多次遭到陷害，罪名几乎都是腐败，我不敢相信。但是，有一次，朱熹来到辛弃疾的一个庄园，感慨地说，这是他一生中看到的最豪华的庄园。以朱熹这样的大人物，应该是见多识广，他的感慨，不会是无中生有吧。
　　这是题外话。